作者:非想琉璃
等着姜丞丞在副本里走完那段漫长的旅途,等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祂早就算到的结局,等着他做出那个祂早就知道他会做出的选择。
算到了,却依旧忍不住想问。
知道答案,却依旧忍不住想等。
这就是天御尊在进入副本前,在棋盘前举棋不定的原因。
祂在等一个明知会离开的人离开,同时等他与自己的初次相遇,以及如今的重逢。
这听起来十分奇怪,但宙境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存在,而宙境的老女人......那就更不讲道理了。
姜丞丞看着面前这双黑白交织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在这个场景中大概最不合时宜的话。
“星弈,你不蒙白布的时候好看多了。”
天御宫安静了一瞬。
玉衡在旁边捂住了嘴,连星焰的眼瞳都微微瞪大了一些。
作为遗言太短了,但作为墓志铭又太长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天御尊在听到姜丞丞的这句话后,并没有动怒,相反,那张从古至今几乎不会产生多余表情波动的面容上,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不知是因为姜丞丞的夸奖,还是因为姜丞丞叫祂星弈。
“又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赖棋么,师父。”
天御尊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这样子的话,棋品未免也太差了。”
姜丞丞眨了眨眼。
他想起了在副本里他与星弈一起下过的那些棋局,从最开始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规则获得胜利,到后来实在没招了就能避就避,最后在迷雾海的船舱里,棋面上明明输得一塌糊涂,还是厚着脸皮让星弈当做这局是他赢了。
单从棋品上来看,确实是不太好。
“但.....”
天御尊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
祂微微一笑。
“我愿意输给你,师父。”
“不管再来多少次,我也一样愿意。”
祂看着姜丞丞的眼睛,黑白交织的瞳孔中映着他的面容,万千星辉在这一刻为之停滞。
“欢迎回来,师父。”
姜丞丞看着身前的天御尊,一时哑然。
是的,尽管他有点输不起,到后来几乎不与星弈下棋了,但星弈依旧默许了他的每一次任性。
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姜丞丞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他走到了棋盘前,在那个已经坐过好几次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从棋盒中拈起了一枚白子。
“来吧,星弈。”
他将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我欠你一局没下完的棋。”
从过去到现在的棋。
天御尊看着他,瞳孔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祂走回了棋盘的另一侧,从棋盒中拈起了一枚黑子。
“这一次。”祂落下了黑子,“不许赖。”
“......尽量。”姜丞丞看着棋盘,已经开始冥思苦想了。
玉衡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星焰看着棋盘前那两道身影,一向冰冷的脸庞也柔和了几分。
天御宫中,落子声轻轻响起。
一声又一声。
p.s.快要圆满结束了,因为寰境之后确实没有合适的副本了,与其晚年不祥,不如体面一点优雅地离场(x
第五卷 NO GAME NO LIFE : 第三百三十一章 皇后棋子
姜丞丞输了,不出意外地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这一次他没有耍任何花招,没有用任何稀奇古怪的棋种来偷梁换柱,就是规规矩矩地按照天御尊的规则,堂堂正正地下了一盘棋。
然后被堂堂正正地碾压了。
棋盘上的白子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每一条活路都被封死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姜丞丞将手中最后一枚白子放回了棋盒中,面无表情。
如果不使用道途作弊,单纯靠棋艺的话,他的确不是天御尊的对手。
不过姜丞丞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输给自己的师父兼弟子兼......算了,不想了,总之输给祂不丢人。
天御尊坐在棋盘的对面,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黑白交织的瞳孔中有着淡淡的满足。
倒不是赢了棋所以满足了,这种满足大概在很久之前,祂反过来用五子棋对付姜丞丞的时候就已经满足过一次了。
那时候姜丞丞还在奇怪,为什么天御尊会用这种近乎赖皮的方式来对付他,现在看来,原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天御尊现在的满足,是因为对于祂来说,这盘棋大概算是一种另类的心意相通。
在那些落子与应子的往来之间,过去与现在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
副本里的三年多的旅途,在天御宫中举棋不定的等待,不告而别的遗憾......
这一盘棋下完,往日种种,便不再计较了。
天御尊收回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姜丞丞的脸上。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怎么对付归墟了。”
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如同那盘棋将祂心中积压的东西全部倾泻干净了一般。
归墟。
那位渊境存在的名字。
姜丞丞点了点头:“当然,不过得先把噬渊之主给解决了。”
归墟是最终的对手,但不是眼前最紧迫的对手。
眼前最紧迫的是噬渊之主。
噬渊之主已经将神恩世界变成了一个死局,帕尔廷魔族的主力随时可能全面入侵,他得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才有余力去考虑归墟的事情。
天御尊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判断表示认同。
“噬渊之主无限接近渊境,差的只是最后一步。”天御尊说道,“祂一直在寻找那最后一步,而这次对神恩世界的征伐,就是祂为自己创造的契机。”
“祂想要通过一场足够宏大的征伐来完成最后的蜕变,如果征伐成功,祂就能踏入渊境。”
“你现在是宙境了,单独面对噬渊之主虽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风险依旧不小。”
“让小一和小二陪你一起去吧。”
姜丞丞微微一愣,看向了旁边的玉衡和星焰。
天御尊继续说道:“祂们本就离宙境一步之遥,经历了......这次东游之旅后,完成了最后的证道,随时都能够晋升宙境。”
祂说到东游之旅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睛掠过了玉衡和焚天星龙各一眼。
玉衡抬起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焚天星龙的赤金色瞳孔微微别向了一侧。
她们两个在副本里跟着姜丞丞走了三年多的路,那段经历对于她们来说同样是真实的,虽然她们在副本中的身份是星衡和星焰,但那三年多的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战斗,成长,感悟,全部被带了回来。
自然,曾经与星弈,也就是天御尊并肩而行的记忆也一清二楚,尽管大家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之人,但这时候难免会有些别扭。
“噬渊之主与渊境已经相差不多,只差一场最后的胜利。”天御尊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以你一人之力,未必能稳赢,还是让小一和小二帮你稳妥一些。”
三位宙境联手对抗一位无限接近渊境的噬渊之主,这个阵容确实称得上是十分稳健了。
实在不行,就把天御尊摇过来。
姜丞丞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他看向了玉衡和焚天星龙:“两位师......弟子......呃。”
称呼卡壳了。
玉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叫什么都行啦,师父。”
焚天星龙面无表情:“随便。”
“......那就一起去吧。”
天御尊看着这一幕,瞳孔中流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但很快就被祂收了回去。
祂忽然又开口了:“还是不够保险。”
天御尊的目光投向了天御宫大殿之外那条星光甬道的方向:“你把械尊的遗体都拿去吧。”
械尊。
姜丞丞微微一愣,随后想起来了。
第一次来天御宫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天御宫的内部是星辉流转的仙域风格,可从外面通往天御宫的那段甬道,以及天御宫的地板和门廊,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机械风格。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以为是天御尊的审美比较跳跃。
后来天御尊亲口告诉了他原因。
那是械尊的尸体。
一位自称掌握了机械终极奥义的宙境存在,妄图以机械之躯挑战天御尊的仙域,结果被天御尊打碎了神国,整个神国的残骸被天御尊拿来当了天御宫的基石。
这件事在姜丞丞的心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主要是因为它充分说明了一件事,天御尊的战力到底有多离谱。
“械尊的道途是机械之道,虽然祂的道途在我手上只是铺路的石板,但你的游戏道途与祂的机械道途有相容的余地。”天御尊说道,“将械尊残留的道途碎片融入你的游戏道途之中,能够大幅提升你的力量。”
“除此之外,械尊的神国残骸中还有大量的宙境级造物素材,配合你的道途进行改造,足以武装你的整个棋盘。”
宙境存在的完整遗产,包括道途碎片和神国级别的素材库。
通俗易懂的说,就是一个超大号经验包和素材库。
械尊的道途对于姜丞丞来说确实十分契合,因为姜丞丞当初成神时候的宣称可还有特攻人形的强宣称,既然如此,继承机械的道途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姜丞丞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我就不客气了。”姜丞丞如此说道。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天御尊说道,“那些东西堆在外面也碍事,你顺便帮我清理一下。”
前半句话大概是真的,至于后半句话,只能说嘴硬发作了。
姜丞丞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接收遗产了,就在这时,天御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姜丞丞停下脚步,回过头。
天御尊面容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姜丞丞和祂相处了这么久,能看出来现在的天御尊有一些......不满?
“就没有一点表示么。”
祂说道,“你这个黑心弟子,小气师父。”
两个身份被祂不动声色地揉在了一句话里,姜丞丞一时间分不清祂到底是在用师父的身份数落他,还是在用弟子的身份撒娇。
大概两者都有。
姜丞丞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您觉得,什么表示比较合适呢?”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问。
天御尊要什么东西,他有的都可以给,械尊的遗产就已经十分贵重了,而且师父给他的东西从来就没少过,从最初的天御令到后来的天瞳,再到跟世界意志谈妥的交易,每一样都是他拿命都换不来的。
天御尊看着他,似乎就是在等他这一句话,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把你的皇后棋子给我。”
此话一出,整个天御宫瞬间安静了下来。
玉衡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眨了一下,脸上那个一直挂着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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