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蛋糕
身体的重创、精神的紧绷、日夜的劳累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这位坚韧的普通人。没过多久,他便积劳成疾、一病不起。自知时日无多,他将自己所有的观察记录、深夜窥探的真相、施工期间发现的所有隐秘密道,尽数密密麻麻写进日记,藏于家中隐秘角落,成为留给儿子唯一的遗物与警示。
最终,这位看破教会真相、敢于以身探险的普通人,在病痛与惊惧的双重折磨中,默默离世。
彼时的里斯尚且年幼,懵懂无知,根本无法读懂父亲离世背后的隐秘与悲凉。而失去丈夫的母亲,彻底失去了唯一的清醒支柱,满心悲痛无处寄托,愈发疯狂地投身教会信仰,将余生所有执念与虔诚尽数交付。日复一日,她彻底被教义洗脑,对神父言听计从、唯命是从,心智愈发偏执魔怔,早已不复正常妇人的模样。
真正的悲剧,也在此时悄然降临。
西耶娜回溯着里斯记忆最深处、被彻底封存的残酷过往,语气平淡,内容却字字刺骨。
在里斯年幼的某一年,教会暗中颁布指令,宣称要为镇上孩童举办一场神圣的赐福仪式,筛选虔诚者,赐予主的恩典。听闻此言,里斯的母亲几乎是第一时间主动报名,毫不犹豫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去参与仪式,满心以为这是天降福缘,能让孩子沾染神圣、一生顺遂。
在里斯残存的浅层记忆里,他只记得自己和一群同龄孩童喝下修女递来的“圣酒”后,意识逐渐模糊,后续一片空白,醒来便已在家中,只当是一场寻常的祈福仪式,再无其他印象。
可在西耶娜回溯的真实画面中,一切皆是彻头彻尾的地狱图景。
那场所谓的赐福仪式,根本无关神圣,只是一场针对孩童的活体筛选实验。参与的孩子最小不过五六岁,最大也不过十来岁,皆是心智未熟、极易掌控的稚嫩躯体。他们喝下那杯特制药酒后,并未彻底昏迷,却被药物剥夺了自主意识,眼神空洞、步履僵硬,如同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任由神职人员肆意摆布,毫无反抗之力。
这群懵懂的孩童,被悄然带入教堂深处的地下密室。那片隐秘空间里,没有半分神圣气息,只有刺骨的阴冷与无尽的诡异。密室之中,各式精密却狰狞的实验器材罗列整齐,四壁摆满形态各异的魔兽标本,玻璃罐中浸泡着无数残缺的魔兽尸身,药水浑浊、气味刺鼻,处处透着阴森可怖的实验氛围。
神选者的人手立于四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残酷实验。他们将各类魔兽提炼的血肉、腺体、精华产物强行喂食给孩童,又将萃取的魔兽原液、特殊秘术药剂逐一注射进孩子们稚嫩的身体之中,全程细致观察躯体排斥、融合、异变的反应。
地面刻画着层层叠叠的复杂术式,魔力纹路微光闪烁,牢牢锁住整片空间。一众黑袍人与神职人员立于外侧,全程冷静记录数据、分析差异、筛选样本,将孩童的生死异变、痛苦挣扎尽数化作冰冷的实验数据。
里斯便是其中之一。
万幸的是,他的躯体适配性极差,属于完全无法与魔兽力量融合的“下等实验材料”,身上无法产生任何有效异变与研究价值。和另外几名适配失败的孩童一样,在被反复实验、彻底确认无用后,被教会抹去了这段残酷记忆,悄悄送回了镇上。
醒来后的他们,一无所知,对自己经历的地狱磨难毫无印象,只余下潜意识深处无法驱散的阴冷与恐惧。
西耶娜轻声诉说着这段被掩埋的黑暗过往,语调平淡,却让琉夏的心底愈发沉重寒凉。
神选者的野心与疯狂,已然远超他的预估。他们不止从上古魔剑中破译生命秘术,掌握了寿命置换、潜能嫁接的禁忌能力,更在这片边陲小镇深耕数十载,悄无声息开展人类与魔兽的血肉融合实验,妄图打破种族壁垒、糅合超凡力量。
“今日所见的信徒中,有不少年龄和里斯不相上下,包括那名被选中的男人。难道说,他们之中就有当年那场实验中的孩子?”
琉夏的疑问让西耶娜摇了摇头,并非否认,而是她不知道。她只能读取宿主的经历,而时隔多年,那些孩童即便里斯当年见过,如今也不可能认出来。但对于琉夏的这个推测,她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从孩童到成人,从浅层药剂适配到活体血肉植入,这场漫长且残酷的实验持续了足足一二十年。无数无辜之人沦为试验品,生死无人知晓,成果无人窥探,没人知道这群疯子究竟摸索出了多少禁忌规律,培育出了多少诡异异变,这份未知的凶险,让琉夏心底生出极强的压迫感。
尽管核心实验记忆被彻底抹除,但幼年的创伤依旧深深烙印在里斯的潜意识之中。读完父亲的日记、看清教会的真面目后,他彻底理解了自己当年经历的是什么,也彻底厌恶了执迷不悟的母亲。
他彻底与愈发魔怔的母亲划清界限,背弃了那片虚假的信仰,孤身流落市井街头,在小镇的底层挣扎求生,靠着一身世故与隐忍艰难存活。
也正是那段落魄岁月,让他结识了同样对教会深恶痛绝、心怀反叛之志的年轻镇长瑞恩。二人看透了教会的伪善与残酷,深知王都与审判庭的援助遥遥无期,索性暗中抱团,蛰伏小镇,默默积蓄力量,私下囤积军火,只为等待一个推翻邪教统治、终结这片黑暗的机会。
可这份心思,在琉夏看来虽然可敬,但无异于以卵击石。虽然据西耶娜所说,他们暗中组建的‘康沃尔救赎会’有着数百人参与,其中不乏像沃尔特这种从康沃尔镇鼎盛时期就留下来的本地人,岁月让他们不少人成为了普通人眼中的绝世强者。但琉夏清楚的明白,大正职的实力在普通人眼中是不可仰望的存在,可在他们对手的眼里,只能是蝼蚁一般。就算他们获得了魔导武器的加持,对抗神选者的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不过,既然知晓了这点,我们倒是可以尝试与他们合作。他们毕竟有着在神选者眼皮底下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组织度,仅仅是一个里斯掌握的情报就如此之多,其他人像瑞恩镇长估计知道的更多。”
对西耶娜的提案,琉夏觉得不无道理。而此刻,他也带着西耶娜来到了标记上的地点——加文·里德的藏身处。
琉夏抬头,看着这一处属于教会的房产,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气息,微微笑道:
“如果要合作的话,我们也该拿出点让对面相信的筹码来啊。”
? 第35章 魔剑碎片的气息
整片教堂区的建筑统一浸染着厚重浓郁的宗教风格,琉夏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庄园同样不例外。外观修饰柔和,白墙搭配拱窗与十字浮雕,乍一看如同教会专门开设的疗养院。庄园背靠一道陡峭山壁,沿着后方山路继续向上,便能抵达康沃尔教会的核心大教堂,那座刺破云层的高耸钟塔,正沉沉悬在众人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还未等琉夏仔细斟酌潜入路线,藏身怀中的西耶娜率先开口,道出此地暗藏的玄机。小虫微微转动躯体,回忆着从里斯父亲日记里窥见的记载,低声分析:
“这座庄园后方的山崖,早年有着大规模开凿的痕迹。倘若里斯父亲留下的记录属实,康沃尔镇中心这座山体内部,恐怕早已被彻底挖空。庄园底下的隐秘入口,应当和上方大教堂相互连通,山腹之中遍布四通八达的暗道。”
琉夏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神选者麾下掌控大量地龙兽,想要掏空整座山体构筑地下堡垒,算不上难事。再结合现有的线索,加文·里德的魔法杖魔导信号定位在此处,艾达先前也提及自己就近居住,足以说明这对父女已然落脚庄园之内。
可一个疑问悄然在心底浮现。
不对。琉夏静下心细细梳理前后情报,艾达拥有自由出入各处的权限,行动少有约束;反观加文,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正遭受变相软禁。对比雷霆堡时二人的表现不难判断,比起父亲加文,艾达明显更加受到神选者一方的信任与接纳。
“我们此行目标优先找到加文,行动时最好尽可能避开艾达。”
琉夏心中敲定行动方案,一边参照西耶娜提供的建筑布局信息,低声默念咒文,一层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隐形魔力薄膜缓缓笼罩周身。准备妥当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翻越低矮围栏,潜入庄园内部。
庄园前厅区域和寻常教会疗养院别无二致,几名身体抱恙的镇民安静坐在屋内,修女与神父穿梭其间悉心照料,一派温和圣洁的景象。可琉夏目光扫过修女手中盛放药剂的器皿、浑浊的药液,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教堂大殿那场惊悚的皮下植入仪式,心底升起冰冷揣测——这片看似救死扶伤的疗养之地,会不会正在重复同样黑暗的勾当。
他没有在外厅过多停留,沿着回廊向内深入。绕过疗养大厅没多久,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味顺着微风飘入鼻腔。琉夏目光一凝,朝着气味源头望去,一条幽深狭长的通道向着疗养院腹地延伸,通道深处,隐约浮动着数股强弱不一的超凡力量波动。
琉夏收敛所有多余气息,循着血腥味缓步向前,偏偏在行至通道拐角时,迎面遇上一行人。领头的神父带着数名修女,正好从通道内部迈步走出。
琉夏瞬间屏住全部呼吸,心脏微微一沉。这名神父虽然素未谋面,却给他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压迫感。对方气息尚未触及天阶门槛,可与生俱来的深沉威严扑面而来,源自本能的警戒不断提醒琉夏,眼前之人绝对不容小觑。
就在这时,琉夏脑海内骤然响起茹克菈缇惊惶的呼声:
“琉夏!他身上有我的碎片!”
这一声惊呼让琉夏心神巨震,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定神父。对方脖颈间系着一根纤细金链,吊坠藏在白色神职衣领之下,那股既熟悉又令人忌惮的微弱波动,正是自神父胸口位置缓缓弥散开来。
茹克菈缇遗失的魔剑碎片,竟然会出现在康沃尔镇,佩戴在此人身上!
“嗯?”
仿佛捕捉到骤然凝聚的视线,神父脚步猛地顿住,一双锐利如猎鹰的眼眸直直朝琉夏潜藏的方向横扫而来。一头金发整齐向后梳拢,鼻梁上架着精致金框眼镜,镜片之下,眼底深藏着化不开的阴鸷。只是视野之中空空荡荡,除了安静的廊道,再无半个人影。
“奇怪,刚刚明明……”
他眉头微蹙,仔细感知周遭气流与魔力痕迹,却一无所获,可肌肤上那种被人牢牢窥视、锁定要害的刺骨感觉真实无比。
暗处的琉夏已然凝神戒备,一丝凌厉灵力悄然汇聚于指尖。一旦对方继续探查、即将识破隐形,他不介意瞬间发难,一指径直洞穿对方胸口。他暗自心惊此人感知敏锐程度,仅仅一瞬目光对视,便险些暴露行踪。
琉夏怀中,虫形态的西耶娜紧紧蜷缩,肢足死死勾住布料,大气不敢喘一口。这片区域四处弥漫浓厚的圣法气息,恰好是魔女血脉天生抵触、最为忌惮的力量环境,待在这里无时无刻不在让她感到不适。
就在神父打算继续向前排查,心底那份违和感愈发浓重之际,远处疗养大厅猛地爆发一阵巨大骚乱。凄厉痛苦的嘶吼、修女惊慌失措的叫喊交织在一起,器皿摔落、桌椅翻倒的乒乓声响接连传来,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去。
“梅奥克里斯神父!”
见首领伫立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廊道兀自沉思,神父身后一名年长修女忍不住出声提醒。这名修女嗓音之中裹挟淡淡的圣法震荡,体内同样蕴藏不俗力量,绝非普通侍奉修女。
被声音拉回思绪,梅奥克里斯压下心中疑虑,不耐地皱起眉头,不再纠结方才莫名的窥视感,调转方向,不紧不慢朝着疗养厅骚乱处走去。
直到一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琉夏周身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指尖凝聚的冰冷杀意慢慢消散。他低声沉吟,在脑海里搜寻相关记忆:
“梅奥克里斯……这个名字,我一定在哪里听过。”
危机暂时解除,西耶娜紧绷的心绪终于落地,甚至生出几分打趣的兴致,借着狭小空间戏谑挑逗:
“一时想不起来?要不要让姐姐帮帮你回忆回忆?”
她口中所谓的帮忙,不言而喻,便是施展寄生能力侵入琉夏意识翻阅记忆。对眼前这个少年,西耶娜明显有着浓厚的兴趣。面对魔女跃跃欲试的心思,琉夏毫不犹豫冷声回绝。
“不必,我已经记起来了!”
梅奥克里斯!
当日借助星灵之力回溯过往画面,山顶现身的一众神选者之中,领头与莉莉丝交谈、统筹一切的那名黑袍首领,正是此人!
? 第36章 疗养院风波
琉夏凝望着梅奥克里斯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锋芒再度沉凝、锐利如刀。此人胸口藏着茹克菈缇碎裂的魔剑残片,再叠加此前借助星灵回溯所见的画面,足以笃定他是神选者组织里身居要职的核心干部。纵然自身硬实力稳压对方一头,琉夏也不敢有半分轻敌之心,身携魔剑碎片的对手,永远暗藏难以预判的底牌。
“茹克菈缇,你的碎片,能让梅奥克里斯具备什么样的力量?”
为稳妥行事,琉夏先在心底轻声问询茹克菈缇。魔剑剑灵骨子里素来骄傲自持,闻言不紧不慢地给出答复:
“力量本源和我本体权能同源,就算威力大打折扣。也能做到统御、压制心智,至少算作一件高阶控制类魔导秘宝,除了统御相关的权能,应该还能大幅增强佩戴者实力!”
“应该?”
琉夏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满心不满。茹克菈缇方才侃侃而谈,到头来全部只是推测,他忍不住出言揶揄:
“那可是你本体的一部分,你竟然都没个准话吗?”
这话瞬间戳中茹克菈缇的痛处,剑灵语气陡然带上浓重火气,愤愤反驳:
“我怎么知道!剑身被打碎!连意识都被抽离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要是有人把你的灵魂扯出来再把你的身体大卸八块,每块还有你的力量的话,你能知道每一块会有多强吗?!”
这……自己要是被大卸八块的话早就死透了,果然没法跟剑人共情。琉夏在心底腹诽道,没有心情跟茹克菈缇拌嘴,只是再度确认道:
“那你既然能感应到那是自己的碎片,能不能试着控制它的力量?”
“唔……”
一句问话直接让茹克菈缇哑口无言,半晌才闷闷恨恨地吐出三个字:
“不好说。”
单听这含糊的答复,琉夏便明白,想要依靠剑灵制衡梅奥克里斯身上的碎片根本不现实。可茹克菈缇转眼又变得格外殷勤,不停在他意识里撺掇怂恿,满心盼着琉夏夺回残片:
“好主人~你若是帮我把这块碎片抢回来,我的整体力量绝对能大幅跃升!我能清晰感应到,他身上这一块碎片体量不小,补齐这部分缺损后,我的力量足以支撑你在这座小镇纵横来去,就算遇上高阶魔女、失传古代秘术,也休想阻拦你的脚步!”
这般空口许诺的好处,琉夏只淡淡听过,并未全然放在心上。他的确早已盯上梅奥克里斯佩戴的魔剑残片,可康沃尔镇暗流密布、危机四伏,贸然动手抢夺只会打草惊蛇,凡事必须筹谋周全,手握十足把握才能行动。
视线转回梅奥克里斯方才走出的通道,厚重石门正缓缓闭合,加文魔法杖的定位信号恰好从门内传来。门后绝非普通休憩房间,极有可能是山腹连通的实验密室,琉夏探查一番,自觉门后情况不明,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破门进入。权衡利弊后,琉夏暂时放弃强闯密室,决定先尾随梅奥克里斯,伺机寻找突破口。
拿定主意,琉夏收敛气息,悄无声息跟在梅奥克里斯身后折返疗养大厅。此刻大厅早已乱作一团,一名正在接受疗养的中年男人倒在地面剧烈抽搐,面部扭曲狰狞,喉间不断溢出痛苦嘶哑的嘶吼。四肢青筋根根暴起,如同失控疯兽般胡乱踢打抓挠,周遭桌椅、药罐散落一地,几名负责看护的年轻修女手足无措,没有一人敢上前压制。
“发生了什么事?”
梅奥克里斯眉头紧锁,冷冽的目光扫过一众慌乱修女。紧随他身侧的年长修女率先出手,磅礴厚重的圣法气轰然扩散,无形之力牢牢锁死抽搐男子的四肢,瞬间令他动弹不得。其余修女训练有素,立刻快步上前,合力将男子抬到带滚轮的医用推床上。
“梅奥克里斯神父……”
几名年轻修女里,一名负责配药的小姑娘满脸惶恐,低垂着头,不敢对上他眼底阴鸷冷沉的视线。一旁像是护士长的修女连忙上前,一边轻轻安抚受惊的新人,一边躬身向梅奥克里斯致歉解释:
“实在抱歉神父,这孩子刚入教会没多久,流程尚不熟练,今日配药时似乎弄错了药剂剂量。”
话音落地,大厅内其余养病的信徒纷纷低声议论,不少人面露惊惧,眼底满是惶恐不安。可梅奥克里斯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抬手接过安娜递来的用药记录簿细细翻看,眼角暗处掠过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欣喜。
“这般剂量……居然还没有断气……咳咳,立刻把病人推往我的专属诊疗室,我会亲自出手稳住他的状况。安娜,你随我一同过来,把这名病人入院以来全部的疗养、用药流程完整告知于我。”
他一面对着搭话的修女安娜下达指令,一面转瞬换上温和安抚的笑容,向周遭惊魂未定的信徒郑重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出现配药失误的意外。平日里梅奥克里斯在底层病患心中声望极高,一番谦卑柔和的说辞落下,镇民心中的不安迅速消散,反倒纷纷开口称颂教会恩德。
“有梅奥克里斯神父出手,克劳斯一定能平安挺过去!”
“若是没有教会免费收留我们这些穷苦信徒,我们早就病死街头了!”
面对此起彼伏的感恩夸赞,梅奥克里斯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底深处却盛满看待蝼蚁般的漠然与蔑视。一旁的安娜早已看透他内里的虚伪,心中毫无半分敬佩,只是耐着性子安抚身旁崩溃的新人修女,随即躬身请示:
“遵命神父大人,能否容我先送这孩子回休息室平复情绪,后续我会亲自教导她配药规范。”
梅奥克里斯随意摆了摆手应允。安娜立刻搀扶着双腿发软、浑身发抖的新人修女,快步朝着侧边休息室走去。琉夏怀中化作虫形的西耶娜,轻轻伸出纤细节肢,两下戳了戳他的胸口,隐晦示意跟上这名名叫安娜的护士长。琉夏心领神会,趁大厅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推床上的病患身上,悄然抽身,远远尾随两名修女离开大厅。
休息室的房门还未来得及完全关严,年轻修女便再也压抑不住恐惧,失声痛哭出来。安娜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一边压低声音提醒:
“小声一点,别让旁人听见,在这里没有人会信你只是无心失误,只会认定是你找借口。”
“安娜姐姐,我真的是严格按照神父给出的清单调配药剂的,我没有弄错……”少女哭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绝望,“我不想继续留在教会做事了,我想回家。可我的父母都以我能进入教会侍奉神明为荣,只是在这里待得越久,我越觉得处处透着诡异,很多事根本不像表面那般圣洁……”
“我和你有着一样的感受,可我们生在康沃尔镇,留在教会,已经是普通人能摸到最好的出路了。”
安娜扶着少女坐到床边,刚转身准备倒一杯热茶舒缓她的情绪,身侧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微风,耳边持续的啜泣声骤然戛然而止。安娜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回头望去,只见那名新人修女歪靠在床头,已然乏力昏睡过去。
心中虽隐隐生出几分怪异,安娜只当她今日受了过度惊吓,心神透支才骤然睡去。她无奈轻叹一声,细心为少女掖好衣角,转身快步走出休息室,赶往梅奥克里斯的诊疗室复命。
隐去身形的琉夏紧随其后,方才那阵风正是他刻意制造的动静。方才他脚步轻闪绕至少女身后,指尖轻轻一敲后颈,便令少女陷入沉睡。与此同时,怀中的西耶娜身形一闪,无声无息钻入安娜的躯体之内,一面在她潜意识种下“同伴只是受惊熟睡”的虚假认知,一面静静汲取她脑海中关于此处的全部记忆,蛰伏在她体内,随时等候时机暗中策应琉夏的行动。
? 第37章 魔剑断刃
琉夏借着隐身魔法紧随安娜身后,穿过疗养区的隔离大门,顺利踏入了梅奥克里斯的专属诊疗室。推门而入的瞬间,他便察觉到这间屋子与教会整体古朴神圣的风格格格不入,内里陈设处处透着违和的诡异先进。
房间各处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精密导管与金属器械,造型怪异多样,带着早期医学探索时期独有的粗犷质感,却已经具备了现代医学分科诊疗、观察记录的完整雏形。显然,此地的实验体系早已脱离传统魔法秘术的桎梏,走向了更为偏执、生冷的活体研究方向。
似乎是刻意掩盖这些器械的突兀,所有金属仪器表面都精心雕刻着繁复的宗教花纹与圣徽纹路,试图将冰冷的实验工具包装成神圣的教会器物。可这般强行拼凑的装饰,非但没有中和器械的冷硬,反倒显得不伦不类,荒诞又讽刺,让隐匿暗处的琉夏险些克制不住笑意。
诊疗室中央的病床之上,正是方才药剂发作、疯狂抽搐的病患。此刻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彻底失去了全部神智,陷入深度昏迷。原本推送他进来的几名修女早已尽数退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梅奥克里斯一人留守。
见安娜推门入内,梅奥克里斯随口问了几句关于病患入院、疗养、用药的常规问题,语气平淡疏离。简单问询完毕后,他便抬手示意安娜先行离开,无需在此逗留。
安娜躬身应声,轻步退出诊疗室,顺手带上了房门。琉夏静静蛰伏在阴影之中,心底暗自思索,寄生在安娜体内的西耶娜会以何种方式悄然脱身,不被任何人察觉。就在他凝神思虑之际,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满腔怨怼的熟悉嗓音,骤然从房间内侧的隐秘暗门后响起。
“哼,又是你的老把戏,这样玩弄那些愚民,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暗门缓缓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当初从雷霆堡仓皇出逃、下落不明的临泽堡伯爵——加文·里德。
往日里矜贵倨傲、仪态端庄的贵族伯爵,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昔日风采。精致的长发被粗糙头巾草草包裹,一身干净体面的贵族服饰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反复清洗、边缘磨损的旧围裙,模样酷似市井屠夫,狼狈不堪。围裙表层布满层层叠叠的陈旧血渍,即便经过反复冲刷清洗,依旧牢牢黏着散不去的浓郁血腥味,充斥着冰冷的实验气息。
他语气里积压着无尽的怨气与不甘,可周身紧绷的肌肉、紧绷的肩线,无一不在暴露他心底深处的忌惮与畏惧。
琉夏冷眼旁观,心中了然。曾经身居高位、执掌一方领地的水系大魔法师,如今却沦为对方的贴身杂役,日复一日清洗实验器皿、整理手术器械,连换洗的衣物都寥寥无几,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足以磨平任何人的傲骨,其中屈辱煎熬,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一缕清淡干净的皂香悄然钻入琉夏鼻腔,那是他亲手售卖的索契肥皂独有的味道。
这一刻,琉夏彻底明白了此前艾达的反常举动。那日她特意现身镇子外围,专程采购物资,更是一次性买断了自己剩余的所有肥皂与毛巾,想来是为了帮终日浸泡在血腥实验环境中的父亲遮掩异味,若是没有这些洁净皂品打理,加文身上的血腥腐臭混杂汗味,只会比此刻更加狼狈不堪、不堪入目。
心底暗自唏嘘父女二人的隐忍与无奈,琉夏继续凝神聆听二人对话。面对加文满含怨气的讥讽,梅奥克里斯脸上毫无波澜,丝毫不以为意。他慢条斯理戴上一副无菌手套,指尖动作优雅规整,语气却带着极致刺耳的轻佻与傲慢。
“伯爵大人,不要那么生气嘛,您作为水系大魔法师的能力用在这种事情上,可是在为探究生命奥秘的伟大事业做贡献。这可比做个腐朽的贵族有意义多了,不是吗?”
这番虚伪至极的说辞,听得人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挥拳相向。可加文早已被长期的打压磨去了大半棱角,纵然满心愤懑,手上清洗器皿的动作依旧不敢有半分停顿,只能靠着口舌逞强,勉强维系自己仅剩的尊严。
上一篇:人在方舟,开局成了魅魔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