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这些人都是被王家祸害的百姓。我进城之后,你派人给他们送些水和吃食,安排他们在城外找个地方歇脚。若是我回来时发现他们还在这里饿着肚子。”
他看着那胖子,话没说完。
胖子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连声道:“小的明白!小的马上去办!”
李信这才翻身上马,慢悠悠地进了城。
城门在身后重新关上。那些流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那胖子:“大人,刚才那位是谁啊?连你也怕他?”
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李信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
“那是李信。京城的那位活阎罗。”
流民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汉忽然激动起来,干枯的手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李信?是不是那个在京城考了武状元、打死了好几个洋人高手的李信?”
“就是他。”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老汉噗通一声朝城门方向跪下了,“李爷来了,咱们有救了!王家那帮天杀的,报应要到了!”
他这一跪,周围的流民也纷纷跪了下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着:“求李爷给咱们做主,求李爷给我儿报仇……”
那胖子看着跪了一地的流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悄悄朝身边的兵丁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快去禀告知府大人。就说李阎罗到了。”
兵丁应了一声,抄小路飞跑而去。
此时的广平城内,李信正骑马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街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知府衙门的封条,盖着鲜红的大印。
明明是华灯初上的时辰,整座城却静得像一座鬼城。
他抬头望向城东方向。那里是王家大院所在,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
有人在饮酒作乐。
有人被囚禁在望海楼上。
还有三百余人被锁在码头仓库里,等着被运往远洋。从此骨肉分离,埋骨他乡。
李信轻轻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着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声响在寂静的长街上一声声传远。
前方不远处,一扇客栈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有人探出头来朝外张望,看见李信的身影后又飞快缩了回去,啪地把门关紧。
街角墙根下,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倚靠在阴影里。
他看见李信的马经过,眼睛忽然一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李信的目光扫过他腰间半露的身份腰牌。是源顺镖局标记。
他勒住了马。
“王师傅的人?”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李爷?王师姐让我在此等候。她已探到重要线索。王家与红莲教渊源极深,广平之事,背后另有推手。”
‘王二丫不是在妙峰山娘娘庙吗?怎么与张有容走到一块去了?’
李信心中诧异,翻身下马,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找个地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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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探望海楼(求订阅)
广平的夜晚,和京城完全是两个样子。
京城天黑之后,街上多多少少还剩几点灯火。
更夫敲着梆子,晚归的马车碾过石板路,偶尔几声狗叫,始终带着点人间动静。
但广平不一样。
整座城像是被一口黑锅死死扣住,街上没有半点光亮,两旁的店铺全都门板紧闭,板上贴着知府衙门的封条,鲜红的官印格外刺眼。
死寂,沉得像一座彻底没人气的荒坟。
李信牵着马缓步往前走,马蹄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嘚嘚声,能直直传出半条街。
他抬眼扫过四周,墙角暗处蜷着零星人影,分不清是乞丐还是逃荒的流民,死死缩在墙根,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活活饿死。
身侧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跟着,身上多处带伤,左肋的伤势最重,明显是被钝器重击过,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高高肿起的一块。
这人骨头极硬,咬着牙硬扛,一声疼都不吭,还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给李信指路。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林四,源顺镖局的趟子手,跟着王师姐办事。”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算上王师姐,总共七个。
德叔从王家拼死杀出来那晚,我们刚好在城外探路,正好撞见。
师姐听说张小姐还被困在王家院里,当夜就带着我们摸进城,想翻墙救人。谁知道王家院里藏了个妖道,邪门得很,我们刚摸到墙根就被发现了。七个兄弟,当场死了四个,师姐也受了重伤。”
林四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闲事。
但李信看得清楚,他握刀的手悄悄收得更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藏着极强的恨意。
“你师姐伤在哪?”
“右肩挨了王镇山一掌。那狗东西的铁砂掌带毒,师姐整条胳膊都黑了。
好在师姐够狠,自己用刀尖把烂肉剜了,又敷上镖局带的解毒药,才勉强撑到现在。”
李信脚步微微一顿。
他记得王静雅当初在京城中了白眉针毒,也是自己忍痛剜肉上药,全程一声不吭。
源顺镖局这位大小姐,骨头确实比不少男人都硬。
“她现在在哪?”
“城南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师姐说,等伤势缓过来,还要再闯一次王家。”
李信没接话,直接把缰绳递向林四。
“你骑马,前面带路。”
林四当场愣住,看着眼前高大神骏的枣红马,连忙摆手推辞:“李爷,这万万不可,我身上又脏又有伤,可别弄脏了您的马。”
“你两条腿都伤着,能走多远?”李信淡淡看他一眼,“上来。”
林四不敢再推,翻身骑上马背。他骑术很熟练,坐得笔直,一手握缰,一手指路,动作干脆利落。
二人一马穿过漆黑的窄巷,接连拐了几个弯,慢慢远离了主街。
城南这片地方,比城中心还要破败荒凉。
两边的房屋塌了大半,残墙断壁随处可见,墙头长满了杂乱的荒草,看着一片萧瑟。
月光冷冷落下来,地上散落着破瓦罐、烂草席,还有一块块黑乎乎的杂物,根本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别的东西。
城隍庙坐落在一条死胡同的最深处。
庙门早就烂没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洞。
院里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上栖着几只乌鸦,听到马蹄声,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呱呱叫着消失在黑夜里。
李信把马拴在槐树上,跟着林四走进正殿。
殿里没有灯火,只点了一小截蜡烛头,火苗只有黄豆大小,昏昏暗暗。
借着这点微光,能看见神台上供着一尊城隍神像,半个脑袋都缺了,身上积的灰尘足足有一指厚。
神台底下铺着几张破草席,一道高挑的女子身影靠着供桌坐着,正咬着布条,给自己的右肩包扎换药。
听到脚步声,她左手瞬间握住膝头的雁翎刀,戒心十足。看清来人是李信,紧绷的指尖才缓缓松开。
“信哥儿?”
王静雅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清亮,看到李信的瞬间,像是燃起了两簇明火。
她右肩胡乱裹着破布,隐隐渗出暗红血迹,旁边地上扔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还有几块发黑的烂肉,正是她亲手剜出来的毒肉。
李信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
“把伤口解开我看看。”
王静雅迟疑了一瞬,还是侧过身,任由他解开肩头的包扎布条。
伤口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全是刀剜的痕迹。
创口周围的皮肉一片乌黑,飘着淡淡的腥腐气味。
铁砂掌的毒本身不算难解,可拖的时间太久,毒素已经侵入经络。再耽误一两天,这条胳膊就彻底废了,只能齐根切掉。
李信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五张生字符。
他抽出一张,指尖微微催动真气,符纸无声自燃,转眼化为细碎灰烬。
他把符灰融进随身的水囊里晃匀,递到王静雅面前。
“喝了。”
王静雅接过水囊,仰头一饮而尽。
符水刚入喉,她脸色立刻变了,眉头猛地皱起,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肩。
乌黑的伤口上滋滋冒出缕缕黑气,像是滚油滴进水里,动静细微却明显。
黑气散尽的瞬间,伤口的腐肉一块块脱落,底下迅速长出粉嫩的新肉。
“这是什么东西?”王静雅伸手想去碰伤口,被李信一把拍开。
“别碰,让它自己长,一晚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又欠你一条命。”王静雅靠回供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她看了眼剩下的四张符纸,又看向李信。
“当初飞燕的伤,也是你用这个治好的?”
“师姐跟你说的?”
“她没说,我猜的。”王静雅摇摇头,“当初她伤得那么重,膻中穴都被人踢碎了,没几天就彻底痊愈,我就知道你有特殊法子。只是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神。”
说到这,她神色一正,认真开口:“对了,张小姐的事。我虽然没闯进王家,但摸清了不少内情。”
“你说。”
“王东海有个师父,就是那个鱼龙道人。
这人练的是邪门功夫,能在水里来去自如,不受半点束缚。
王家大院里挖了一个超大的池塘,连通海边暗河,那道人平时就待在池底的密室里,极少露面。
我们那天刚翻墙进去,池塘的水突然炸开,他借着水势一掌拍过来,力道大得吓人,还有浪头冲击,我根本挡不住,直接被打成重伤。”
李信微微点头。
程元华之前跟他说过,这鱼龙道人修的是道家吐纳法门,内练真气,已经到了半步真气境。
虽说比起内外兼修的内家拳要差一些,但他境界很高,又占着水路地利,王静雅挡不住很正常。
“王东海的实力如何?”
“这人比鱼龙道人还要难缠。”王静雅语气凝重,“他练的是王家祖传翻海掌,内外兼修,足足练了三十多年。
这些年不少化劲高手来广平找他报仇,全都进了王家,再也没出来过。
王东海不光武功硬,心肠更是歹毒,最喜欢在宴席上翻脸杀人。
酒喝到尽兴,杯子一摔就是信号,刀斧手一拥而上,直接把人剁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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