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李爷!京城急报!程姑娘让我快马赶来送信……京城变法后续出来了,六君子被判了斩刑,就在这两天。
王总镖头来家中求援,程姑娘请您速归……”
这是第二拨人,第二封急信了。
李信看看身边跟着的孙连城,眼神就有些慎重。
京城局势,果然一日三变。
与前世书中记载的变法过程,也没太多区别。
李信看了信,折好放进怀里,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那边天阴沉沉的,乌云正在聚过来。
“林四,孙七,你俩带几人留下,把村民的尸骨埋好。立块碑,碑上刻四十九口,无名。”
李信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扔给林四,“埋完了自己回京。”
林四接过银子,说李爷放心。
忙了好一阵,才把一切收拾停当。
“走吧,今天赶到京城。”
李信调转马头,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北而去。
王静雅策马跟上。
阿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那片新垒的坟头。
那株嫩绿的野草在坟头上轻轻晃着,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绿点,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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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藏刀(求订阅)
枣红马踏上花市口那条熟悉的街道时,天边已经擦黑了。
街两旁的铺子关了大半,门板上贴着缉拿维新党的告示,被风撕了一角,呼啦啦响。
布告栏前聚着几个穿长衫的,正低声议论什么,看见骑马过来的李信,全都噤了声,等他走远了才重新开口。
李园门口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
昏黄的光打在青石台阶上,把守门护院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护院远远看见长长队伍,视线落在高大枣红马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朝院里喊:“李爷回来了!李爷回来了!”
嗓门大得把灯笼里的火苗都震得晃了三晃。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李小月。
小丫头大概是正在后院练功,手里还攥着一根木棍,光着脚就跑出来了,拖鞋不知甩到了哪里。
她看见李信翻身下马,愣了一瞬,然后扔掉木棍,撒腿就朝他跑过去。
“二哥!”她一头撞进李信怀里,脑袋在他胸口顶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上却在抱怨,“你说去几天就回来,这都多少天了?红袖姐姐说你今天到,我从早上等到现在。”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补了一句,“我以为你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不回来了。”
“打完了。”李信揉了揉她的头发,“鞋呢?”
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还在逞强:“练功练得太认真了,忘了穿。”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庄红袖从影壁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一双小布鞋,走到小月面前蹲下来替她穿上。“你呀,练功练得鞋都练飞了。”
她站起来,目光落在李信身上,柔柔笑着:“少爷平安回来就好。热水已经烧好了,饭菜也备着,先洗一洗还是先用饭?”
“先准备饭吧。”
庄红袖应了一声,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
“少爷,庆隆商会这两天又送来了一些药材,就等广平那里的贝珠,大养神药汤就可以大幅提升品质。
原来张大小姐去广平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李信回头看了一眼刚下马车的张有容,笑道:“有容还是这么细心,这事不急,先准备用饭吧,估计大家都饿了。”
小月立刻拉住李信的手往后院拽:“今天有红烧肉!红袖姐姐亲自做的。”说着话,她就看到了怯生生望过来的阿离。
“她是谁?”
“是二哥新收的徒弟。”李信呵呵笑道。
阿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怀里还抱着那篓鱼干。
她看着小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了张有容一眼。
张有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阿离这才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小月面前,怯生生地说了句:“我叫阿离。”
小月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下,回头朝李信喊了一嗓子:“二哥,这个姐姐好瘦啊!”
然后一把拉住阿离的手就往后院跑,“我叫李小月,今年七岁。我跟你说,二哥那匹马叫红枣,可挑嘴了,你喂它草料它爱答不理,得喂这个……”
她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胡萝卜,在衣襟上蹭了蹭。
“我从厨房偷的。红袖姐姐说胡萝卜能喂马,我就每次拿一根藏在口袋里。
你喂的时候手心要摊平,手指别翘起来。
连城哥第一次喂就被咬了手指头,不是红枣咬的。
是他自己缩手太快,红枣以为他要抢回去,就追着他的手啃了一口。”
跑到月亮门的时候小月忽然停下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只草编的蚂蚱,往阿离手里一塞。
“这个给你。红袖姐姐教我编的,编了好几天,就这只最像。”
阿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蚂蚱,看了好一会儿。
蚂蚱是用枯草茎编的,腿有点歪,触须一长一短,但编得很结实。她忽然抬头问:“它会饿吗。”
小月愣了一下。“草编的,不会饿。”
阿离低头看着蚂蚱,手指在蚂蚱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我以前养过一只蟋蟀,饿死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蚂蚱的触须上拨了一下,触须弹回来,轻轻晃着。
“后院有菜地,可以喂它菜叶子。”
阿离点了点头。
两个小丫头蹲在菜地边上,把草编蚂蚱放在一片最大的菜叶子上面,认认真真地看它“吃”了一会儿。
菜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蚂蚱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是活的。
庄红袖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少爷又捡了一个。小月这几天念叨了不知多少遍,说二哥这次又会捡个大姐姐回来。”
“不是大姐姐,阿离比她大几个月。小月练功比她早,得努力了,不然给这最后入门的师侄儿超过,她又得难过。”
“反正她这个当师姑的,都难过好多回了。”庄红袖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
“有压力就有动力。”李信说着往后院走去。
程元华站在竹苑门口,背着手,看着假山旁那丛竹子。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李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回来了。没受伤吧。”
“没有。”
“广平的事,飞燕跟我说了。”程元华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家三百多口人,还有知府钱伯钧,你全杀了。
海上的洋人商船和炮舰,也被你沉了。啧啧,这威风,这杀气……”
“这世上该死的人太多。”李信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什么杀星。
残害百姓的人渣,没见到倒也罢了,见到了就顺手除去,反正不费劲。
程元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先去吃饭吧,红袖早早的就开始准备。”
“师父,请……”
饭厅里热气腾腾。
庄红袖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汤汁收得恰到好处,肉皮软乎,筷子夹上去颤颤巍巍的,入口即化。
清蒸鲈鱼的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一碰就散。
葱丝和姜片切得极细,铺在鱼身上,热油一浇,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炒青菜多放了蒜,是李信的口味。
李信坐下去的时候,小月已经拉着阿离坐好了。
两个小丫头面前各摆了一只碗,碗里的饭堆得冒尖。
小月正给阿离介绍桌上的菜,指一道说一遍“这个我二哥爱吃”,“这个也是”,“这个红袖姐姐做得最好”。
阿离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像是在背课文。
李诚坐在桌子另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扒饭。
小月和阿离互相夹肉的时候,他偷偷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也夹到小月碗里,被小月发现了又夹回去,说大哥你也要吃。
他笑了笑,没再推让,但筷子还是只往青菜那边伸。
李信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他碗里。
李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
李信有些无语。
家里都这么有钱了,这些人吃个饭,仍然像是小门小户那般。
没学会一丝半点的奢侈排场。
他也不去说,这些都是庄红袖安排的。
包括东西厢和前院的饭食,饱是能吃饱,也有肉菜,但在李信看来,未免有些艰苦了些。
不过,饭食上面不讲究。
药汤上面,那可是太讲究了,尤其是李信自己。
这些事就没法说。
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确实是炖了一整天的火候。
小月看他吃了第一口,才拿起筷子,又给阿离夹了一块,小声说:“红袖姐姐说,二哥饭量大,等会还要一个人加餐的,会吃很多很多。
现在他只是陪着尝点,咱们别让着。”
阿离点了点头,把自己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了小月碗里:“那你多吃点,你在长身体。”小月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挑出来夹回给阿离:“你也在长身体。”
两人就这么互相夹来夹去,最后庄红袖又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这场推让才算平息。
程飞燕从外面回来时饭已经吃到一半。
她大步走进饭厅,腰间还挂着双刀,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但看见李信坐在桌边,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庄红袖给她盛了碗饭,她坐下接过来扒了两口,才匀过气来。
小月正好端着一碟桂花糕从厨房里出来,踮着脚尖往桌上放。
程飞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信,语气压得很低:“街上贴满了抓人的告示。宣武门的布告栏上贴着六张画像,最上面那张是谭先生。”
小月正把桂花糕往桌上摆,听见“谭先生”三个字,手停了一下。
她还记得那天,那个与二哥争得红了脖子的书生叔叔。
戴着眼镜,不说话的时候笑起来很和气,说起话来,就有些吓人。
她抬起头来,看看程飞燕,又看看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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