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区零,灰色牲口与邦布大爹 第126章

作者:刀匠拂晓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再告诉他们,亦或者告诉自己,他不能离开新艾莉都的理由……

他在直面深渊,而现在,他们也看到了这深渊了……

而星见雅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她没有明显的情绪外露,只是周身的寒气比平时更加刺骨,脚下的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小片白霜。

她作为“虚狩”,狩猎过形形se色的虚骸与异常,它们大多源于空洞的扭曲,带着非人的疯狂。

但门后的东西?

其“恶”的纯粹性与组织性,甚至超越了那些非人之物!

那是源于“人”的,精心策划的,以理性包装的暴行!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这只手斩灭过诸多威胁,但此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该如何斩断这种扎根于秩序阴影下的、系统性的“恶”?

诸恶当斩?她过去所斩杀的,貌似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恶”!比起这里来说,那更根本是恶……

无人说话。

废墟之上,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那门后无法言说的亡魂哀悼。

这份沉默,比任何尖叫与怒吼都更具力量。

它承载着看过地狱之后,无法轻易消散的惊悸、愤怒,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必须有人来承担的责任。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东西……他,想让我们知道……”

平复了情绪的星见雅如此说道,而柳则是一言不发。

但朱鸢则是咬着牙,不断地说道:“不能确定港湾屠夫案件与此事的关联,也不能确定此事是否与之前的几个案子是否有直接联系,新的嫌疑人,新的案件……一个人……港湾屠夫?不不不……第三者……不不不!”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真的很乱……

对此星见雅没有安慰朱鸢,因为此刻她们需要的都不是安慰,是真相!

星见雅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转向月城柳,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狐眸牢牢锁定了自己的副官。

“柳。红豆包……不是好运符,是识别,对吧?”

这句话,不容任何回避!

“他认识你。你,也认识他。”

星见雅的陈述平静无波,却彻底撕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被封锁的区域,最终回到柳苍白的脸上。

“他把我们,尤其是你,引到这里。让我们看到这个。”

她没有具体描述那是什么,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他留下了信息,不是线索,是‘展示’。”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为什么?”

“他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他想要什么?他指望我们,或者说指望你,做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柳,只有你才知道。”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如同聚光灯般彻底聚焦在月城柳身上。

朱鸢也猛地抬起头,混乱的思绪被暂时压下,她紧盯着柳,等待着那个可能串联起所有碎片、却又可能引出更可怕真相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柳能感觉到星见雅那穿透性的目光VI1罢事玐,以及朱鸢眼中混杂着期盼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自己无法再保持沉默,那个男人的行动,已经将一切都推到了必须摊牌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往常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是。”她终于承认,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我认识他。”

“但我不能说他是谁……我只能对你们说明,这一切……至少门后面的那一切,不是他做的,而他极有可能就是知道门后面的那一切,才把这里……”

柳看着那战场的残骸,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变成这样……”

“他是好人吗?”雅询问。

但柳却摇头,摇的很快!回应的更快!

“他不是!他绝对不是!但他也不是绝对的恶人……他,更像是必要之恶一样的存在。其存在的意义就是,毁灭更大的恶……比如这里。”

“必要之恶?!”

朱鸢猛地踏前一步,眼中燃烧着执法者的决绝:“我不管他是什么必要之恶!他屠杀了这里所有人,手上沾满鲜血!他是凶手!告诉我他的名字!相貌!特征!任何信息!这里必须有人负责,无论是他,还是这里的主谋!这种人太危险了,必须被绳之以法!”

面对朱鸢激动的逼问,月城柳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半晌,柳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苦涩,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绳之以法?朱鸢警官……”

柳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觉得,我会赌上对空六课全部人的命,给你说一个传说么?”

“你什么意思?!”

而她不等朱鸢回答,便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陈述。

“我一直在关注他们的情报,但也仅仅关注,所以我很清楚……”

“三年前,比克斯都市第七区,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组织,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只是偶然得到了关于他们某个可能存在……一个模糊不清的线索。”

“但,第二天清晨,那个组织位于地下三层的总部,一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官方通报是……邪教仪式,集体zi焚。现场干净得连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找不到。”

“比克斯邪教自杀案件……”

朱鸢当即反应过来月城柳说的是什么……

柳的目光掠过朱鸢苍白的脸,继续说道。

“同样三年前,蓝虹电器的内部安全保卫部,仗着自己拥有私人武装,购买更多的‘货物’武装自己。”

“追踪信号在进入废港区后全部中断。三天后,白虹重工董事会全票通过决议,永久解散了那个安全保卫部门,所有相关人员‘自愿’提前退休。且下落不明……而废港区的那片区域……至今仍然被列为高辐射污染区,禁止任何人靠近。”

“摩尔纳都能源泄露案……”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更久远的事情。

“更早之前,甚至有过一整支装备精良、负责调查特殊案件的治安官精英小队,在提交了第一份涉及他们的初步报告后,连同他们的家属、他们养在阳台上的花、甚至他们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私人物品……一起消失了。档案被封存,代号‘尘埃’。意思是,如同尘埃般,被抹去了。”

“凡克赛都,警员大规模辞职事件……”

柳终于再次将鸠起?liu玖VIII瘤目光完全聚焦在朱鸢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警告。

“朱鸢警官,你想查,可以。但请你想清楚,你是否准备好……让你的同僚,让你的下属,让整个新艾利都治安局,甚至让更多无关的人,乃至你的双亲,都成为下一个‘集体zi杀’的邪教徒,下一个‘高辐射污染区’的注解y`i齐亿2八死(>r八)y/u*e-已,或者下一撮……无声无息的‘尘埃’?”

“他们……”

月城柳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你可以用‘绳之以法’这四个字来对待的‘罪犯’。他们是天灾,是规则,是悬在整个世界阴影之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触碰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你我的想象。”

“而现在,这把剑……”

她指了指这片废墟,语气沉重:“刚刚为我们……斩碎了一个真正的地狱。我们该做的,不是去质疑剑的锋利,而是去清理剑刃之下的……腐肉。”

“更何况……”

月城柳叹息了一声,说出了一个绝对恐怖的故事!

“我过去是军方的人,在离开之前,我听过不少流传在军中的传闻,其中一个便是,防卫军一开始的虚狩并非是两人,而是……三人……”

说着,月城柳看向了星见雅,而星见雅也是皱眉,她已经明白月城柳之前拉着自己时候的失态是为什么了……

对方,有击杀虚狩的能力!

月城柳看着朱鸢脸上交织的愤怒与不甘,轻轻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那个男人或许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对方对自己们手下留情了,或许自己也应该回报他……

“朱鸢警官……”

柳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疲惫:“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出现在这里,对他来说,可能完全是个意外?”

她抬手指向那片被封锁的区域,目光锐利起来。

“他留下的‘东西’,那个地狱……那根本不是留给对空六课的战利品或报告。他不需要向我们证明什么。”

“他留下这个,是给你的。”

“他知道你在追查他,像猎犬一样紧咬着‘港湾屠夫’的线索不放。他知道常规的警告对你无效,他知道你的固执和正义感。”

“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最残酷,却也最有效的方式。”

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朱鸢的心上。

“他直接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扔到你面前。他用这个地狱,亲口回答了你一直以来的追问。”

“他在告诉你,朱鸢,你追查的‘港湾屠夫’,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或许只是这片黑暗深渊最表层泛起的一点泡沫。他是在用这鲜血与地狱的事实,向你展示你所追查的‘恶’的背面,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真正的‘恶’。”

“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你……”

“别再追了。”

“你查不起。”

“这不是威胁,朱鸢。这是一个……来自深渊的回答。他用一个你无法否认、无法回避的地狱,告诉你,你所坚持的‘正义’与‘法理’,在触及某些真相时的……答案……”

“所以,朱鸢警官……你是否想要,继续抓着这个答案,查下去?前方是‘恶’与‘天灾’的领域,你,是否要选择介入?在付出你无法接受的代价的前提之下?”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六十一章:迷茫

燃烧到一半的烟蒂在胡为的手指中嘘嘘燃烧,那在黑暗中划忽暗忽明的火星,像极了他那些说不清是功是过的过往。

他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和荒野的冷风一同灌满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

战争是必要之恶?他曾深信不疑。

可旧世界被切除了几十年,新世界的苗头又在哪?

无非是崩溃的形式从烈火换成了钝刀。

而他们把一切归咎于空洞,这没错,空洞确实是悬顶之剑。

但真正了解这个世界运作规则的人都知道,空洞充其量是天灾,而人类,才是那个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地为自己打造地狱的工匠……

为此,防卫军打造了他们——【水银】。

官方说辞是为了对抗空洞,将那些怪物钉死在虚空里。

他曾信过这个谎言,甚至为之自豪。

但,这么多年水银一直都是影子,一直都是……

这个说辞,从来都是谎言……

直到他亲眼见过【汞】级以骸。

那东西的降临本身就是对物理规则的嘲笑,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现实崩坏。

而他,是靠着那点可悲的以太抗性侥幸生还……

“对标汞级”?他曾经以为这是荣耀的目标,后来才明白,这或许是军方内部一个并不好笑的黑色幽默,一个连他们自己都需要去相信的童话,用以支撑那庞大的投入和更庞大的秘密。

11年军旅,2年训练,7年染血,2年牢笼。

他救过多少人?他不记得,但往好的方向思考,大概能有上千……

他杀过多少人?他记得很清楚,甚至可以定位到一个范围……4500到4600。

『当你为了救下十万人,愿不愿意杀死一千人?』

当年那个年轻的他,认为这是一道虽然残酷却无比清晰的算术题。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是理性,是责任。

现在呢?他依然会给出同样的答案,但手会抖。

他终于明白,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它只是一个让你习惯于在血海中做算术的诅咒。

结果是,他杀的人是他救的人的四倍还多。他走在一条用尸体铺就的路上,却被告知这条路通往救赎。

月城柳的担忧是对的,野火的指责也是对的。

他们【水银】双手沾满的血,用任何肥皂都洗不干净。

他们就是屠夫,没得洗……而胡为,也是屠夫的一员……

但……如果他们没有去做这些脏事,如果那些“高价值目标”继续活着,会不会有更多像溪泉镇那样的地狱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滋生蔓延?

这个“如果”,像一根毒刺,扎在他所有怀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