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四十章：“伪善者”
飞艇方向似乎传来一阵异响，一个圆滚滚的暗金色身影，扛着某个昏迷的人形，其背后弹出临时组装的简易滑翔翼，歪歪斜斜地朝着远处飞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但此刻，天台上没有人去关注飞艇或那个离去的邦布。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复杂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依旧持盾而立，沉默如山的“港湾屠夫”。
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对峙，尤其是那个金发凶兽般男人临走前抛下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粗暴地捅开了众人脑海中那扇名为“真相”的、原本紧锁的门。
“问问他，到底对你隐瞒了什么……”
“别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
再结合之前飞艇上的激战，那个金发男人对“锚点”的称呼，以及他最后看向胡语那意味深长却放弃利用的眼神……
只要稍加推敲，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便呼之欲出：他们无意中，撞进了某个远比“追捕通缉犯”更深、更黑暗的漩涡中心。
这涉及到某些尹霓陸I彡 洱氿侕他们绝对不能了解的内幕！
他们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多到足以引来灭口之祸！
而最直接的、有能力也有“理由”让他们闭嘴的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港湾屠夫，他亲耳听到了所有，看到了所有……
按照常理，一个双手染血、需要隐藏身份的通缉犯，绝不会允许如此多的“目击者”和“知情者”安然离开。
这也导致此刻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莱卡恩的肌肉紧绷，丽娜的手指悄然按在了某个隐蔽的装置上，艾莲也下意识握紧了园艺剪，可琳紧张地吞咽着。
他们无声地交换着眼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场可能比刚才面对金发男人更加绝望的战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大威胁的“港湾屠夫”，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并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灭口的意图。
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将那面盾牌收起……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维多利亚家政全员，朝着天台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甚至是，迷茫……
他要离开。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
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那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在他眼中，都比不上尽快离开此地来得重要。
这反常的“宽容”反而让维多利亚众人更加不安，同时也生出一丝荒诞的错愕。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天台出口楼梯的瞬间……
“砰……”
一只沾染着灰尘的运动鞋，在空中划出一道谈不上优雅的弧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那个屠夫的后脑勺上！
是胡语！
她不知何时，竟然猛地挣脱了莱卡恩下意识的阻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众人组成的保护圈！
而她把自己的鞋子砸向了港湾屠夫！而她……
双眼通红！
而那声音不响，力道更谈不上重，对于一个能硬抗火箭弹的改造人来说，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这一下，却像是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
对方的脚步，停下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没有回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又动了。
他没有回头捡起那只鞋，没有质问硫艺鳍 意爸师si芭，没有暴怒。
他只是略微加快了一点脚步，仿佛那一下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台出口的阴影里，只剩下那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运动鞋，和一片死寂的众人。
胡语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
“??0??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泪水在其中疯狂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她知道。
她全明白了……
哪怕已经整整十二年没有见面……
哪怕他的体型比记忆中那个青年壮硕了不止一圈……
哪怕他周身散发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冰冷肃杀的气质……
哪怕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他面具下的脸……
但是，那个背影，那个感觉……
那个在金发凶兽威胁逼近时，毫不犹豫、如同本能般一步跨出，用盾牌和身躯将她牢牢挡在身后的背影……
那个沉默、坚实、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的背影……
她绝对不会认错！
所有之前那些让她感到违和的线索被串联！
之前她那总是觉得违和的直觉也被解释！
甚至是在医院里那一瞬的厌恶的目光也被揭开！
那是她哥……
是胡为。
是那个失踪了十二年、让自己母亲日夜悬心、几乎要放弃希望的……王八蛋！
自己应该是恨他的，恨不得把他打成猪头的！
可在那之后呢，可现在呢？！
胡为心中那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失而复得的酸楚、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恐惧与心痛，瞬间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撕裂！
作为记者，作为一个以追寻真相、不畏强权、捍卫正义为信念的记者，她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冲着他的背影喊出那个名字！
然后质问他，揭露他，将他港湾屠夫的身份公之于众，将他绳之以法，让他为他犯下的那些血案接受审判，还给这座城市和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
这才是她的职责，她的坚持，她一直以来的道路。
但是……
但是……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滚落。
但是……那是自己的亲哥啊！
是她血脉相连、曾经一起打闹、一起长大、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的哥哥啊。
哪怕那个混蛋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十二年！
哪怕那个混蛋明明活着却一封信，一条短信都舍不得发。
哪怕是自己恨他恨得……恨得……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而那激烈的内心撕扯，最终化为了无力而幼稚的宣泄，让她像个小女孩赌气一样，用鞋子砸他一下……
仅此而已。
她甚至连喊他站住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胡语缓缓地蹲下身，捡起了那只掉落的鞋，紧紧抱在怀里，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无声地颤抖。
她恨自己，恨自己作为记者……懂得太多了……
她恨自己，居然就在那么一瞬，就懂了自己的兄长，这么多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天台之上，夜风呜咽……
维多利亚家政的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无人敢上前询问。真相的碎片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而那个离去的背影，和蹲在地上无声哭泣的雇主，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无言伤痛与复杂纠葛的画面。
可下一刻，胡语却猛地站起来，她直接跑到那个出口的边缘，对着下面早已空无一人的楼道大喊！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必须！我等着你！老娘就留在新艾莉都等着你！”
——
一个半小时后。新艾利都外环，“野狗”雇佣兵团的基地内……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机油、金属锈蚀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其中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和手术灯提供着惨白的光源，照亮中央那张冰冷的金属操作台。
苏静静地躺在台上，身上盖着一条沾着油污的毯子，只露出那张因为剧痛而显得异常苍白的猫脸……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不自然的凹陷和轻微的嘶声。
胡为站在操作台边，已经卸下了大部分装备，只穿着基础的战术服。
他低头看着苏，而他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而同样安德鲁，这个“野狗”的头儿，此刻正烦躁地抓着他那头油腻的短发，在操作台旁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因为胡为问他了，能不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医生……
“……靠谱的医生？老兄，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医生，是他妈的殡仪队！”
安德鲁猛地停下脚步，手指几乎戳到胡为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脊椎！T5到L3，几乎全碎了！像被液压机碾过！肺叶穿孔，肝脾破裂，内出血到现在都没完全止住！肋骨断了七根，其中三根扎进了该死的肌肉里！能喘气到现在，纯粹是这臭猫祖宗保佑，命比蟑螂还硬！”
“所以，有么？”
“有么？！呵？！”安德鲁还想骂胡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可他看到胡为那询问的表情也是猛地咬牙！
“我去你妈的超人类！”
是的，胡为是改造人，要么就是他此刻脑子乱得不行！
要么就是他估计已经分不清这等伤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等于什么，哪怕是对方是希人！
而安德鲁喘了口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胡为，语气变得近乎残忍的直白！
“小子，你听好！就算……我是说就算，用上我这儿所有的违禁药品和最他妈黑心的地下医生的手段，把他从鬼门关硬拉回来……他下半辈子也完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床上，靠管子喂食，靠机器呼吸！那比死了还难受！”
安德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甚至还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无奈：“你知道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是什么么？是给这臭猫一个痛快。一针下去，没痛苦……”
“这是为他好……”q珊斯冷+旗 弍爾 %拔4
仓库里陷入死寂，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苏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操作台上响了起来。
“……咳……老板……”
是苏。
他竟然一直醒着。
那双总是灵活狡黠的猫眼，此刻有些涣散，却努力地聚焦在胡为身上。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却只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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