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我……我这算……工伤吧?”
他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那样,可他依旧是在努力地说着……
“工伤补贴……有么?翻倍……那种……咳咳……”
“我艹你大爷的!!!!”
安德鲁瞬间暴跳如雷,魁梧的身躯猛地扑到操作台边,一张疤脸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而扭曲!
“钱!钱!钱!你这只钻进钱眼里的臭猫!你他妈命都快没了!脊椎都碎成渣了!你废了!你懂吗?!彻底废了!你还惦记着你那点破补贴?!你……”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因为苏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猫眼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多少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或者说,豁达。
“所以……你刚才……不是提供了一个……治疗方案么?”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愤怒的安德鲁,重新看向沉默不语的胡为,也像是在对安德鲁说。
“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挺好,咳咳……钱,到账了,就行……”
仓库里,落针可闻。
只有苏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和安德鲁粗重压抑的喘息。
“挺好”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千钧巨石,狠狠砸在了安德鲁的心上,也砸在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抉择气息的冰冷空间里。
他说的,是安德鲁之前那句——“给他一个痛快”。
胡为沉默地看着苏。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苍白的虚弱,落在了那双强作平静的猫眼深处……
他没有回应安德鲁的暴躁,也没有对苏的“工伤补贴”玩笑做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低声询问……
“苏……”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了苏那层用玩笑和豁达伪装起来的脆弱外壳。
苏脸上那勉强维持的、近乎淡漠的平静,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想扯出个更夸张的笑来反驳,可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苦的……叹息。
“老板……” 他闭上眼,又费力地睁开,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肮脏的毛发中……
“你看我……像是那种……会亦珊伍起〒就VI傘〖洱想不开的猫么?”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哽咽,却有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只是……真的,不太喜欢插管子……躺床上……”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看向了记忆深处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
“因为我老爹……就这样,现在都还……插着管子……躺在床上……六年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砂石,带着血沫和痛楚……
“医药费……很高。我和我两个哥……拼了命接活,什么都干……跑腿、诈骗、斗殴、甚至暗杀……可还是填不满那个窟窿。”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他无法直视的东西。
“我老爹,做梦都想把『猫罐头』开起来……我也是,哥他们也是……现在……估计这辈子……都开不了餐馆了……”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呜咽。
然后,他转过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胡为脸上,那里面不再是玩世不恭,不再是狡黠算计,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个他真正恐惧的、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未来:“老板……我……”
“我不想成累赘……我不能,成他们的累赘锍亿气艺栮捌肆斯ba……”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无处申诉的孩子,无声地、剧烈地痛哭起来,肩膀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无助地耸动,泪水浸湿了脸下的毯子。
仓库里,只剩下苏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和医疗仪器那冰冷无情、规律作响的滴滴声。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四十一章:换一个就行了
胡为沉默地听着苏那混杂着泪水、愧疚与绝望的哭诉。
直到哭声渐渐变成无力的抽噎,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向一旁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安德鲁……
“安德鲁……先把他的命,保下来。”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安德鲁压抑已久的怒火!
“保下来?!胡为!你他妈是不是超人类当太久了!脑子也被改造坏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安德鲁猛地一步踏前,几乎要贴到胡为脸上,唾沫星子横飞,粗嘎的吼声在仓库里炸开!
“我说了!就算保下命!这臭猫也他妈废了!彻底废了!你非要让他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几十年,每天靠着管子看着天花板等死吗?!啊?!”
“都特么是干黑活的!都知道规矩!你别特么那么残忍!别他妈那么伪善!
伪善…衤三思O鳍爾贰四把;…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胡为最敏感、最不愿被触及的神经上!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胡为的理智,亦或者说“面具”被“熔断”了那么一丝……
安德鲁甚至没看清胡为是怎么动的!
他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下一秒,他整个人双脚离地,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眼前发黑,耳边嗡鸣,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胡为!
而安德鲁看到了……
看到了,真正的『锚点』……不!
他是看到了真正的胡为!
“呃……嗬……”
安德鲁徒劳地挣扎,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刹那……
那只扼住他喉咙的手,猛地松开了!
胡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差点捏碎安德鲁喉咙的手,他的眼神也剧烈波动着,甚至其中还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与惊悸。
自己,失控了……
“噗通!”
安德鲁重重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火烧般的刺痛。
他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抬起头,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了然……
他死死盯着已经退后一步、呼吸略显急促的胡为,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哈……咳咳……今儿……老子可算……见到真的你了……”
是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眼睛。
那不再是平日那种冰冷、理性、甚至带着算计的平静!
那是纯粹的、暴戾的、仿佛被触逆鳞的凶兽般的狰狞与暴怒!
甚至其眼底深处似乎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配合着那张因为极致情绪而微微扭曲,且青筋暴凸的脸,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样子?!
那根本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撕去所有伪装的怪物!
这个男人……他妈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冷静的策划者,更不是什么背负黑暗的悲情战士!
他根本就是一头把利爪和獠牙精心藏起来,披着人皮行走的怪物!
他所谓的理性、准则、甚至那些被他鄙视的“伪善”,都只是束缚这头怪物的枷锁和伪装!
而胡为呢……
他沉默,沉默了数秒,随后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戾已经强行压下,重新被那种惯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覆盖。
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安德鲁,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向操作台上已经停止哭泣、怔怔看着这一切的苏。
胡为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
“不就是脊椎全粉碎了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那失去所有生气、只余绝望的脸上。
“接不回去……换一个更坚固的就行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安德鲁或苏第二眼,径直转身,大步朝着仓库外走去。
只留下仓库里,一个跪在地上咳喘的佣兵头子,和一个躺在台上、因为那句“换一个就行了”而彻底陷入呆滞、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诡异光芒的……重伤狸花猫。
——
胡为穿过层层隐蔽的通道,回到了那栋位于城市的一意球 霓拔师V II^飼呜帬边,哪个外表破败不堪的烂尾楼深处。
而地下室的寒气比往常更重,应急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中央那个厚重的、布满冷凝水珠的金属休眠仓……
他没有耽搁,径直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休眠仓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和解锁的“嗤”声,厚重的舱盖缓缓向一侧滑开,白色的低温雾气汹涌而出。
雾气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坐起。
佐恩……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仓前的胡为。
然后,那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
因为胡为还穿着那身刚从飞艇战场上回来的、沾染了灰尘、电击焦痕和少许血渍的作战服。
【雅恩格利佩尔】臂铠虽然收拢了电弧,但表面的能量纹路依旧隐约可见,而埃葵斯之盾就斜靠在旁边的墙上……
这副行头,对佐恩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的状态。
这让佐恩的竖瞳微微收缩,且直奔主题:“任务、地点、摧毁程度?”
然而,胡为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任务。”
佐恩愣了一下,那紫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困惑”的情绪。
又没有任务?那把他弄醒干嘛?自己的能量不是这么浪费的!!!
等等,除非……
一个让他尾巴尖都忍不住微微翘起的可能性蹦了出来!
开餐了!
不然没有任务就唤醒自己这个耗能黑洞还能有什么可能?
胡为这家伙,他真的搞定了自己之前念叨了无数遍的那份夸张到离谱的“补给清单”?!
一瞬间佐恩都差点直接跪下,大叫眼前之人义父了!
于是佐恩立刻转动他那颗硕大的虎头,紫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四周。
但是……空荡荡的烂尾楼,积灰的水泥地面,散落的建筑废料……除了休眠仓和锚点,啥都没有……
期待中的补给山连影子都没见着!
于是兴奋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佐恩的眼神瞬间从兴奋变成了(⊙_⊙)的豆豆眼状态……
可下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
布兑!
既然不是任务,也不是补给……那这家伙把自己弄醒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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