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他的目光越过安德鲁，落在远处医疗台上似乎被巨响惊动、艰难转动眼珠的苏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解释哪怕一个字，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野兽觅食的本能步伐，踉跄却速度极快地……冲向了基地另一侧——存放食物和应急补给品的仓库区！
……安德鲁死死抱紧那个冰冷的金属罐，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走向医疗台。
罐体传来的低温让他手臂发麻，上面那些被刻意磨损却依旧触感清晰的生物危害标志和加密编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本应该立刻去联系医生，本应该把这东西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待专业人士处理。
但人类那该死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佣兵面对不明战利品时根深蒂固的“验货”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他即将把罐子放到一旁专门清空出来的操作台上时，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罐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那似乎不是设计上的按钮，更像是多次粗暴搬运或撞击造成的变形。
然而，就在他指尖按压到变形金属边缘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密泄压声响起。
罐体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突然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圆柱体从中段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大约十公分长的观察窗！
一股比罐体外部寒冷数倍的白色冷雾立刻涌出，扑在安德鲁脸上，冻得他一哆嗦。冷雾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特殊的某种活性生化制剂混合的奇异气味出现……
安德鲁下意识地眯起眼，透过观察窗和尚未散尽的冷雾，朝里面看去——
只一眼。
他全身的血液二霖2K尔翼林捌ISI，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了！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静静地悬浮在特制缓冲凝胶中的“脊柱”。
但它完全颠覆了安德鲁对“脊柱”乃至“人造器官”的所有认知！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流质金属般的奇异质感，并非单纯的银白或钢铁色。
而是在内部冷光映照下，泛着一种深邃的、仿佛有生命在缓慢流动的暗银色涟漪，其间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电路般的幽蓝色脉络，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如同沉睡的呼吸……
结构上，它精确复刻了人类脊柱的生理曲线，其精密嵌套，充满复杂几何切面的微型复合结构单元，以及可以从关节处可以看到近乎艺术品的微型液压缓冲和万向传动设计。
每一个椎体都被极致的工艺重新诠释！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表面和内部。
安德鲁不是很懂，但就是他这个不是很懂的都可以一眼从脊柱的表面看出那貌似是纳米级的、仿佛会自主蠕动的微型接口与传感阵列！
其上密密麻麻，如同最高级的集成电路板，却又带着生物组织般的有机感。
一些关键节点上，镶嵌着微小的、宝石般的深红色晶状体，不知是能量节点还是某种传感器。
这玩意儿，看上去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不像医疗器械，更像是一件从科幻噩梦里直接搬出来的、为某种终极战斗兵器准备的核心动力骨骼与神经中枢！
是科技与生物工程结合到极致后，诞生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神圣”或“亵渎”之物！
“这……这他妈是……”安德鲁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抱着罐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一种源于认知被冲击的恐惧。
他见过黑市上流通的顶级军用义体，见过帮派大佬花天价植入的强化关节，甚至瞥见过一些从空洞深处带出来的、无法理解的古老造物碎片……
但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像眼前这具“脊椎”这样，仅仅是通过观察，就传递出一种绝对的力量感、精密度以及……非人性的恐怖。
这根本不是用来“治疗”瘫痪的！
这是用来制造……或者说，“升级”出某种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存在的！
而仅仅是下一瞬，安德鲁就想到了胡为，这个超人类……
这个脊椎……是他们用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是安德鲁立刻闭合了这个罐子！
“等……你他妈……”
这狗东西是把什么烫手的玩意丢到自己手上了！
可仅仅是这几秒钟，在哪补给仓库方向却立刻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小野狗的那尖锐的爆鸣！
“老大！！！金主爸爸他——！！他在狂炫我们的高能口粮和蛋白棒库存！！！整箱整箱地拆！生啃压缩能量砖啊！！水！他在对桶吹我们的功能饮料！！”
那声音里的震惊和心疼，简直如同目睹了银行金库被洗劫！
安德鲁：“……”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沉甸甸、冷冰冰的金属长罐，又抬头看了看补给仓库方向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包装撕裂和狼吞虎咽的声音。
一瞬间，几天熬夜伪造病历的疲惫、对苏伤势的担忧、对胡为疯狂行动的震惊、以及对自家库存惨遭“扫荡”的心疼……种种情绪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疤脸上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豁出去的释然！
不是就是之后要处理海啸一样的蝴蝶效应么？！妈的，冲了！大不了之后带着小狗崽子们跑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还在发愣的部下们吼道：“都他妈聋了吗？！让他吃！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闭嘴！”
吼完，他死死抱紧那个金属罐，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对着身边一个机灵的手下嘶声下令！
“快！去韭磷鹨流奇虾贰8Z阅-7漪~把‘壁虎’脸沃伦给我绑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他，有个大活儿，报酬让他开价！但要是治不好或者搞砸了……”
安德鲁的眼神凶光毕露。
“老子就把他的诊所，连他那些爬宠，一起塞进反应炉里！”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四十四章：邦布不拆……真拆家！
补给仓库那边令人心惊肉跳的狼吞虎咽声，终于停止了。
片刻后，胡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仓库主区。
他脸上和手上的污渍似乎被胡乱抹掉了一些，但战术服上的破损和血污依旧刺眼。
他的步伐不再踉跄，恢复了那种惯有稳定，但其中的带着沉重疲惫感却依旧……而他的脸依旧苍白，其腕表上的红光虽然不在闪烁，但依旧在红区……
“??0??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
他径直走向那辆静静停泊在破败大门旁、如同钢铁凶兽般的改装战车。
“哐当！哐当！哐当……”
他费力地拉开战车侧面经过加固的后舱门，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下来的基地里格外清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那布满弹痕和刮擦的车舱里，拖出了五个硕大无比、材质不明的军绿色长条板条箱。
箱子极其沉重，胡为拖拽时，金属底板与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甚至溅起了零星火花。
每一个箱体上都喷涂着模糊的军用编码和危险品标志，边角处有明显的撬痕和暴力开启后重新钉死的粗糙痕迹。
胡为一言不发，将五个箱子逐一拖到基地角落，那里停着一辆属于“野狗”佣兵团的改装越野车，相比他那辆钢铁巨兽，这辆越野车虽然也加装了防护板和额外的悬挂，但至少还保持着车辆的大致轮廓，勉强能混入某些区域的交通而不至于立刻被围剿。
他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和后座门，开始沉默将这些沉重的箱子往里塞。
塞完箱子，他“砰”地关上车门，检查了一下车辆的油表和基本状态，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引擎启动，发出还算平稳的轰鸣。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解释箱子里是什么，没有交代后续，甚至没有对安德鲁点点头。
越野车缓缓调头，碾过地上的碎屑和尘土，驶出了那扇被撞坏的大门，很快消失在通往城市方向的废弃公路尽头。
基地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尚未完全平息的尘埃，和那辆静静趴着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
安德鲁站在医疗台旁，目送着越野车远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车尾灯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就在这时，几个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眼神一直往那辆炫酷到极点的改装战车上瞟的小狗崽子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试探性地朝着那辆巨兽挪动了脚步。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男人对强大机械、对暴力美学最本能的向往和探究欲！
“嘿……老大好像没说不能碰……”
“而且金主老爹貌似是给咱了……”
“就看看，摸一下这装甲，啧啧，这厚度……”
“这武器站接口……妈的，要是装上咱们那挺老干妈……”
他们窃窃私语，越靠越近。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吼，猛地从安德鲁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抱着罐子，猛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凶狠地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部下，疤脸上狰狞的表情吓得他们浑身一僵，立刻钉在了原地。
“谁让你们过去的？！啊？！眼睛瞎了？！没看见那玩意儿浑身上下都写着‘麻烦’和‘证据’吗？！金主爸爸扔这儿的！是他妈能随便碰的？！”
安德鲁唾沫横飞，骂得毫不留情：“都给老子滚回来！离那铁棺材远点！嫌命长了是不是？！”
几个年轻佣兵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讪讪和一丝不服气的表情。其他围观的野狗们也都露出了了然和些许无奈的神色。
他们理解老大的谨慎。
那辆车太扎眼了，简直衣7玐飼漆事吾就是个移动的犯罪公告牌。
金主爸爸把它扔在这儿，自己开着一辆相对低调的车带着不明货物离开，摆明了就是要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
说不定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或者这辆车本身就被装了定位或炸弹……
老大这是在保护他们，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一种混合着遗憾、惋惜和对老大“过于小心”的微妙情绪，在佣兵们之间弥漫开来。多帅的车啊……可惜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德鲁会下令把这辆“铁棺材”想办法藏起来或者尽快拆解处理掉的时候……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只见刚才还怒发冲冠、一副谨慎过头模样的安德鲁，在骂完人、确认没人再敢靠近后，脸上的暴怒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却依旧从眼睛里疯狂溢出来的、混合了狂喜、贪婪和孩童得到梦寐以求玩具般的炽热光芒！
他猛地转身！
以一种与他的体型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近乎饿虎扑食般的敏捷和速度，“嗷”一嗓子，朝着那辆钢铁巨兽狂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安德鲁一个箭步窜到驾驶室旁，伸手就去拉那扇厚重变形的车门！
“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拉，一边发出近乎癫狂的傻笑，脸上的疤都挤在了一起：
“老子的！！！这他妈是老子第一个爽！！！”
他嚎叫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走调！
“看见没！看见没！这玩意儿！这他妈才是爷们该开的车！什么狗屁低调！什么狗屁麻烦！这玩意儿开出去！就是他妈的陆地巡洋舰！移动堡垒！谁不服撞谁！谁挡路碾谁！”
他终于拽开了沉重的车门，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迫不及待地摸索着方向盘和操控杆，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步战车！不！这他妈就是坦克！轻型坦克！哈哈哈哈！那群治安局的软蛋开着小玩具敢拦这个？！一炮！不，一撞就让他们回炉重造！哈哈哈哈！！”
全体“野狗”佣兵：“……”
时间静止了大约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怪叫：
“我操！！！老久⊙留俬6琦覇c倭扒大你他妈骗我们！！！”
“把他拖下来！快！！！”
“妈的！这老混蛋想吃独食！！！”
“兄弟们上啊！抢方向盘！谁抢到谁今天第一个试驾！！”
而在里面醒过来的苏，看着外面那相当诡异的一幕，沉默了数秒后……
“……哪怕是外环，也是新艾莉都啊……话说…… 你们倒是给我找医生啊！”
然而就在苏的吐槽刚刚说完到时候，安德鲁是直接一声怒吼将这群小野狗们给震慑住，而安德鲁则是看着那贴在驾驶位的一个字条陷入了沉默。
这似乎是胡为留下来的，而上面是一个号码，以及一个地址……
——
将越野车藏匿在几个街区外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隐蔽车库后，胡为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如同幽灵般穿过寂静的街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那栋位于混杂街区、外表毫不起眼的家中。
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精准动作解除门廊处几个不起眼却致命的警戒装置，输入密码，虹膜验证……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一条缝。
他侧身闪入，反手关门，将所有警报重新激活。
然后，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到家了。暂时的。
然而，这口疲惫的气息还没完全吐出，就被屋内传来的、绝不“安全”也绝不“寂静”的动静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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