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你他妈没逗我？”
威尔斯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轮在磨铁。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的确认。
胡为：“……”
沉默。等于默认。
“哈——？！”
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从威尔斯喉咙里迸出来。
下一秒，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世间最黑暗腌臜事的老兵痞，感觉自己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尖锐的绞痛传来，同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的闷痛瞬间蔓延到左臂。
嗯，这是胃绞痛，外加心肌梗塞的前兆……
不是比喻，是真的生理反应。
他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弹药箱边缘，指关节开始发白，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胡为，眼神从惊悚变成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荒谬，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词句：“你……你他妈的……喜欢上……自己的目标？！”
“草拟吗的胡为！你他妈脑子被以太结晶糊了吗？！啊？！那是任务！是清除目标！你他妈是水银的领队！是‘锚点’！你他妈——”
“但我也是男人，而她是女人……用某个前辈的话来说就是，荷尔蒙对上了……”
此话一出，威尔斯是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战场铁律、生存法则，在这一刻被胡为这个孽畜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砸得粉碎。
喜欢上目标？这他妈是谍战片里最蠢的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是写在行动手册禁忌第一条的致命弱点！是
他无数次训诫胡为和所有队员绝对要避免的、最低级的情感错误！
而胡为，他最得意的学生，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本该冷酷高效的“兵器”，居然……居然他妈的就栽在这上面了？！
还栽得如此彻底，以至于布局四年，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这已经不是“失误”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史诗级的、足以写入反面教材流传千古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的！！！
恋爱脑引发的世界级灾难！
威尔斯现在不光想炸了地下室，他甚至想穿越回四年前，把那个可能正对着安娜傻笑的混账小子揪出来，先抽他八百个耳光，再扔进禁闭室关到天荒地老！
胡为看着威尔斯那副快要心梗猝死的样子，终于收起了那点欠揍的表情，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什么……情……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你大爷！！”威尔斯终于吼了出来，声音震得地下室灰尘簌簌落下！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不漏！不然老子现在就呼叫炮火覆盖，咱爷俩一起上路！”
此外，威尔斯感觉，脑子……好痒啊……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七十五章节：你怎么敢的！
“那什么……情……情况有点复杂……”
胡为摸着鼻子，眼神依旧飘忽，试图用“复杂”这个万能词糊弄过去。
威尔斯一听这话，血压眼看又要冲破天灵盖，但胡为紧接着快速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话题重回正轨。
“当时情况是，安娜……她先给我看了她搜集的资料。关于军方的，关于空洞研究的，关于……很多不该被我们知道的东西。”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继续说：“而且那时候，她……还没发觉我就是‘卧底’，或者说，是去杀她的人。”
听到这里，威尔斯抬到一半准备拍桌子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地盯着胡为，大脑飞速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哦……
不是这小子主动色迷心窍、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犯了最低级的职业错误。
是对方先亮出了“牌”（足以撼动认知的真相资料），并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执行任务的胡为，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情感？
换句话说，是胡为的“业务能力”强到了离谱的程度！
强到不仅完美执行了渗透接触任务，甚至还“超额完成”，直接把目标人物的心都给渗透了？！
而他自己……至少在初期，可能只是顺势而为，或者将计就计？
这个认知让威尔斯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稍微顺下去了一丝丝。
还好，还好，那还能接受一点……
至少不是这臭小子自己脑抽，主动一头栽进感情陷阱里。是对方先沦陷的，虽然这也很离谱！
但胡为最多算是个……“被动接受”或者“利用局势”？
虽然这依旧他妈的够离谱！
但至少逻辑上……稍微能解释得通一点？
从一个顶级行动专家的角度来说，利用目标的情感弱点达成任务，甚至反过来操控局面，虽然风险极高，但理论上……也算是一种极端战术？
威尔斯的血压肉眼可见地降下来一点，虽然估计回去还是得买几盒强力降压药备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耐烦和劫后余生的疲惫：“行了！打住！到此为止！”
他一点也不想继续深究这个扭曲的、足以让任何正常特工听完直接怀疑人生的恋爱故事细节。
他还想多活几年，就算注定不得好死，也绝不能是被这种离谱情节活活气死！
威尔斯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那些关于“安娜到底是怎么瞎了眼”、“胡为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这俩孽障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的可怕猜想统统压回心底最深处，并用精神上的水泥封死。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睁开眼时，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专注，回到了一个老兵、一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局内人该有的状态。
“跳过这些破事。” 威尔斯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但多了几分凝重，“说正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钩，紧紧锁住胡为：“防卫军那边，基本上……炸开锅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沉重的引信。
威尔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最简练的话描述那场席卷整个防卫军总署高层、在短短23小时内掀起的惊涛骇浪。
“就从昨晚，你他妈在外环又炸了一次开始算起，到现在，23个小时。”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23个小时里，总署那边，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是炸翻天了。”
威尔斯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亲眼目睹大厦将倾的悚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的惊悸。
他准备开始讲述，这场由胡为一手引爆的正在防卫军心脏地带疯狂肆虐的超级风暴！
“就从你昨晚那一下开始。”
“箱子确认丢失，而你，‘锚点’本人失控，且掌握箱子的那一刻开始……这就足够让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已经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所以……”
他抹了把脸，仿佛要擦去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疲惫已经浸入骨髓。
“四年前开始，所有有关你的档案，不只是任务简报，是所有能翻出来的记录，哪怕是理论上应该被‘处理’掉的脏活记录。全被那群坐在总部的老东西翻出来了，摊在会议桌上，像解剖一具尸体一样，一寸一寸地刮。”
威尔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又无力的笑。
“他们也需要一次摊牌。‘锚点’失控不是小事，但箱子丢了，尤其是里面装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之后，这事就变成了捅破天的窟窿。谁的责任？谁受益？谁在背后捣鬼？这些问题的答案，比你本身更重要。”
“然而，在没有你的研究资料和数据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拼命从你过去的行动里找线索，找‘异常’，找‘被策反’的证据。可你干了多少黑活？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每一件被翻出来，都像一颗雷，炸在会议室里，也炸在某些人的脸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结果就是，研究没研究出个屁，扯皮大战倒是升级成了全面内战！”
“德玛拉家族，菲尼克斯家族。”
威尔斯吐出这两个名字，像是吐出两块锈铁：“军方的两根台柱子，互相掐了十几年了。平时还维持着表面的平衡，暗地里捅刀子、'龄艺崎4吾$酒司使绊子从来没停过。这次，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他们都认定，是对方在‘水银’的‘锚点’身上动了手脚，植入了病毒。不管是思想上的还是技术上的。毕竟，你太‘完美’了，完美到突然失控只能解释为外部干预。”
而说到这里的时候，威尔斯的语气带着一种……濒死感。
是的，这的确是外部干预，但?的是啥？！他不想说出来！
他甚至知道，那个应该是被除名的虚狩，绝对换了身份在某个地方蹦跶！
但无所谓了，都毁灭吧……
“你清楚，他们两家本身就差一个开战的借口。现在，你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对方阴谋破坏我方最强兵器，窃取核心机密。”
“所以现在……”
他看向胡为，目光复杂：“总部那边，已经没多少人真正关心‘锚点’是不是背叛，或者为什么要背叛了。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怎么利用这次机会，从对方手里‘抢牌’，亦或者说，止损……”
说到这里威尔斯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尤其是你袭击了那个研究所，带走了五箱HG-8之后……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告解，或者丧钟做的，但现在……冲击算是彻底被放出来了，且他在你这边……”
是的，HG-8与龙脊的丢失其实是不对等的，龙脊这代表着第三代的改造人计划的彻底搁浅，这在知道这些事情的台面上来说，是重大的。
但问题就在于，对于彻底知道这件事情人来说，在经过了昨晚的那一次锚点的爆炸之后，他们都会明白一个更操蛋的事情。
冲击……佐恩·菲斯克，被彻底解放了。
因为HG-8本身就是为他专门研制的！防卫军其实早在胡为入狱后就在考虑废弃『锚点』了 ，因为能从他身上薅的东西已经彻底没了。
技术已经完全成熟，至于关键的DNA？一个活死人更好获取！
且，冲击，可比锚点更好掌握……因为那家伙，真的很单纯……
佐恩本应该成为防卫军手中最大，也是最强的那张牌，是明面上对抗所有虚狩的，乃至是黑墙里面的牌！
可现在，冲击在锚点那边，被定死了！
还是他们亲自送过去的，他们亲自把这个对标第七级，对标『铋级』的究极武器送了过去！
是的，水银从来都不是对标『汞』级的玩意！哪怕他们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这玩意是越研究越绝望，七年前他们彻底吃透了以骸等级强度的那一瞬，也是水银彻底被转入当做牲口步入灰色世界的那一天……
但佐恩，他是唯一一个在数据上可正面对抗第七级以骸的存在！他不是假的！
“变量也陪你演了两年戏对吧？追杀红龙的两年，变量基本上没失手过。他与告解还有丧钟接**斗过七次，但每次都被他们给跑了，我也知道丧钟那丫头的难搞定，但失败七次……”
威尔斯是沉默的又一次抹了一把脸，他的语气里面也带着一种无力。
“只能说咱们脑袋上的那两位在相互给对方使绊子上，你算的很准……他们甚至都没察觉到变量是故意的。”
对此，胡为则是耸了耸肩。
而威尔斯则是继续说道：“所以，这也有算老账的意思，从昨晚到现在，这两位台柱子相互针对对方的暗杀，至少出现了三起……”
“两边都有损失。桌子底下的战争，已经是不可控的被搬到明面上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微妙的不甘和了然：“而从目前的牌面看……菲尼克斯家族，赢面很大。”
胡为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的老上司，我的老上司，那位菲尼克斯元帅。”
威尔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动作很快，手段也够狠。他抢先把‘黑潮’截胡了。”
胡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黑潮小队，原本的任务轨迹被强行修改，现在被扣在了菲尼克斯家族的直属控制区，名义上是‘保护性隔离审查’，实际上……”
威尔斯冷笑一声：“成了他手里的又一张王牌。”
“德玛拉那边丢了先手，现在正疯狂反扑，想找其他筹码。但‘黑潮’这张牌被捏住，天平已经倾斜了。”
“但这，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对吧？”
胡为的沉默，在威尔斯眼中已经等同于默认。
这位老教官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胡为，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清下面疯狂涌动的暗流。
他不需要胡为亲口承认，这小子就是他教出来的！
那些教导与反叛，早已让他摸透了这只狼崽子的思考方式！
而这一次的失算，只是他没想到这狼崽子玩得这么狠，玩的这么大！
“军方的内战……”威尔斯缓缓开口，声音在地下室回荡。
“是在你的预料之中。不，倒不如说，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他往前倾身，露营灯冷白的光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如同沟壑。
“你很清楚，只要你这边一摊牌，只要‘锚点失控’、‘核心数据丢失’这两颗炸弹扔出去，那帮坐在总部、早就互相恨不得生吞了对方的老东西，绝对会自己先打起来。因为比起外部的威胁，他们更害怕内部的刀子，也更渴望借机从对手身上撕下肉来。”
胡为依旧沉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平静湖面下掠过的鱼影。
“我复盘了你的想法，你现在表露出的一切，都只是想要砍断防卫军总署伸向新艾利都的手……”
威尔斯继续说，语气笃定：“但总署不是街头帮派，它是如今这个世界上体量最大、最‘合法’的暴力机器。它的底蕴深不见底，正面硬碰，哪怕是你们也得死在这底蕴之下。”
“所以，你的办法是……先削弱他。 让他自己流血，自己消耗，自己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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