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他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打在胡为脸上！
“但你想要的，不只是砍断一只手。你真正盯上的，是新艾利都的斯科特前哨站。那个军方在新艾利都唯一的、合法的、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立足点。你想把它，握在自己手里。”
但威尔斯接下来的话，却让胡为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但你不止想要这个对吧？”
威尔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寒意！
“你的胃口，比那更大。”
他紧紧盯着胡为的眼睛，仿佛在宣读一个自己刚刚破解的、连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密码：“你想要的，是接管防卫军总署的一部分力量本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可是，威尔斯却看到了……
他看到了胡为那一直没什么表一零异旗司污诌罒q情的脸上，嘴角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牵起。
那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冷酷的、如同精密齿轮终于严丝合扣般的……了然与赞许。
一丝与威尔斯·德克萨斯这位老狼教官，如出一辙的、属于顶级掠食者和棋手的、冰冷笑容。
是的。
威尔斯从胡为此刻的眼神和那抹笑容中，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一旦总署那边内斗分出高下！输家，或者说弱势的那一方，为了不被赢家彻底吞噬、清算，他们会像溺水的野兽一样，拼命抓住任何一根能救命的浮木。”
“而放眼整个棋盘，还有谁，比你们这群最了解军方、战斗力强悍、并且刚刚‘证明’了自己有掀桌子能力的改造人小队，更适合成为‘盟友’？”
“尤其是我们的老东家，不管是德玛拉还是菲尼克斯，都很清楚你们要什么。无非是‘自主’、‘生存空间’、‘不再被当作工具’。这些要求，对于一个濒临绝境、急需外部力量注入的派系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哪怕是你们想要征服世界！他们也得捏着鼻子帮你们！甚至会说理念相同！”
威尔斯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寒意，也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明悟：“到时候，只要条件谈拢，双方的联盟，将会一拍即合。”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结论，也是胡为那庞大棋局中，真正骇人的终极目标：
“而手握箱子、拥有绝对武力、即将控制新艾利都关键节点、并且能与防卫军内部一派达成战略联盟的你，胡为……”
“你将实际掌控一支隶属于……不，或至是少深度绑定于你的防卫军总署的巨大力量！”
“这才是你四年布局，最终要锚定的结果！”
“你！想要防卫军总署的力量！你，想要改变世界的格局……”
威尔斯说完那番推论，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搏杀！
他看着胡为，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如今却站在他完全无法想象的维度上布局的学生，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寒意，以及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这个计划太疯狂，也太……宏大。
宏大到他这个在军方泥潭里打滚了几十年、自认见过无数阴谋阳谋的老狼，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叛逃，不是意气用事的复仇！
这是一场以整个防卫军总署为棋盘，以新艾利都为支点，以自身为杠杆，试图撬动并重塑一部分世界规则的……豪赌……
不，这不是在赌！他是在锚定，在原格局的棋盘上，锚定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而对于威尔斯的这番话，胡为则是轻轻笑了笑，他笑得很轻，笑得很自然，也笑得十分冰冷。
“毕竟，我这才多少人？可打不赢整个空洞啊。我甚至打算接下来为他们准备外环三分之一的场地……”
而这句话，让威尔斯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胡为，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小子……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敢的？！”
这声质问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纯粹的、难以理解的困惑和一丝骇然。
你到底是怎么敢，把世界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模型？
怎么敢，把那些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庞然大物，视为可以算计和分割的猎物？
怎么敢，把自己的命运、同伴的命运、甚至一个城市的命运，都押在这样一个环环相扣、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溃的计划上？
面对威尔斯的质问，胡为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早已消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的教官。
地下室里的冷光将他半边脸映得苍白。
几秒钟的沉默后。
“所以我才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昔，却又带着一种威尔斯特有的、在漫长黑暗生涯中淬炼出的洞彻与决绝：“你变弱了，老东西。”
胡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安静的说道：“我可是，你教出来的……”
而面对胡为的这番话，威尔斯只是喃喃说道：“我教只是一头狼，而不是一个怪物……”
“不……我不是怪物，黑墙里面的那些才是……但，想要对抗怪物……”
“我就先得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
本卷的卷名是：狼与牧羊犬与羊……
而胡为，是牧羊人……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七十六章：我想退休……
威尔斯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露营灯苍蓝的光线笼罩着他，将这个一夜苍老的男人钉在弹药箱上，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但他的大脑却在死寂中疯狂运转，消化着胡为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话……
『毕竟，我这才多少人？可打不赢整个空洞啊。』
『你变弱了，老东西。』
『我可是，你教出来的……』
每一句，都像是一枚精心打磨的钥匙，精准地旋开了威尔斯心头一道道锁死的门。
门后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冰冷的回廊，尽头映照出他自己，以及眼前这个学生的，清晰倒影。
他听出了潜台词。
不，那甚至不是潜台词，是明晃晃的警告，只是包裹在一层师徒对话的薄冰之下。
『我已经吃下了防卫军总署……』
『而你，威尔斯，也在其中也在的棋盘之上……』
『而你，变弱了……』
是的，胡为在摊牌。用最平静的语气，最“坦诚”的姿态，把血淋淋的选项摆在他面前……
要么，让路。
要么，被他当做敌人处理掉。
而就在刚刚，胡为已经生动地展示了，他是如何“处理”敌人的。
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系统性的瓦解、诱导、利用，最终将敌人的血肉化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军方那两个庞然大物般的家族，此刻正在遥远的会议室和暗巷里相互撕咬，流出的每一滴血，都在无形中滋养着胡为的计划。
你与他为敌是一回事，他与你为敌是另一回事……
这句流传在阴影世界里的老话，从未像此刻这般，在威尔斯脑中具象化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的每一步反抗，都可能被他提前写好剧本；你的每一次挣扎，都可能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种“为敌”，比死亡更让人无力。
时间在冰冷的沉默中流逝，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威尔斯动了一下。
他非常缓慢地、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似的，从那个充当座椅的弹药箱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胡为，而是侧过身，向旁边挪了一步。
让开。
让开了通往地下室更深处、那片被杂乱堆放的军火箱和几个特制保管柜的道路。
就在他身后，靠近墙角的阴影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件装备……
【埃葵斯】、【雅恩格利佩尔】以及一个半开的、内衬柔软防震材料的合金长箱。
箱内，一把造型独特、枪身流淌着哑光深灰色泽、部分结构隐约透出幽蓝微光的长枪静静躺着。
【莱汀】……
胡为今晚回来，主要目的就是这些，也不全是这些……
也有地下室的军火，这些那段时间阿拆听耀佳音的歌后，几乎是中邪一样不断搓出来的军火……
而在恢复了记忆后胡为才想起来，其实这也是当初自己给阿拆植入的一个底层数据。
其发动的锚点就是耀佳音的歌……
而自己之所以如此设计，也因为当初安娜曾经对他说过，她很喜欢听耀佳音的歌，虽然那时候的耀佳音的名气还不如现在，但她总喜欢听对的歌曲。
『她的歌声里，有着美好与希望，她未来一定会大火的！她的歌很具有能量的……』
是啊，她曾这么说过……
所以胡为才不喜欢那些歌……
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好到一旦听多了，甚至会动摇他的计划，乃至是想法的程度……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打算成为什么英雄，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一个在阴暗的深渊中不断爬行，蠕动，尖叫的玩意罢了。
这点，他和威尔斯，一模一样……
但唯一不同的是，威尔斯是随波逐流，而他是想掌握深渊！
然后用这股力量去封死，甚至砸碎零号空洞里面的那群人类之敌！
所以，他才会在四年前给阿拆植入这个隐藏代码，而现在，这个地下室的军火，足够他与凯斯，乃至是即将到来的红龙全部武装，足够他们吃下新艾莉都外环，一百五十公里内的三分之一帮派！
是的，一切的计划，都是为了这一刻……
至于现在，唯一挡在直接面前的就只有威尔斯，因为他是自己的老师，教官，是这个世界唯一能理解甚至反应自己，乃至是反制自己的存在！
而对于他们来说，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只要不死，他们都可以卷土重来！
所以，胡为才会对约翰说那一番话，所以胡为现在才会让威尔斯做出选择！
而他做出了选择，他让路了，不仅仅是指身体挡住的这条通道……
胡为的目光越过威尔斯让开的空隙，落在了更里面一个不起眼的、与墙体融为一体的老旧保险柜上，而那里，还有一笔高达十五亿丁尼的、见不得光的“黑款”……
而实话说，这是意外收获，不在胡为的计划中，因为他对自己的锚定是到达新艾莉都之后，不计一切代价搜寻补给，累计资金，而他只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
而就是因为这股时间，让他在新艾莉都之中掀起了黑暗世界的腥风血雨！
港湾屠夫，这个名号是意外，却也是0贰洱仪玲疤II裙必然……
而现在，这笔钱将会是他的启动资金。
是新棋盘落子的第一笔赌注，是支撑他后续所有“非官方行动”的血液。
而在这基础上，是威尔斯让路了。
他让得并不心甘情愿，可眼中却也没有屈服的黯淡，脊梁也未曾弯曲。
那更像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沉重的退让。
不是被武力胁迫，亦不是被谎言欺骗，更不是被理想感召！
只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奈。
一种看着自己亲手打磨出的利刃，如今已经锋利到可以轻易切开锻造它的铁砧，并且这利刃有着自己决绝的、不容置疑的航向时……
这位作为曾经的锻造者，除了移开铁砧，避免无意义的碰撞和毁灭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他挡不住。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理念上，还是那冰冷精密的算计上。
所以，他让开了。
胡为看着威尔斯让出的道路，看着那些熟悉的装备，看着阴影里的保险柜。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露出任何胜利者的表情。
他只是对着威尔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不是一个学生对教官的致意，也不是一个阴谋家对弃子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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