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区零,灰色牲口与邦布大爹 第279章

作者:刀匠拂晓

最后一只试图从头顶管道扑下的、如同巨大蝙蝠般的以骸,被她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钉死在半空,化作黑烟。

月台重归“寂静”,只剩下空间本身低沉的嗡鸣,以及……金发狙击手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的声响。

“当啷。”

匕首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

她依然紧紧抱着那杆改装狙击枪,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是力竭后的虚脱,也是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本能反应。金属面罩下的呼吸急促而杂乱。

安娜收起刀,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没有贸然去碰她,只是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还好,主要是脱力和外伤,没有致命伤或深度侵蚀痕迹。

“能站起来吗?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不稳定。”

安娜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而她的声音并非总是这样安静,而是慢慢得……慢慢得,自加入防卫军以来,慢慢的变成了这样……

狙击手似乎反应有些迟钝,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安娜。

金属面罩挡住了她的眼睛,但安娜能感觉到那后面投来的目光,涣散,迷茫,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然后,安娜听到她喉咙里溢出几个气音,微弱得几乎被空间噪声淹没,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绝望的期盼:“大家……你们……来找我了么?”

安娜伸出去准备搀扶她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这句话……像一柄小锤,轻轻敲在她心口某个熟悉的地方。

不是疑问,而是濒临崩溃时的幻听与奢望。

幸存者的罪孽……

她见过太多。那些在灾难中活下来的人,有时会觉得同伴的牺牲是自己亏欠的债,活着成了负担,甚至……会无意识地寻求“团聚”。

这个狙击手,她是主动断后的,而非是命令……

或许就没打算能活着出去。她的队友呢?是早已牺牲在别的任务里,还是……就在刚才?

“我不是你的队友。”

安娜的声音放得更轻,却无比清晰。她伸出手,这次稳稳地扶住了狙击手冰冷而颤抖的手臂。

然后,她凑近了些,确保自己的话语能穿过对方恍惚的精神屏障,抵达心底,而她的一只手也按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其手掌之上,蓝色光辉缓缓闪耀……

“但你的队友可能也在找你。”

“所以,别让他们等太久。”

“所以,你也得找到他们,为此……你得活下去……”

金发的狙击手身体猛地一颤。

面罩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某种外力重新凝聚。

她没有说话,但那一直紧绷到极限、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脊梁,微微松动了一丝。

借着安娜手臂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她开始尝试,一点一点,撑起自己虚脱的身体。

安娜稳稳地架住她,目光扫过周围开始加剧震颤、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埃的空间。

但最终她依旧是倒下……

她已经脱力了,而安娜则是将其背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

毕竟有些时候,谎言也是一剂解药……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二章:一如既往的审判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以太凝胶,沉重得几乎能看见扭曲的光线。

长桌两侧坐满了穿深灰色制服的军官,从肩章上看,最低也是上校。

他们面前摊开着相同的加密文件板,屏幕上滚动着同样的数据和任务记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桌末端,那个站着的身影上。

安娜·朵尔希娜中校,防卫军特殊应对部队STF-07,代号『苍蓝星』。

她站得笔直,深灰色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青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发髻。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长桌另一端那些决定她命运的面孔。

“第五次。”

坐在左侧中间位置的一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少将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冷硬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这是你本月第五次在任务中擅自脱离既定行动路线,不顾命令去救援‘非优先目标’。五次,朵尔希娜中校。五次。”

他调出全息投影,任务记录的影像在桌面上方展开:

——第一次,在“深谷行动”中,她丢下正在护送的科研团队,折返三公里救出一支被以太虫群困住的民间勘探队。

——第二次,在“铁砧行动”撤离阶段,她让装甲车队先走,自己孤身进入一座即将崩塌的空洞废墟,抱出了一个被困的拾荒孩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影像都清晰地记录下她在接到明确撤退命令后,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危险区域的背影。

青蓝色的头发在废墟和硝烟中划出决绝的轨迹。

“每一次理由都不同。”这位少将关闭投影,盯着安娜,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愤怒。

“但每一次行为本质上都一样,为了那些不重要的‘耗材’,你将贵重的‘资产’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之中。那些科研人员,那些机密样本,那些——”

“我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确保主要目标的绝对安全已经得到保障后,才离开的。”

安娜的声音平稳地切入,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护送任务中,科研团队已进入装甲运兵车并驶离危险区;样本回收任务中,所有目标物品已封装并移交二队保管;人质营救任务中,主要人质已安全撤离至集结点。我留下的时间窗口,足够我完成附加救援并全身而退。”

“如果!”另个一上校猛地拍桌,也是怒吼道:“如果在撤离路阅-yi诌林 留寺柳漆把弍上遭到第三方袭击呢?如果样本保管队遭遇伏击呢?如果——”

“但您说的这些‘如果’,一次都没有发生,对么?”

安娜打断他,青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这妮子是真的要反了么!

“所以我们才说如果,朵尔希娜中校。”

一个大概在这群军官之中显得很年轻的准将开口了,他是他洛伦兹。

“防卫军建立的初衷就是如果,如果我们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最坏的方面思考,那么,我们将毫无准备。”

说完这番话的洛伦兹则是抬头看向安娜,随后说道::“军人,可没有侥幸心理,而你的行为是严重的——”

“就算是发生了……”

安娜再次打断,语气依然平静:“我也能及时赶回。四次额外救援,我最长的离队时间不超过十二分钟。以我的移动速度,十二分钟足够覆盖半径十五公里的任何支援需求。”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脸。

“这不就是你们雇佣我的原因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我很强大。”安娜继续说,陈述事实般平淡。

“比在座所有人都强大。我甚至一个人就能抵你们一支常规作战军队。我执行任务八十七次,完成率百分之百,主要目标零损失,附加救援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九。我从没失手!”

她微微偏头,青蓝色的发髻在顶灯下泛着微冷的光泽。

“所以,诸位长官,你们要用这种基于假设和‘如果’的、可笑而荒诞的理由,质问自己到什么时候?”

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洛伦兹准将的脸色瞬间从红转紫,手指捏着文件板的边缘,指节发白。

“这……”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不是本次对你审查的主要目的!主要问题是,你,朵尔希娜中校!你在抗命!不止一次!你是军人,军人应该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盲目的服从是愚蠢。”

安娜这句话说得很快,很清晰,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看着洛伦兹,眼神里没有任何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洛伦兹准将,我们都见识过您的愚蠢了。三个月前的‘熔炉行动’,您命令第三中队强攻正面,导致四十七人阵亡,最终目标还是从侧翼溜走,那场惨败的调查报告现在还锁在档案室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请不要把您的愚蠢,蔓延到这里的所有人。”

“你!!!”

洛伦兹准将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浑身发抖,指着安娜,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会议室里其他军官的表情各异:有人面露惊骇,有人低头掩饰笑意,更多人则是紧张地看向长桌最前端。

那里,主位空着,但主位右手边的次席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其灰色的短白色的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眼角有着刀刻般的皱纹。

他穿着笔挺的将军制服,肩章上是少将的金星,而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实际话语权仅次于那个空着的主位。

威尔斯·德克萨斯少将。元帅菲尼克斯的心腹,这个基地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

直到此刻,洛伦兹少将几乎要失控时,他才缓缓开口。

“就我个人认为。”

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天然的、令人下意识屏息倾听的质感。

“朵尔希娜中校说的没有错。”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威尔斯少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扫过洛伦兹,然后落在安娜身上。

“能在一个任务框架内,既保住主要目标,又救下附加人员,这种近乎完美的结局,我们不应该指责,而应该研究学习。”

他顿了顿,转向洛伦兹:“另外,哈里斯,你还没有还完我上次帮你‘善后’的那笔债。所以。”

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语.气礼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能麻烦你,暂时闭嘴么?”

洛伦兹准将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僵硬地、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甚至刻意避开了威尔斯的目光。

不,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都在避开威尔斯的目光。

长桌两侧,那些校级和将级军官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或低/头看文件板,或望向别处。

没有人敢与威尔斯·德克萨斯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太久。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杀气,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掠食者审视领地的冰冷专注。

像荒原上最老的狼,沉默地看着羊群。

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威尔斯少将重新靠回椅背,看向安娜。他的表情变得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不过,朵尔希娜中校,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安娜立正:“请讲,长官。”

“你刚才说,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出现过‘必须放弃一方’的极端情况。但如果……”

威尔斯少将的声音很平稳:“我是说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主要目标与附加人员只能二选一,且上级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放弃附加人员’的命令。”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空气。

意泣V易 倭 二九(二*)“你会遵守命令么?”

所有目光再次一~七尹 捌丝斯=君,羊`聚焦在安娜身上。

这个问题很危险。回答“会”,意味着她之前的抗命行为都是违心的;回答“不会”,则坐实了她“不服从纪律”的指控。

安娜几乎没有犹豫。

“会遵守。”她说,声音清晰:“但与此同时,我也会尝试救下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