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有军官皱起眉头，威尔斯却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解释。”
“遵守命令，是军人的职责。”安娜平静地说，“但尝试拯救每一个能拯救的生命，是我的原则。如果命令是‘放弃A，保护B’，我会确保B的绝对安全，然后——在不妨碍B安全的前提下，尽我所能去救A。”
她看着威尔斯，青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动摇:“因为生命的价值都是一样的，长官。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哪怕，”威尔斯少将缓缓问道：“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救他的代价，可能是损失你这个具有更大战略价值的‘虚狩’？”
“确定！”安娜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摇头，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没有一人眼中，出现隐约，或者可能的敬佩……
威尔斯少将沉默地看着安娜，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他转向长桌两侧:
“诸位还有要问的么？”
没有人说话。连洛伦兹少将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板，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的真理。
“很好。”威尔斯少将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安娜。
他的表情放松了些，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抱歉占用了你的休假时间，朵尔希娜中校。审查结束，结论是:任务执行方式存在争议，但结果无可指摘。无处罚，无警告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一周，请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基地疗养院刚到了一批新艾利都运来的真咖啡豆，我让人给你留了一份，听说你爱喝这个。”
安娜立正，敬礼:“明白，长官。谢谢。”
礼毕，她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会议室大门。深灰色的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青蓝色的发髻在灯光下泛着微冷的光。
直到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威尔斯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老式的金属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顶灯的光柱中缭绕。
“她是个麻烦。”洛伦兹少将终于抬起头，声音压抑着怒气。
“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麻烦。”
“但她也是个奇迹。”另一名中年上校轻声说：“百分之百的任务完成率，附加救援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九……这数据放在任何部队都是神话。”
“神话？”洛伦兹冷笑：“等她某天为了救个乞丐害死一整队科学家的时候，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赞同洛伦兹的想法。”
威尔斯突然开口。
他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灰色的眼睛透过渐渐散去的烟雾，看向安娜离开的那扇门。
“我们的这位『苍蓝星』的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但，至少在目前，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远大于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我们还用得上她，此外，菲尼克斯元帅对她依旧感兴趣。”
而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坐直了身体。
只不过威尔斯则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而且说点私心的，咱们的风评因为这个丫头，也涨了不少……所以……都散了吧。然后……洛伦兹。”
被叫到名字的洛伦兹当即站起立正！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了，现在的情况是，最后期限3天。我要的东西没到，那我也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而这里没什么外人，所以我直说了，就你这些年做的蠢事，已经足够你上军事法庭十次了，而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我虽然不完全赞同朵尔希娜的那个说法，但我认同她对人命的看法，每个人的的价值都是一样的，洛伦兹，你如果再提供不上能让你豁免这个『一样』的东西，很抱歉，那我就得让【水银】来找你算算账了。”
水银，这两个字在洛伦兹的耳朵中是直接炸开的！
他几乎立刻绷直了身体，面色苍白甚至嘴唇都在发颤地说道：“保！保证完成任务！”
“那我很期待，此外元帅的说法是，这一批次你要是能多提供20%，你肩上的那颗星，可以变成金的。”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三章：体面
元帅办公室的隔音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杂音隔绝。
菲尼克斯背对着宽大的落地窗站着，窗外是防卫军总署那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与能量护盾流动的幽蓝光晕。
是的，防卫军总署，从来都不是什么基地，而是一个城市……
而他，有着罕见的、近乎白金色的短发，五十岁的面容在精心保养下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只有眼角深刻的纹路和那双过于锐利的冰蓝色眼睛，昭示着岁月与权力沉淀的分量。
威尔斯站在办公桌前两步的位置，军姿放松但依然笔挺。
他手里拿着刚刚结束的审查会议记录，但没有看，所有内容他早已记在脑子里。
“所以。”菲尼克斯没有转身，声音平稳：“我们的‘虚狩’小姐，又给自己惹了点小麻烦。”
“第五次了。”威尔斯将记录板轻轻放在桌面上。
“还只是这个月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模式一模一样，确保主要目标安全后，立刻转头去救可以被放弃的人。”
“成功了吗？”
“每次都成功了。”
威尔斯的语气客观，但其中也有一点无奈。
他继续说道：“而且没有一次影响主要任务。甚至……因为她那些‘额外行动’，我们在几个边缘聚集地的风评都好转了些。有传言说‘防卫军里也有好人’。”
菲尼克斯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讥讽还是满意。
“她很好用。”
威尔斯继续说：“战斗力评估已经远超防卫军内所有现役人员，甚至是包括那两个家伙。毕竟相比那两刺头，她真的算得上温顺。”
“在这基础上，她的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适应性极强，而且……”
威尔斯也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无助，他顿了顿后说道：“士兵们喜欢她。不是敬畏，是真的喜欢。她会记得伤员的名字，会把自己的配给分给后勤人员，会为了一个列兵的遗物孤身杀回沦陷区。”
“听起来像个圣人？”
“所以才是麻烦。”威尔斯灰色的眼睛眯了眯。
“阿蒙，你我都知道，圣人在这世道活不长，尤其当圣人身怀利刃的时候。”
菲尼克斯终于转过身。
冰蓝色的瞳孔在办公室柔和的顶灯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说具体。”
“她的抗命。虽然每次都是‘小打小闹’，都是些摆上台面也挑不出大错的‘人性化操作’……但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她已经几十次了，她已经在用行动反复测试我们的底线了。而到目前为止，我们除了口头警告，什么都没做。”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桌沿。
“我担心的是，一旦这丫头哪天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尤其是这几年我们为了测试【水银】的强度，把他们用的有点过火了，现在所有防卫军内部，基本上都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威尔斯停下，看向菲尼克斯。
“如果她遇到了这些事情，她会怎么做？”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城市远处隐约传来的飞行器引擎嗡鸣，透过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菲尼克斯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琥珀色的烈酒和两个杯子。他倒了两指高，将其中一杯推给威尔斯。
“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没有建议。”威尔斯接过杯子，但没有喝，他晃荡着杯中的液体，沉默了几秒后回答道。
“我只是陈述风险。安娜·朵尔希娜是一把太好用的刀，但刀柄上没有保险栓。她现在砍向的是敌人和怪物，但如果我们放任她继续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
他没有说完。
菲尼克斯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琥珀色的液体，然后一饮而尽。酒精让他冰蓝色的眼睛更亮了些。
“那如果我说……”
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也很冷。
“让【水银】预热呢？提前进入待命状态。”
威尔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向菲尼克斯，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威尔斯忽然笑了。
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种疲倦的、了然的笑。
“阿蒙，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别看我。”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他所守护，也是他所统治的城市。
“看看再说吧。”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摆不上台面的。”
他转身，冰蓝色的眼睛锁定威尔斯。
“继续观察。给她任务，给她荣誉，也给她足够的‘绳索’。“
“如果她只是想在规则边缘救几个人……随她。”
“但如果她真的踩过了线，我们已经不需要她的血液样本了……”
但威尔斯懂了。他举起酒杯，将里面冰冷的液体一口灌下喉咙。烈酒烧过食道，带来短暂的灼痛。
“明白了。我会盯紧的。”
“另外……”
菲尼克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凝视着威尔斯说道：“我们在『红龙』的三个人的数据上都采集到了不寻常的东西，他们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超过他们的原体，都超过『锚点』……”
菲尼克斯顿了顿，手指更是有些不受控的敲了敲桌面，随后说道：“威尔斯，我信任你，但我不信任这小子，毕竟他可是你的！得意门生……”
说着，他看向了威尔斯，而话语内是从满绝对的探究。
“我怀疑这小子在藏什么……不止是他，我怀疑【水银】整体都在藏什么，也有可能是多虑的，但我一旦想到【水银】的领队是『锚点』，是胡为那小子……”
而对付自己的这老伙计的这番话，威尔斯沉默了一下后说道：“不，阿蒙。你说的很正确，这事我会去调查的，而且，这一次的交流会……我觉得可以停止了。”
“为什么？交流会本身就是为了查看他们彼此的力量极限……”
威尔斯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知道，但一旦你的这个想法成立，那交流会……我估计已经变成了那个臭小子的评估布局了。”
而说到这里，威尔斯自己也有些头疼了，他捂住了脸说道：“那小子比我亲儿子还像我，所以……那小子真的很危险。”
“可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91分的以太抗性，这个分数仅次于那位已经失踪了的亚契教授，甚至可以看做是如今的历史最高……我们，没得选。”
说完这句话之后，是菲尼克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这次，他的酒杯却是被威尔斯直接夺走，而他是一饮而尽！
他没放下酒杯，只是安静的注视着菲尼克斯说道：“阿蒙，你的计划继续，剩下的交给我，我会确保这小子不会翻起风浪的，毕竟，他是我教出来的。”
“而下一阶段适配测试，我会再想办法取一些朵尔希娜的最新血样。安排一次‘例行体检’，尽可能多抽几管。毕竟，我听实验部那群疯子说，她的细胞活性又有异常波动……”
“波动？”
“是向好的方向，今天的消息，你现在桌子上的这个就是相关内容。”
听闻威尔斯的话语，菲尼克斯翻开另一份文件，而他的眉头也在慢慢地皱起。
但他的语气却依旧是平淡。
“她的身体在主动适应以太环境？甚至……在进化？！”
看到这里，菲尼克斯立刻明白了威尔斯的意思，于是说道：“没错……朵尔希娜身上发生的事情我们无法解释，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能也会在『锚点』身上发生。朵尔希娜的抗性分数不如他高。那小子的上限，可能更强……我们的确是不能放弃……”
对此，威尔斯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却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说道。
“阿蒙。”
“嗯？”
“她救了扳机。”
“我知道。”
“扳机那个事情，算是你的责任……你要怎么处理？”
威尔斯的声音很平静，而菲尼克斯则是没说话，但威尔斯帮他说了：“没事，就如同以前一样，我来处理，我来杀人，我来隐瞒，你只需要点一个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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