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区零,灰色牲口与邦布大爹 第283章

作者:刀匠拂晓

伊瑟尔德听着,脸上的温和慢慢凝固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凝固,是无奈、叹息,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藏在翠绿色瞳孔的深处,像冰层下的暗流。

而她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喜欢这句话。

非常不喜欢!

“普通人……”伊瑟尔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关切。

“不说这个了。”

她转移话题:“你接下来还有事吗?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上次还是在北境防御会议吧?我下午还有半天假,要不要去军官俱乐部喝一杯?聊聊近况。”

她发出邀请时,眼神真诚。她是真的把安娜当朋友,或者说,当需要关照的后辈,哪怕这个后辈,是真的让她又爱,又恨!

而安娜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抱歉,上校。”

她双手合十,低着头语气歉疚地说道:“我得赶回去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如果我回去太晚,他们又要闹腾了。而且雷克最近在学新菜式,说今晚要给我惊喜……我有点担心他会把厨房炸了。”

“但我觉得,会炸掉厨房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她说这些时,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柔软的笑意。

“上校?!连你也这么说我!我,我也有成长的!我……我至少不会炸掉厨房了!”

而这这反映,也是让伊瑟尔德再度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只是她看着安娜那眼神中的光,她的眼神,伊瑟尔德的眼神又暗了暗……

但最终,她也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好啦好啦……去吧,去吧。理解,家庭重要。那下次吧。路上小心。”

“谢谢上校。”安娜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停机坪方向。青蓝色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道渐行渐远的微光。

伊瑟尔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而她脸上的温和,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厌恶!

不是针对安娜这个人,她甚至欣赏安娜的纯粹和勇气!没人不欣赏她这个……

只是,伊瑟尔德很讨厌安娜的一些东西,是针对她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那种毫无阴霾的“光”。

那种相信“每个人都能被拯救”的天真。

那种认为自己“只是普通人”的……可笑的自我认知。

“你不是圣人,安娜·朵尔希娜……”伊瑟尔德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霜……

“你只是还没被真正打碎过。而你应该要求更多……”

她低头,手指轻轻抚摸胸前那朵白花。绢制的花瓣冰凉。

“当你被打碎的时候……”她没说完。

“自己太黑了就见不得光,你也够阴暗的,上校阁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伊瑟尔德浑身一僵,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立刻转头,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声音来源……

走廊一侧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男子。

二十多岁的样子,普通的深色夹克,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具体面容。他说话时甚至没抬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伊瑟尔德知道他不是。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军刀的刀柄。

“放松。”男子依旧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我只是顺路看到你了,然后用传个话罢了……有人在给洛伦兹施压了,你懂我说的是谁。那件事不会上台面。”

“上头决定了,压下去。”

他顿了顿,终于抬了下眼,只是一瞬间,伊瑟尔德看到一双极其平静,却又冰冷无比的灰色眼睛!

“毕竟这事儿很丢人。”男子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废物造成的损失,居然要一头老狼亲自擦屁股。没人丢得起这人。”

伊瑟尔德没有松开刀柄,但也没有拔刀。她只是站在原地,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对方。

“所以……”她开口,声音平稳:“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子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洛伦兹会支付代价。远超你损失的部下和朋友的代价。这是上头给你的一个交代,我个人希望,你能收好。”

伊瑟尔德的手指收紧了。

“此外,亿弃liu衤"三 贰< 2 氿[貳我注意到你的小动作了。”

男子的声音冷了些:“那些匿名举报,那些暗中流向调查局的‘线索’。挺聪明,但不够隐蔽。而且,你的线人也不够硬,我只拷问了他三十分钟他就全招了。”

伊瑟尔德依然沉默。

“至于我?我只是顺路提醒你。”

男子收起手机,站起身。他比看起来要高,站直时有种松散的、却让人不敢大意的存在感。

“不要因为一个废物,断送了你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他看向尔疚七?》、韭吆叁巴(六?)群·聊伊瑟尔德,那双倦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评估般的光。

“上校,你是个好士兵,好指挥官。是我们需要的人。洛伦兹的事我们会处理,很抱歉他还会活着,但他的价值已经快用到头了,没有晋升,没有实权,余生坐在冷板凳上,直到被所有人遗忘……”

他微微偏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这是‘上面’给你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双手插回口袋,迈着松散却无声的步伐,似乎想要消失在走廊另一侧的人流中……

“那你呢?!”

伊瑟尔德询问,而这句话让那个男子停了停,随后笑了笑说道:“你在说什么?”

“洛伦兹是答案,那你又是什么?是警告?还是别的?”

而对于对方的质问,男子只是耸了耸肩膀,随后很随意的说道:“我?我只是一个负责把想要翻上桌的东西给钉死在下面的锚点罢了……”

“!!!”

一瞬,伊瑟尔德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可就是这个功夫,那个男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伊瑟尔德已经清楚对方是谁了。

【水银】……

『锚点』!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六章:情感

失败。

这一个词语总会出现在任何人的生命之中,而它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或许你生来风顺,可当你到达一个地方的时候且发现,你的失败早已在哪里等候着你,对你说:“你好,现在我们该一起学习面对残酷了。”

是的,每个人都有失败,且时间不同、定义不同、事件也是不同,甚至是失去的东西都不相同。

没有什么是大的无法被接受的事实,有的只是看你是否能够振作,是否能够走出来,亦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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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德猛地从床上坐起。

动作太急,牵扯到胸口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

但那只是精神性的幻痛,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楔进肋骨之间。

她剧烈地喘息,黑暗中只有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拉风箱般粗重的声音。

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翠绿色的长发散乱地粘在颈侧和脸颊,发梢滴下的不知是汗还是……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角。

是干的,她没哭。早就不会哭了。

可那梦的残片还在她的视网膜上燃烧!

奥菲厄丝被拖出废墟时支离破碎的身体……

部下的脸一张张闪过:年轻的列兵罗伊,死前还攥着半截家人的照片;中士哈桑,那个总说退役后要开个小酒馆的大个子,被以太侵蚀炸成了四散的肉块;还有莉娜,最优秀的侦察兵,死时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在质问什么。

而指挥频道里那个声音,平静,没有起伏,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倦怠:“黑曜石单位,任务变更为断后掩护。重复,放弃原撤离路线,转为断后。优先保障‘货物’转移。”

“货物”。

他们叫那些穿着白大褂、坐在装甲车里的研究员“帬(~七)倭氵霖肆玖山~罒货物”。而她的士兵,她的人,是“可消耗的掩护单位”。

不重要!

这三个字在梦里变成了实体,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尸体额头上。

伊瑟尔德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刺破皮肤。痛感很真实,但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想要撕裂什么东西的冲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大理石触感从脚底窜上来,稍微拉回了一点理智。

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是新艾利都永不熄灭的夜景,能量护盾的幽蓝流光在高楼间缓慢脉动,像巨兽的呼吸。这座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亮得照不出星星。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嘴角向下撇着,像个愤怒又委屈的孩子。

可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是上校,是指挥官,是应该冷静、理智、为部下负责的人。

“负责。”

她低声念出这个词,然后笑了。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她负了什么责?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在任务报告上写下战术性牺牲?接受那枚“英勇作战勋章”,别在胸前,旁边就挨着那朵白花?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用力咽下去,手撑在窗框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想要复仇!想要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复仇!

可结果呢?

她想起了白天。

想起了那个穿着夹克、看起来懒散的青年。想起了他那双灰色的、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想起了他说的话。

“你的线人也不够硬,我只拷问了他三十分钟他就全招了。”

轻描淡写,没有赞许,没有嘲笑,甚至都没有一点情绪……

那是就是【水银】。

是传说中处理“脏活”的幽灵部队。是连她这个级别的军官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存在。

而他们的领队,“锚点”,就那样坐在公共走廊的长椅上,刷着手机,用闲聊般的语气告诉她:你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们都知道。你想要的正义,我们不会给你。你恨的那个人,我们会让他活着,但生不如死。

警告。

不,甚至不是警告,只是通知。

他通知她:你的愤怒、你的报复、你那点自以为是的暗中操作,在我们眼里,就像小孩子在沙地上画的涂鸦。只需要拿上抹布,轻轻一抹,就没了。

伊瑟尔德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不,虽然确实有恐惧,但这这些都被她深埋在骨髓里。

而此刻她的情绪是愤怒!

是纯粹的、烧灼五脏六腑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样轻描淡写地践踏她的失去!

怎么敢用那种“你很麻烦但我们暂且容忍”的态度对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