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酒精让她的思维跳跃到了一个清奇的角度。
然后,她做出了那个让胡为余生所有噩梦都将黯然失色的动作。
她一把抓住了胡为还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自证清白的手,用力握住!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却意外亮晶晶的蓝眼睛,看着胡为,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找到“同类”般的、迷迷糊糊的、带着泪花的笑容,用清晰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大声宣布:“我!处女!”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用力点了点头,补上了一句让全场空气彻底凝固、让胡为灵魂瞬间出窍的绝杀:“一样呢~?”
酒吧,死寂。
时间,静止。
所有人的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中,下巴掉了一地。
胡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先是“轰”的一声被炸成宇宙尘埃,然后在绝对零度中瞬间冻结,最后被扔进岩浆里反复烹煮!
逻辑?不存在的。
任务?去他妈的。
生存本能?暂时离线。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一声扭曲的、凄厉的、突破了人类承受极限的、混合了终极羞愤、崩溃、荒诞绝伦以及“这个世界还是毁灭吧”的尖啸,从胡为彻底断裂的理智弦上迸发出来,响彻整个酒吧,甚至盖过了喧嚣的音乐!!!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为,【水银】的锚点,算尽人心的黑手套……
今夜,他的脑子,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都在苍蓝星一句“一样呢~”中,被煮成了欢乐的、咕嘟冒泡的、再也拼不回去的一锅浆糊!
而下一瞬!
酒吧喧嚣的BGM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聚焦在卡座那个发出非人尖啸后、突然僵直不动的灰发男人身上。
酒客A是揉了揉眼睛:“我……我是不是喝太多了?他刚才是不是‘咿呀’了一下,然后……颜色淡了?”
酒客B则是指着胡为惊恐大喊!
“不是颜色!是形态!你们看他的肩膀!在、在塌陷?!像……像被抽了骨头的橡皮泥?!”
醉汉C更是惊恐后退!
“卧槽!他冒烟了!不对……是扭曲了!!”
女顾客D则是当即捂住嘴!
“天哪!他……他滑下去了!不是倒!是‘流’下去的!”
而那个曾在掰手腕比赛中被安娜秒杀,但本质上依旧是壮汉的这位此刻更是声音颤抖!
“他他他……他在地上……蠕动!!!”
酒保则是手里擦杯子的布掉了,喃喃自语:“蛆……好大一条……灰色的蛆……”
刹那间,酒吧从死寂中炸开,惊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其中几个嗓门I淋引齐 寺V揪si揪8玥 漪最大的吼声清晰地穿透了喧嚣!
“卧槽!!!小说家变异了!!!”
“他真变成一条蛆了!!!”
“还在蠕动啊!!!朝着门口的方向!!快拿扫把……不对!拿盐!是不是该撒盐?!”
地上,那团被称为“蛆”的胡为本体,在听到“撒盐”的提议后,蠕动速度猛然加快!
带着一种绝望的加速度,迅速“流”向酒吧门口的下水道缝隙,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和认知边界之外!
酒吧,再次陷入一种茫然、震撼、以及“今晚这酒是不是掺了致幻剂”的深深怀疑之中。
只有安娜,依旧坐在卡座里,看着胡为消失的方向,抱着空酒杯,露出了一个满足又茫然的醉笑……
然后,胡为被拎回来了……
按照这群人的话来说:你就算是变成了一条蛆!变成了什么未知的无脊椎生物!今儿都得把这位给扛回去!
胡为,不,现在或许应该称他为:灰色两足多功能牲口。
此刻这个牲口正背着他此生最沉重、最不可预测、最精神污染的“货物”,行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
背后的安娜,完全失去了“虚狩”的威严和“苍蓝星”的圣洁。
她像一只考拉,还是喝醉的!患有严重多动症考拉!
紧紧扒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脖子双腿还不安分地晃荡。
“驾!驾!小说家快跑!”
她含混地喊着,甚至用手轻轻拍打胡为的肩膀,仿佛在催促坐骑。
时不时,她还会把滚烫的、带着酒气的脸颊凑过来,胡乱蹭着胡为的侧脸和耳朵,嘴里嘟囔着意义不明的音节,或者用额头去顶胡为的后颈,发丝搔得他皮肤发痒。
而胡为……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疲惫、超越了崩溃。
如果要用一个学术名词来定义,那大概是:『认知过载后应急休眠与行为驱动剥离综合征』
简称:麻了,且放弃思考。
他的大脑核心处理单元已经宕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基于本能的自动驾驶外壳在运作。
这层外壳里只编译了两个指令:
目的地:背上这个东西的巢穴坐标。
行动:向前移动。
至于背后发生了什么,周围是什么环境,自己是谁,任务是什么……全部被扔进了名为“暂时不去想”的思维黑洞里。
他现在就是一台人肉快递无人机,型号“摆烂蛆-改”,目的地锁定,无视一切干扰。
就这样,他麻木地、脚步沉重却稳定地,将“货物”运送到了那栋熟悉的小楼门口。
他才刚停下脚步,还没等他思考“如何卸货”,小楼的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紧接着,一连串如同爆豆子般清脆、兴奋、且音量毫不克制的童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穿透了他“麻了”的屏障,直俔接在他空洞的脑海里炸开!!!
“哇啊啊啊!安娜姐姐被男人送回来啦!!!”
“安娜姐姐成功啦!!!”
“快!快!快!接人!接人!”
“烧水啊!别愣着!奉茶啊!!!”
“零食!零食!全拿出来!”
“噢噢噢!颜值满分啊!!!安娜姐姐这次撞大运啦!!!”
胡为那死水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清醒,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 “濒死预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异世界祭祀现场的祭品,而周围这些眼睛发亮、行动迅捷如小兽的孩子们,就是最狂热的祭司团!
且打算把他给煮了!
他背上的“祭品”很快被孩子们用熟练的手法(挠痒痒攻击!)哄骗加暴力卸下。
然后被七八个孩子喊着号子,“嘿咻嘿咻”地扛上了二楼,过程中还伴随着安娜不满的嘟囔和孩子们“安静点啦笨蛋姐姐”的呵斥。
而胡为,这个运送祭品来的“驮兽”,则被留下的孩子们团团围住。
“先生您贵姓?”
“先生哪里人?”
“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先生和安娜姐姐怎么认识的?”
“先生喜欢安娜姐姐哪一点?”
“先生打算什么时候……”
一连串问题如同机枪扫射。胡为那处于“自动驾驶”状态的外壳,依靠着多年伪装深入骨髓的本能,给出了滴水不漏、温和有礼但信息量几乎为零的回答。
“免贵姓楚(楚南)。”
“四处旅行。”
“写点故事。”
“偶然遇到。”
“安娜小姐……很特别。”
“这个……要看缘分……”
每一个回答都标准得像外交辞令,但胡为感觉自己灵魂的血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群小恶魔的问话持续刮痧!
那股 “我要不行了” 的濒死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具空壳快要被问得原地风化时,那个稍大些、名叫雷克的男孩站了出来,用力一拍桌子,脸上带着一种“这个家没我得散”的严肃!
“看看!都把人家先生折磨成什么样了!眼神都死了!我们能让这位可怜的先生一个人摸黑回去吗?!”
其余孩子异口同声,气势如虹:“不——能——!”
雷克大手一挥,指向楼上:“所以!我宣布!今晚,把这位楚先生,请进客房!”
“请进客房!”
“请进客房!”
孩子们欢呼着,如同执行最高指令的小小士兵,一拥而上。
拉的拉袖子,推的推后背,还有两个机灵的跑到前面开路,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贵客到!”
胡为甚至没有抵抗,或者说,他那“麻了”的状态让他失去了抵抗的意愿。
他像一尊人偶,被这股孩子组成的洪流半推半架着,弄上了楼,推进了一个散发着淡淡皂角香味的房间。
房间里有床。
很好!
符合“休息”的基础设定。
床上似乎……有个人形凸起?裹在被子里?
胡为那宕机的视觉处理模块扫了一眼,没有识别出威胁,或者说,拒绝识别任何可能引发新一轮计算的信息,直接将其归类为“无关背景物品”!
他所有的“能量意邻亦鳍斯务疚虾”,所有的“意志”,都在完成“送达”指令后消耗殆尽。
现在,唯一残存的、最底层的生物指令是:寻找支撑面,关闭感官,进入停滞状态。
于是,在孩子们的……
“先生好好休息!”
“晚安!”
“嘎嘎嘎嘎嘎嘎!”
“桀桀桀桀桀桀!”
的嘈杂背景音中,胡为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到床边。
然后,他直挺挺地,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向前倒去。
“噗通。”
脑袋砸在柔软的枕头上,以及枕头下面某个温热、有弹性、还带着酒气的“背景物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了焦距,也没有了光。
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
胡为,【水银】的锚点,今夜,在经历了跟踪、社死、灌酒、呕吐、哭诉、公开处刑、变异蠕动、童言拷问等一系列非人遭遇后……
他的思维,正式宣告“死掉”。
他把自己,物理上和精神上,一起摆烂在了这张可能并不孤单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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