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安娜慢慢的抬起头……她的眼神中,多了什么……
“必须要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毒死……所有人……”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二十九章:求救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澈,毫无阻碍地洒在新艾利都边缘这个被称作“苍蓝星小镇”的街道上。
空气里飘着刚出炉面包的麦香、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以及一种……安宁到令人心碎的日常气息。
安娜走出了那栋她曾以为是“家”的小楼。
青蓝色的头发是散乱的,她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的。
在她的眼底,更是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她穿着最简单的便服,没有带刀佸,双手空空地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有些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部分灵魂的空壳。
她需要“散散心”。
她对雷克和莉亚是这么说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只是有点累。
孩子们担忧地看着她,但乖巧地没有多问。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散心。
街道两旁,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安娜!早啊!”
一个抱着蔬菜篮子的大婶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篮子里是刚从自家后院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菜叶。
安娜记得〔淋?泣尔IV四,她的丈夫在空洞灾变中死了,儿子在前线,是安娜当年从废墟里把她和另外几个老人背出来的。
安娜机械地抬起手,扯动嘴角,回了一个极其僵似球崎H迩尔四把寺帬硬的笑容:“早,哈莉大婶。”
她如此回应,但她的内心却是质问!
『如果我去对峙……那么会发生什么?』
念头升起的瞬间,眼前哈莉大婶那温暖憨厚的笑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重组,变成了一幅清晰到令人作呕的未来图!
哈莉大婶的儿子,那个在前线某个相对安全的后勤岗位服役的年轻人,突然接到了“紧急调令”。
调令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没人能质疑,包括哈莉大婶的儿子自己,可能还会感到一丝被“重用”的兴奋。
然后就是某个平常午后。
一封盖着防卫军后勤总部和前线指挥部双重印章的阵亡通知书会被一位表情肃穆、着装整齐的军官,亲手送到正在自家小院里晾晒菜干的哈莉大婶手中。
过程可能描述得简短而悲壮,附上一枚冰冷的、闪亮的勋章,和一笔按标准发放的、数额刚够办一场简单葬礼的抚恤金。
而哈莉大婶呢?她会看着自己,用着凄惨却又自豪的语气对自己说:“安侕磷2/1掺令巴娜,你看,我的孩子,也成了英雄呢……”
而她继续往前走……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着从她身边跑过,手里抓着涂了果酱的面包,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他们身上穿着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的衣服,脚上的鞋子或许有补丁,但绝不会露脚趾。
他们叫她“安娜队长”,眼里是纯粹的敬仰。
安娜点头,而她看着他们跑去零食店,购买面包糖果的画面……
仪磷艺起IV吾揪斯酒虾而这让她喉咙发紧,难以说出任何话来……
你让她怎么说?
说:『很抱歉,我要夺走你们的一切?』
而这一瞬间,这群孩子购买糖果的画面,在她的眼中几乎是不可控的变成了,他们会重新回到垃圾堆旁边,和野狗争抢发霉的食物的画面!
就像她最初遇见雷克和莉亚时那样……
想到这里,安娜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引>霖1?四屋 玖思%#揪…
铁匠铺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老铁匠诺顿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涔涔,正在为邻居修理农具。
看到安娜,他停下锤子,用汗巾抹了把脸,憨厚地笑了笑,挥了挥手。
他的铺子是小镇重建后第一批开起来的,安娜帮他平整了土地,弄来了第一批还算能用的旧工具。
安娜勉强扯动嘴角,算是回应。
她是清楚的。
诺顿并不会现在的那些工业器械锻造,他是古法的匠人,他经常调侃自己是个老古董……
不会修机械,就只会敲铁皮……
没这个镇子,他活不下去……
而随后,是她转过街角,是小镇的小广场。
几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聚在一起低声谈笑,分享着育儿经。婴儿车里的孩子睡得正香。
广场中央,那株从废墟里移栽过来的、半枯的老树,竟然抽出了几缕细弱的新芽。
安娜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阳光照在那些母亲和婴儿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一幕,美好得像个易碎的梦。
是的,很易碎……
军方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散布一点谣言,制造一点“事故”,这个脆弱的安宁就会瞬间粉碎!
这些母亲的笑容,婴儿的酣睡……都会变成眼泪和惨叫!
于是她不敢看了,在对方看到她之前,她逃开了……
而当她逃到新建的、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公共洗衣房……
逃到飘着草药香的小诊所……
逃到走过传出朗朗读书声的临时学堂……每一个地方,每一张向她投来友好、感激、信赖目光的脸孔,此刻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想逃,可她无处可逃……
她不是走在充满生机的家园街道上。
她是走在由两千多个鲜活生命、五百多个无辜孩童的血肉与未来铸成的、精美而沉重的枷锁之上。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良心和绝望上。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栋房子,这个小镇,根本不是军方对她“功绩”的奖赏,对她“善行”的支持。
这是一个量身定做的巨大陷阱,一个以温情和希望为伪装的巨型人质囚笼。
她是这里的守护神?
不。
她是那个亲手把所有人带进这个看似美好的牢笼,并把牢笼钥匙交给了最冷酷狱卒的蠢货!
她的“强大”,她的“虚狩”之名,此刻毫无意义。她可以斩开大楼,可以击退以太异形,但她无法对抗这种嵌入生活每一寸肌理的、系统性的绑架与胁迫。
她不能去对峙。
不能质问军方关于“调和剂”的事。
不能追查“水银”和“锚点”。
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因为任何一丝涟漪,都可能被解读为“不稳定”,都可能成为军方收紧绞索的借口!
届时,毁灭不会直接降临在她身上,不,或许会,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会像无声的瘟疫,蔓延到她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吞噬掉这里所有的笑容、面包、婴儿的酣睡、铁匠铺的敲击声……
她会成为亲手扼杀这一切的帮凶!
不,自己……是元凶……
比那个用她血液制造怪物的“锚点”更可恶的元凶!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沉重,带着窒息的压强。阳光明明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她停下脚步,站在小镇边缘一处小小的坡地上,回头望去。
炊烟袅袅,人声依稀,一派生机勃勃的假象。
她看着这一切,青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片她曾誓死守护、如今却因她而陷入致命危机的“家园”。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干涩的眼角滑落,迅速在苍白的面颊上变得冰凉。
她抬起手,用力捂住嘴,将几乎要冲出口的呜咽死死堵了回去。
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妥协吧……』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破碎的思绪。
『妥协吧,安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过去七年一样,继续做你的“苍蓝星”,接受“例行体检”,假装相信那些官方的说辞。』
她看着坡下那个奔跑着、不小心摔了一跤又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笑闹的孩子。
『就当是为了他们……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你触手可及的人。他们需要你,需要这个“家”。』
又一个念头,裹挟着看似“理性”的糖衣,接踵而至。
『万一呢?』
『万一……文件里那些被“水银”、被“锚点”清除掉的人……真的是该死的呢?是叛徒?是间谍?是危害更大的怪物?』
『军方的行动……总有他们的理由吧?虽然手段黑暗……但结果,或许是为了保护更多像小镇居民这样的人?』
『那些死去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的生命,怎么能和雷克、莉亚、米亚、哈莉大婶、诺顿大叔……和他们相比?』
自己不是他们的“神明”,自己只是一个人……
她想要试图给自己松绑。
试图将那把名为“责任”的巨锁,从“所有生命”缩小到“眼前这些生命”……
这似乎……说得通?
为了更大的“善”,默许甚至间接促成了一些远离她的、未知的“恶”?
用陌生人的血,换熟悉人的安宁?
一个冷酷的、属于成年人的、充满“权衡”与“必要之恶”的逻辑,正在向她残破的信念废墟招手。
她几乎……就要抓住这根看似合理的救命稻草了。
几乎就要说服自己,将目光从那悬于所有生命之上的天平上移开,只聚焦于天平这一端,她所爱的一端。
这样,她就不用去对峙,不用去掀开真相,不用去面对养父预言成真的绝望。她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继续扮演守护神,哪怕这个神像的内部早已被蛀空。
只要……她接受这个“交换”。
只要……
『别开玩笑了!』
『生命的价值,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如同早已埋设在灵魂深处的定时间雷,在她试图自我说服的临界点,轰然炸响。
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她自己!
来自那个十岁时,在自己养父口中得到这一信条的女孩。
来自那个十七岁时,在荒野篝火旁对流浪者们郑重承诺的少女。
来自那个在如今,那个军事会议上面对将军责难时挺直脊梁、毫不退让的战士。
来自那个每一次出手救援,无论对象是士兵还是平民、是显贵还是乞丐时,心中不曾有过丝毫迟疑的“虚狩”。
这句话,曾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区别于这个冰冷功利世界的徽章,是她面对一切黑暗时最骄傲、最不可动摇的盾牌与剑!
她曾说得那么强而有力,那么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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