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区零,灰色牲口与邦布大爹 第313章

作者:刀匠拂晓

而现在……

这句话没有变成盾牌。

它是变成了一座冰冷的无法攀爬的断头台!

在她试图偏开头颅、寻求妥协的瞬间,精准地升起在她思想的穹顶之下。

而那把悬在铡刀之上的、沉重的利刃的绳子,正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绳子的另一端,系着她刚刚试图构建的、那套“为了眼前人可牺牲陌生人”的脆弱逻辑。

她握着绳子。

她可以松手。

让铡刀落下,斩断那套令她痛苦却曾无比坚定的信念!

然后,她就能“轻松”地活下去,戴上麻木的面具,对她血液滋养的怪物视而不见,对她间接促成的死亡背过身去。

只需要……松手。

承认“生命的价值并不一样”

承认她过去的坚持是错的、是天真的、是在这个残酷世界里行不通的。

手指,在虚幻中微微颤抖。

仿佛真的握住了那根决定性的绳索。

松手啊!

为了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这些依赖你的笑容!这些面包和炊烟!

松手啊!!!

翼林奇寺漆死翏内心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

那只虚幻的手,却像被浇筑进了最坚硬的合金,纹丝不动。

不。

不是不动。

是无法动。

因为当她想要执行“松手”这个动作时,她“看见”了。

看见了文件照片里那些模糊背影所代表的、未曾谋面的三十七……不,一共是三千三百四十八人,这就是那些档案中,被水银,被锚点抹削的人……

照片很少,很多的都是数字,可那对她来说,不是数字!

这以至于让她看见了!

看见了这些人可能也曾有等待归家的亲人,有未曾实现的梦想,有平凡或不凡的人生……

看见了他们的生命,在她“自愿”献出的血液所稳定的怪物刀下,如同被抹去的尘埃……

也看见了……如果她今天为“眼前人”松了手,默认了这份“不等价”。

那么明天,是否也可以用为了更多眼前人的理由,去牺牲另一些稍微远一点的人?

后天呢?

界限在哪里?

没有界限……

妥协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而这条妥协之路的尽头,是否会指向……连雷克、连莉亚、连这个小镇,在某个更大利益面前,也变成了可以权衡和牺牲的筹码?

一旦承认生命有价,那么所有生命,包括她最珍视的,都将被摆上待估的货架。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比直面死亡更甚!

青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映着坡下小镇的炊烟,也映着灵魂深处那座无法降下的断头台。

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彻底的、无处可逃的绝境。

最终,她坐下了,在一个石头上,坐下了……

她捂着脸,无声哭泣着……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世界,却就是这样的……

欢迎,来到,真实的……

世界……

“……救救我……摩尔西纳,救救我……老爸……”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三十章:错误

风很轻,阳光依旧毫无意义地明媚着。

安娜坐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蜷缩着,仿佛要将自己缩小到不被这个世界发现。

泪水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眼睛又红又肿。无声的哭泣耗尽了力气,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绝望,像沉重的淤泥,淤塞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救救我……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无用的祈祷,但连她自己都知道,不会有回应。

“神明”不需要拯救,神明是被人祈求的对象。

苍蓝星怎么会需要帮助?她应该是带来帮助的那一个。

强大如她,纯粹如她,如今却被自己最珍视的一切,被自己深信不疑的信条,被那冰冷系统的无形之手,捆绑、切割、钉死在这阳光下的刑架上。

无人能解。

无?吆邻qi爸?咝弃俬五?人敢解。

也……无人解得开。

然而……

“你,怎么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安娜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或者是内心绝望催生出的、渴望被抚慰的错觉。

但那声音清晰、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旅人的迟疑和关切,就响在她身前不远处。

不是幻觉。

她猛地、几乎是痉挛般地抬起头。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着些许尘土的、深棕色麂皮短靴,然后是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裤腿。

目光上移。

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深灰色的开衫,敞着怀。那个巨大的、深橄榄绿色、边缘磨损的帆布旅行包,此刻正稳稳地背在他的肩上。

小说家……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在微风里轻轻拂动。那双灰色的眼睛,正平静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瞬间,安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不是恐惧,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微弱希冀的刺痛。

光。

一道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需要、却在最黑暗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穿透厚重乌云,精准落在她身上的……光。

然而,这道“光”背上那个沉重的旅行包,像一盆冰水,紧接着浇了下来。

他要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那刚刚升起的、虚幻的暖意。

他要离开了。离开这个小镇,离开这段荒诞的“邂逅”,继续他作为旅行者、作为小说家的漂泊旅程。

自己……应该挽留他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更汹涌的、自嘲的绝望淹没。

凭什么?

自己是他什么人?一个跟踪过他、灌醉过他、社死过他、还差点用床砸过他的……“麻烦精”?

一个仅仅认识几天、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奇怪的邻居?

他又是什么人?一个偶然路过、被卷入一连串尴尬事件的、温和有礼的陌生人。他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旅程,自己的故事要去寻找和书写。

两条短暂相交的、荒诞的线,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这才是现实。这才是“真实世界”里应有的、干净的结局。

自己应该站起来,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容,然后用最平静、最疏离、最符合“成年人社交礼仪”的语气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你要离开了么?那……再见。』

甚至,或许还应该补充一句,为这段给对方带来的、堪称灾难的“小镇体验”道歉:『很抱歉,给您的旅行……提供了一些……糟糕的体验。』

然后,对方大概会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用同样绅士的,带着点后怕的口吻回应:『没事的……虽然过程……呃,很刺激,但……也是难得的经历。』

是的。

就应该这样。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不必要的牵扯。

让这段插曲随着他的离开,彻底画上句号。

她继续背负她的十字架,他继续走向他的远方。

两条平行线,短暂地因为一场可笑的视觉错误而“相交”了一下,现在,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永不相见了。

她想开口。

嘴唇翕动,喉咙干涩,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体面而疏离的告别语,却像被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阿尔克看着她脸上剧烈变化、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呆滞的绝望和挣扎的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我没事”或者“再见”。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旅行包的重量让他肩膀的线条显得更加清晰。他没有询问“为什么哭”,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安慰话。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灰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然后用一种更温和、却也更直接的语气,轻轻问出了第二句话:“你看上去……貌似需要帮助?”

这句话很轻。

落在安娜耳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轰然一声!击沉了她全部设想!

——

小镇边缘的坡地,视野良好,远离主要道路,是个适合“偶遇”也适合“交谈”的地点。

阳光角度正好,不会刺眼,能让人显得温和而无害。

胡为背着那个沉重而陈旧的旅行包,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坐在石头上的青蓝色身影。

每一步的距离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错过她最可能抬头的时机。

他的脸上,已经提前三分钟调整好了表情。

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旅人对陌生环境的自然观察,以及一点点对所见情景的、恰到好处的担忧。

灰色眼眸深处,所有属于“锚点”的冰冷、算计、以及昨夜通宵推演的疲惫,都被一层名为“阿尔克”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薄雾完美覆盖。

『目标:安娜·朵尔希娜。』

『状态:根据昨日潜入后其“暴怒回归”及凯斯重伤反馈,情绪处于高度不稳定期。』

结合今早凯斯高空远距观察报告,目标行为异常:长时间居家后外出,漫无目的游荡,对外界互动反应迟钝。

韭〃陵〔?轳私鹨〨泣爸爸麇推测:昨日潜入搜查可能引发其高度警觉与不安,或与军方“测试”压力叠加,导致心理负荷过载!

胡为的大脑里,冰冷的情报和推演如同齿轮般精密咬合!

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知道“结果”,而他需要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