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32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但星星之火早已化作燎原之势,火已经烧到别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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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军方激进派是最先看穿格里芬本质的一批人。

他们不信安保公司的说辞。一家在塞浦路斯注册的、账面上跟莫斯科毫无瓜葛的公司,凭什么在纳米比亚打得南非丢盔弃甲?

凭什么它的骨干是清一色俄罗斯人?凭什么它一到,黑人就跟着分田地闹翻身?

这哪是什么生意人,这分明是一个披着公司壳子的共产主义恐怖组织,是莫斯科伸进非洲的一只手!

都是搞公司,别的国家是开门自由贸易,格里芬怎么就变成开门输出革命了?

跨国企业不是这样干的!你应该先跟我搞搞合资、谈谈矿权,慢慢提升我的边境安全。偶尔给我送送廉价劳工和钻石分成,然后在开普敦股市挂牌跟我来点钱权交易。最后在『殖民帝国全面成型』的神秘事件里,你跟我签下九十九年租约,我点头同意让你入股德比尔斯,然后我再给你看那张『黄金、石油、钻石三矿连通』的特殊CG啊!

资本主义根本不是这样教的!人家不列颠东印度、荷兰东印度,哪个不是老老实实掠夺殖民!你怎么直接上来跟我输出革命搞民族解放?我不接受!

南非军方知道,格里芬从纳米比亚撤出来绝不会收手,下一站必定是莫桑比克、是津巴布韦,继续替莫斯科把整个南部非洲搅烂。

与其等它到别处再点火,不如趁它还在安哥拉境内一刀砍了它的头!

砍头需要钱,也需要人。

南非军方有钱,但没那么方便的渠道,美国的中央情报局有渠道,最近因为砍预算穷得叮当响渴望自我创收,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于是两边一拍即合。南非军方出钱,中情局出人出情报。一支特种部队很快摸到了安哥拉境内格里芬一支车队的行动路线上。

那是一个傍晚。安哥拉东部的旷野上,几辆越野车和卡车排成一列扬着土朝东边开,队伍前面还有步兵战车。

车队里坐着据情报确认的格里芬三要素——维亚切斯拉夫·巴兰尼科夫上校、安东·尤丁采夫上校、尼基塔·布亚诺夫上校,匪首叶夫根尼·普里戈津据说也在这一趟车队里。

“轰!”

特工们趴在山坡上,扛起反坦克导弹和火箭筒对着车队就是轰。

第一枚就打在了车队中段,爆炸掀翻了两辆车,火光在暮色里蹿起来。特种部队随后压上,一阵短促而凶狠的扫射把这支猝不及防的车队打成了一片火海。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打完后CIA清点战果,拍完照片就撤了。

一天之后,南非军方对外宣布了一条大新闻:

在安哥拉境内,击毙了共产主义恐怖组织的三名重要头目——“巴兰尼科夫上校”“尤丁采夫上校”“布亚诺夫上校”,匪首普里戈津生死不明。

中情局又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四人穿着苏联军服的照片,往电视台上一挂。四张脸配着四个名字反复地播,他们还把这些照片印成传单朝周边那些抵抗组织的地盘上撒,开着直升机通过广播一遍一遍地放——那个让你们又敬又靠的格里芬,头头都被打死了,这仗你们还打什么?

这一招是冲着黑人起义军的士气去的。

在信息传播不发达的贫困地区这招还真起了作用。

那些偏远地区消息本来就闭塞,别说电视机了,有些地方连电灯都没有。许多听说过格里芬把它当成希望的地方,一听说三个头头死了、匪首生死不明,顿时陷入了悲伤。

有的村子里人们真的为这三个从没见过面只听过名字的解放者办起了悼念会。

美洲和欧洲的一些小报也把那四张脸的照片登了出来,配上“苏联在非洲的雇佣兵头目授首”之类的标题。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那三个人没死。

死在那片火海里的是三个古巴人替身。

这事得从卡斯特罗说起,他给普里戈津派来了忠诚的古巴卫队。

论对付中情局的刺杀,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菲德尔·卡斯特罗更有心得!中情局这些年想弄死他的花样数都数不清——下了毒的雪茄,浸了毒的潜水服,藏了炸药的贝壳,买通的亲信...五花八门,前前后后几百次。

把刺杀卡斯特罗做成每日任务了说是。

总之,这些年卡斯特罗一次没死,他早就把“怎么不被人杀掉”这门学问琢磨得透透的了。

替身就是这门学问里最基本的一课。

卡斯特罗知道,格里芬这三个核心一到非洲,就是南非和中情局的头号靶子。他早早地就给普里戈津支了招——安排替身,让身形相仿的古巴老兵化上妆穿好行头,真正的保护目标则走另外的路。

等到南非公布的消息传到普里戈津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和三个“死人”待在津巴布韦一处安全的营地里。

营地里有一台收音机。他们围着收音机听着广播里播报着他们自己的死讯,播音员念着他们的名字说什么“击毙”什么“重创共产主义恐怖网络”。

布亚诺夫那个粗人听着听着就开始喝酒,尤丁采夫盯着收音机半天没说话,巴兰尼科夫最沉得住气,他听完说道:

“把那三个古巴革命战友好好安葬吧,我再多出一些抚恤金,他们是为了我们的事业而献身的。”

“也为了他们的事业而献身。”普里戈津划了个十字,祈祷这三人能升入天堂。

他们连名字都没能留下。世界记住的,是巴兰尼科夫、尤丁采夫、布亚诺夫这三个还活着的人的死,而那三个真正死了的连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都不会有。

普里戈津关掉了收音机。

“卡斯特罗那老头是真有两下子。”

他们没有急着辟谣。让敌人以为得手了,让敌人以为格里芬没了头,这本身就是个便宜!等敌人放松了,格里芬这几个“死人”就会在别的地方活生生地跳出来。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可能要在这片大陆到处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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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芬开始了全面转进。

在纳米比亚和安哥拉,普里戈津留下了几个分部总共两千人。这两千人守着那些解放区,守着格里芬和当地黑人之间用血换来的关系。剩下的人全部拔营朝着津巴布韦、博茨瓦纳,还有莫桑比克前进。

这三个地方还处于战火之中。

津巴布韦。这个国家原来叫罗德西亚,是白人少数政权。1980年黑人执政,穆加贝上台后改了名。

它是个内陆国,没有出海口,它的贸易命脉得经过莫桑比克的贝拉走廊出海。从1982年起,津巴布韦就派兵进了莫桑比克替莫桑比克守着这条走廊——因为这条走廊要是断了,津巴布韦的经济就被卡死了。

南非没有直接打津巴布韦,但它通过在莫桑比克搅局间接地掐着津巴布韦的脖子。

博茨瓦纳是一个被南非半包围着的国家。它收容了不少南非反种族隔离运动的流亡者。南非的特种部队经常越境袭击闯进它的首都杀人。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莫桑比克。

莫桑比克是葡萄牙在非洲最东边的大殖民地,占了将近五百年。跟安哥拉一样,它的独立是1974年葡萄牙自己那场革命送来的。独立那天这个国家几乎是一张白纸——95%的人不识字,没有像样的学校和医院,文官系统一直是葡萄牙人在操作,葡萄牙人一走还带走了资本和技术,整个国家的基础设施迅速瘫痪了。

领导独立的,是打着马列旗号跟苏联结盟的莫桑比克解放阵线。

然后一场叛乱被制造了出来。

先是津巴布韦撤走的白人情报机构,后来是南非的军事情报局,一手把一个叫“莫桑比克全国抵抗运动”的组织从几百人喂成了几千人的武装。

这支叛军跟安哥拉那个UNITA不一样。UNITA好歹有自己的族群根基,有自己的政治纲领,而这支叛军完全是被外部情报机构捏出来的一个工具!

它的战略不是夺权占地盘建根据地,它的战略只有一个——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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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普里戈津带着队伍进入莫桑比克境内时,他只看见一片生灵涂炭。

他在阿富汗见过死人,见得多了。他在纳米比亚也打过仗流过血,可莫桑比克这个地方太泯灭人性了。

这里的叛军专门干一件事——让这个国家没法运转。

叛军切断铁路和公路,炸掉桥梁,烧输油管,烧储油罐,烧学校,烧诊所...到这一年年底,莫桑比克全国将近一半的乡村诊所九百多个被烧毁。他们在农村和道路埋地雷,把大片大片的土地变成了没法通行的死亡区。

普里戈津的车队经过一个被叛军洗劫过的村子。

村子已经没人了。房子大多烧塌了,只剩焦黑的墙。一所学校的墙倒了一半,教室里那块黑板还立着,上面用葡萄牙语写着一行字,大概是老师最后一次上课时留下的,写的什么已经看不清了。

黑板底下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普里戈津看见其中有一只很小的鞋子。

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有人用红漆歪歪扭扭地画了个骷髅头——那是地雷的警告标志。

叛军对平民干的坏事数不胜数,普里戈津后来从当地人和那些逃难的人嘴里听了不少:枪毙,砍杀,活活烧死,饿死,袭击村子的时候不分男女老幼地开枪。

有霍莫伊内,叛军用枪和砍刀一次屠了四百多个平民,连医院病床上的病人都没放过!这支叛军还大量地抓农村的孩子当兵,在他们控制的地方逼着平民做苦役。

这便是震惊国际的霍莫伊内大屠杀。

普里戈津看着这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残垣断壁,沉默了很久。

这跟纳米比亚不一样。

号召基层人民群众反抗外敌入侵的前提是你得先有一个基层组织,在血腥残酷的莫桑比克内战中,已经很难看到基层组织了。

叛军没有纲领,没有主张,它就是纯粹的破坏。而他普里戈津要来帮的那个政府呢?那个打着马列旗号的莫桑比克政府自己也有问题——因为要照抄苏联路线,莫桑比克政府便不顾当地具体情况一律强推集体村,粗暴地把分散住的农民、部族硬圈到一块儿;

莫桑比克境内还有这大量部落,政府的方式就是镇压和强行集体化,可如果集体化下来好处大于坏处那也没毛病,但关键是莫桑比克官僚腐败,经济管得一塌糊涂!

于是政府就这样把许多农村给得罪了、推远了。非常讽刺的是,这支纯搞破坏的叛军在有些农村居然还真能得到一丁点老百姓的支持——前提是叛军不杀老百姓不抢老百姓东西。

这要求对于叛军来说有些过于严苛了。

普里戈津面对此状况,他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需要在这里跟叛军拼一场正面的仗,也不需要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去清剿。

因为这支叛军有一个致命的软肋。

它跟UNITA不一样。UNITA有自己的族群根基,有安哥拉东部的钻石,它有一定的独立生存能力。可这支莫桑比克叛军九成以上的兵是抓来的、逼来的,它没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它的枪、它的弹药,几乎完完全全靠外面送!

送它东西的是南非。

只要把南非给这支叛军输血的补给线掐断——那些从海上运来的物资,那些从边境渗透进来的陆路...这支叛军就会像一条被剪断了血管的肿瘤,迅速萎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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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补给线这件事需要莫斯科配合。

由于津巴布韦也在帮助莫桑比克清剿陆地上的叛军补给线,所以南非通常选择海上运输。

但海上要经过马达加斯加——马达加斯加一直是在苏联的势力范围里的。于是马达加斯加开始对南非往莫桑比克海岸运补给的海上队伍进行袭扰。

两个多月下来,叛军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枪打光了没处补,弹用完了没处添,南非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它两头都是火。安哥拉那边刚被逼着签了停战,纳米比亚已经丢了,国内的黑人隔离区还在到处暴动。现在莫桑比克这条它经营了多年的代理人战线又被掐着脖子。

欧洲和苏联对它的经济封锁一天紧过一天,它的白人兵员打光了又不敢用黑人来补,它国内那些白人精英厌战的情绪已经压不住了。

这个反动政权被四面八方的压力一点一点地勒到了极限。

于是南非向苏联秘密派出了一个使团,他要求和。

苏联开的条件有三样:停止种族隔离政策,释放非洲人国民大会领袖纳尔逊·曼德拉并组织大选;进行核裁军。

南非是有核武器的,在历史上的1988年,南非已知有7枚核装置,在南非种族隔离政权下台、苏联解体后新政府拆除了所有核武器。有人认为,这是白人政府不想把核弹交给黑人。

苏联要南非答应这些条件来换华约和欧洲停止对南非的经济封锁。

苏联把话撂得很明白:“南非要是不答应,苏联会继续支持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武装力量!一直支持下去,直到这个种族隔离政权被革命彻底颠覆为止!”

南非的文官政府接到这个条件后说他们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们提了一个反建议:“如果苏联能跟非洲人国民大会商量出一个和平方案,让非洲人国民大会放弃武装斗争,那么南非可以接受——接受重新举行大选,甚至可以让纳尔逊·曼德拉当国家领袖!”

这个反建议摆到了斯拉瓦的桌上。

斯拉瓦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反动政权的本质。

南非这个政权不是铁板一块。它的文官政府和它的军事系统中间裂着一条深沟。几年前的恩科马蒂协定就是现成的例子:

那一年南非的外交部长真心觉得自己谈成了一笔好买卖,签了字停止支持莫桑比克叛军;可南非军方根本没打算认这个账,在没有政府授权的情况下照样给叛军输血,一直输到事情败露。南非国防军的总司令后来自己在电视上都承认了这件事。

但南非文官政府照样没法拿他咋样,足以说明南非军方的独立性。

所以就算南非的文官政府这次答应了签了字、放弃了对邻国的干涉,它那个半独走的军方也不一定听,文官管不住军方!

随后则是关于“放弃武装斗争”这件事本身,斯拉瓦不能接受。

假设苏联真的劝非洲人国民大会放弃了武装斗争。假设非洲人国民大会真的通过和平的大选上了台,曼德拉当了领袖,就跟历史上1993年的南非一样,然后呢?

然后得到的便是一个只在形式上取消了种族隔离的南非。

因为经济基础没有变!曼德拉上台后作为妥协没有改体制,金矿还在白人手里、银行还在白人手里、土地还在白人手里。你有一个黑人的政府坐在一个白人的经济上面又怎样?

黑人拿到了名义上的政治权力,却没拿到经济权力!种族隔离这四个字从法律上抹掉了,可是那套压迫的经济结构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儿。

黑人的苦难不会因为换了个政府就结束。

在曼德拉下台后,新南非政府很快就开始反攻倒算,本来有些苗头的社会主义性质的改革立马向新自由主义狂奔。

曼德拉走后,留下的是一个政治上自由、经济上极端不平等的南非——一个黑人当家白人却攥着所有钱袋子的国家,最后成了全世界最不平等的地方之一。

面子上,种族隔离结束了,里子上,该穷的还是穷,该富的还是富。

“我武装斗争的时候南非是这副吊样,我放弃了武装斗争南非还是这吊样,那我不白放弃武装斗争了吗?”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减少对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整体支持,苏联直接去支持南非共产党准备武装斗争!

议会斗争是没有前途的。

斯拉瓦知道,消灭一个共产党最不流血的办法就是把它拉进一个联合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