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利库路特诱致川崎市时,助役取得关联股票,出售获利一亿日元!》
具体是这么回事:一家叫利库路特的公司把它旗下一个搞房地产的子公司的股票,在上市之前低价卖给了一位地方公务员,日本称该职位为助役。
等这只股票一上市,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那位助役转手一卖白白赚了一大笔。这就是行贿。
《朝日新闻》横滨分局的记者在“消息灵通人士”的帮助下,先咬住了这个地方上的小口子,随后揭开了整片黑幕。
利库路特公司用同样的手法——上市前低价赠送原始股票——喂过的不只是一个川崎的助役。它喂过的是整个日本的政商精英层。
政客,官僚,财界的头面人物...名单长得吓人。这些人收了利库路特的原始股,上市后统统发了一笔横财。
光是一个地方地公务员都能借此获利一亿日元,更别提那些大官了!
就在外界都以为日本要开始大清算的时候,报道该新闻的记者便在东京湾神秘失踪,在日本财团银行、还有神秘势力的联合下,所有关于利库路特的报道都被禁止了。
这神秘势力又是什么高手了?为什么要帮他们?
那些财团本来还想继续查下去,但查着查着大家就都不吱声了,因为链条已经到了CIA那边,总不能儿子去查爸爸吧?再说了,是美国爸爸出手稳住了日本政商界,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呢还质疑啥?于是大家就都学会了读空气,装不知道这事发生过。
实际上,美国中央情报局这些年在日本收集了几乎囊括了整个政商精英界的受贿名单,那些谁拿了多少原始股、谁赚了多少钱的细账——全都弄到了手。
然后CIA把这些东西共享给了克格勃。
在原本历史上,这是日本战后最大的商业贿赂案。该案自6月曝光以来快速扩散,波及政商界超过7000人,直接导致日本财长宫泽喜一、日本首相竹下登等50余名政要辞职!
也正是次事件的爆发,才让日本央行逐渐意识到日本经济已经过热,需要降温,否则泡沫继续吹下去会出大问题。
许多阴谋论者认为,该事件持续扩散而不是被财团和银行联合封杀,背后正是日本央行的影子。
总之,现在把柄落到了美苏手里,至于怎么用...
有些事情美国人不方便做,但是苏联可以做,有些事情苏联不方便做,但是美国可以做。这两边一合作,日本就有福享了。
现在只要哪个政客不听话了,美苏就可以把哪个人的名字“不小心”漏给特定的媒体。哪个财界大佬敢跳出来抵抗,就让他的受贿细节“恰好”见了报。整个精英层人人自危,人人知道自己的把柄正攥在别人手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喂出去的会不会是自己。
一个精英集团,一旦人人都有把柄、人人都怕被点名,它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绞索已经套上。接下来,就看牵线的人想让日本这个傀儡怎么动了。
利库路特事件结束的一个星期后,6月21日,在加拿大多伦多召开了G7峰会,这是第14届七国集团首脑会议,由加拿大总理主持。
参与这次峰会的有意大利总理德米塔、美国总统里根、日本首相竹下、加拿大总理马尔罗尼、英国首相富特、法国总统密特朗、西德总理科尔,以及欧共体委员会主席德洛尔。
这届峰会处在80年代末的关键时期。柏林墙和铁幕仍然将世界分为东西两大阵营,南非仍处于种族隔离制度的正式统治下。与1981年蒙特贝洛峰会时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关注“南北问题”不同,到1988年,世界格局已经发生深刻转变。
苏联的复兴,共产主义浪潮重返第三世界,美国经济大萧条,削减军备议题的顺利进行...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作为还在大萧条的深坑里艰难向外爬的自由世界灯塔,美国如今迫切地需要对经济进行恢复,因此世界媒体对这次G7峰会的关注度几乎全压在了国际财政政策上。
...
加拿大 多伦多
“叮叮叮!”
传真机在凌晨四点尖啸着叫醒了佐伯。
他睡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为的就是守这台机器——东京和多伦多差十三个小时,本省来的电报总在这种时辰到。
他趿着拖鞋过去,此时纸已经吐出来半截,上面是国内大藏省发来的日本经济状况,希望首相可以尽量保住日本的未来。
他叹了口气,把纸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对着传真机站了一会儿。
外间的窗帘没拉严,多伦多六月的天亮得早,一道灰白的光落在墙边的日本国旗上。
几分钟后,首席随员小和田把那张纸折成四折放进了西装内袋,告诉佐伯他会跟首相提起此事。然而早餐桌上没有人对此有任何发言,竹下首相照常喝了半碗酱汤,问了一句今天的日程,然后说安大略湖看起来像海。
“就是啊。”外务审议官附和着。
双边会谈安排在会议中心三层的一间小厅,加拿大人管它叫枫叶厅。佐伯坐在靠墙的记录席上。
里根总统的气色比电视上好,在媒体的镜头下他跟竹下首相握手,还讲了一个笑话,说他上星期学会了一句日语,然后用加利福尼亚口音说了一句“よろしく(请多关照)”,把“ろ”发成了英语的R。
日方这边笑了,美方那边也笑了,翻译官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开局挺轻松的。
贝克财长坐在里根右手边,随手把一个很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佐伯干这行五年见过美国人来谈贸易。半导体那次,美方抬进来的文件是用纸箱装的,谈判代表念数据能念半个小时。文件越厚,说明他们越要讲道理。
可这次只有一个薄夹子。
随着寒暄程序走完,里根讲话依旧照着提示卡一张一张翻,讲到全球经济的时候他停下来脱开卡片说了一段。他说三个星期前他在莫斯科,红场的天气好极了,苏共总书记伊万诺夫是个可以打交道的好人,他们两个人聊了很多,聊到了整个世界,认为美苏可以实现友好。
“总统大人认为美苏可以实现友好。”翻译官译到这里时看着竹下首相。
竹下点头,说美苏缓和是全人类之福。
“是的,”里根说,“所以现在轮到经济了。战后四十年,美国扛起了自由世界。现在美国病了,朋友们得搭把手。”
提示卡翻到下一张,里根念出了这次上桌的主菜,后来公报里也用了美国的说法——日元是全球复苏的关键货币。
念完这一句,里根把话头交给了贝克。
贝克没有客套,他打开那个薄文件夹扫视片刻,里面好像只有几页纸,但他基本没看。
贝克财长说:“1985年广场协议的框架是三年前设计的,当时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是两个世界。旧框架处理不了新现实,我方认为该框架需要升级。”
佐伯在记录纸上写下“升级”这个词的时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设备可以升级,军舰可以升级,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哪一份国际协定用过这个词。
“至于具体的形式,”贝克说,“秋天以前会有一个方案,我们希望在纽约谈,还是在广场饭店。”
竹下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得选,无论是西德、英国、法国还是美国都想要让日本牺牲。1985年的广场协议日元被逼着升值,日本本来就非常依赖出口——它是个岛国,资源极度匮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在本土造血搞内循环的产业,它太依赖出口了!
既然日元是“全球复兴的关键货币”,那它的地位就还要往上抬,它的汇率就还要往上走,美国人不会允许日元依靠贬值和通货膨胀的方式来转嫁风险。
除非...除非将实体产业外移,国内多搞金融。
竹下首相勉强笑了笑,开始发言:“日美关系是日本外交的基轴,国际协调是日本一贯的立场,对于美方的构想,日方将以最大的诚意进行慎重的研究,并在各个层面继续深入地交换意见。”
翻译官译得很流畅。这段话他译过几百遍,每一个词看着都挺有意义,合在一起什么都没说。
贝克听完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了,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就好像日本的反应早就在他那薄薄的文件夹中的预案里。
佐伯后来想,那才是整场会谈里最坏的信号。
如果美方追问,那说明美国还需要日本的同意,美方现在的姿态很明显是在通知而非征求意见。
随后在峰会上7国达成了所谓的君子协定——在大萧条时期各国都不搞单边紧缩。
这一条,听着是各国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可它是专门给日本央行上的手铐。
因为日本央行正打算搞加息——国内的资产泡沫正在疯长,股市房市涨得没了边。要给这个泡沫降温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加息、就是紧缩。
上一个这么干的是西德,然后引发美国那边一系列操作,最终成功把美国送进大萧条,直到现在美国人对西德的敌意都很强。
西德总理科尔来见里根的时候都是夹着尾巴,生怕被美国人找茬然后制裁西德。
美国之前犯了允许西德加息的错误,现在美国绝不会犯第二次。
日本要是在这时候单方面加息,就是背信弃义!就是破坏西方自由世界的团结!日本央行想给自己的泡沫踩刹车?不,不行!泡沫只能接着往大里吹。
随着时间进入七月,美日之间进入了谈判期。
这场谈判,日本从头到尾都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头一轮谈判,日方的代表还想着硬一硬。
毕竟汇率的事事关日本的出口命脉,事关整个日本经济!日方的代表在桌上据理力争,不肯轻易松口。他们摆数据讲道理,说日元再升日本的出口企业就要撑不住了。
大藏省财务官桦山急得不行,不仅向美国人诉苦,还对参加谈判的其它国家请求——日元从年初到现在已经升了多少?再升下去日本企业就要先死了!
可是无人在意,日本作为G7成员最大的作用就是当桌上的一盘菜。
“抱歉,打断一下。”美方财政部次长一直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在等日方讲了半个小时后抬手看了眼表,跟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起身离席。他说他去接个电话。
日方这边趁空歇口气。
————
莫斯科这时候是傍晚。
斯拉瓦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农业部的简报,讲的是入秋前几个大城市的禽蛋供应,滨海几个新建的联合体出了些问题,一些加盟共和国认为联合体输出的货物定价不合理,简报后附了张各加盟共和国的鸡蛋到岸价。
他看得正烦,门突然被敲响了。
“总书记同志,白宫那边的电话。”
“接进来。”斯拉瓦点点头接起来,听了一会儿。
“....好,我这边继续给压力。”斯拉瓦说。
他把话筒放回去,按了一下内线,跟外头值夜的人交代了一句,让苏黎世交易所那边开始行动。
就这样,每次谈判陷入僵局,苏联便撬动金融发动突袭,日元三天内就又升值了4%,出口股票开始大跳水。
“叮叮叮——”
日本国内各大财团都在施压,东京经由使馆的电话线一直没休息过。竹下首相的秘书一直捏着话筒站在门口,敢怒不敢言地看着美国人。
只要日本不愿让步,日元就开始升值,G7各国都冷眼看着这一切,美国人不下场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并不代表西德、法国、英国和苏联不会动手!日本出口企业的账面利润当天就被削掉一大块,东京股市开盘一片惨绿。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他们这些人在为了日本的国家利益而和美国抗争,现在前线和后背两头起火,他们没办法了。
美国次长这时候回来了。他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是刚才那通电话真就是去接了个无关的电话。他等翻译把话筒递到位才慢慢开口:
“唉,很抱歉得知您国内的这个坏消息,日元这么升实在太可怕了,对吧?
这么无序,这么失控,谁也拦不住。我对此非常同情,日本的企业真的不该承受这种事。”
然后美国人把那个广场协议II期方案推了过来。
“可是如果贵国肯签一个协议,跟美方把货币政策协调起来——那么这个升值我看就可以管理起来。有序地升,可控地升,到那时候贵国就不必再受这种失控的无序的升值的折磨了。”
签,是有序地升;不签,是失控地升。
横竖都是死。
竹下首相已经力竭了,佐伯能看见他后背的衬衫黏了一片深色。日方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做局了。每回他们在桌上一硬,市场上就冒出一股来路不明的钱把日元往上顶,把股市砸烂,逼得经团联去官邸哭。
美国人说那是市场,是国际游资,是投机客,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竹下首相只觉得自己已经被这只看不见的黑手打得晕头转向。
到最后,日方的代表像被驯服的牲口,任由美苏牵着往前走。
————
就在美日谈判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七月里,在瑞士的巴塞尔又签了一个协议。
这个协议给全世界的银行定了一条规矩——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百分之八。
这条规矩本身是为了让银行更稳健。可日本,在这个协议里替自己争到了一项特权:
日本银行持有的股票如果账面上有浮盈——就是股票涨了但还没卖、纸面上赚的那部分钱,可以把这浮盈的百分之四十五算进银行的二级资本里。
这一条看着是日本占了便宜。日本的银行大量持有企业的股票,泡沫这几年股价飞涨,账面上的浮盈海了去了!把这浮盈的四成五算进资本,日本的银行资本一下子就充足了,就能放更多的贷款。
日本银行以为自己争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可美苏这边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这协议把日本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和股市死死地绑在了一起,股市涨,银行的浮盈就多,资本就充足。
可股市要是崩了呢?
股市一崩那些账面上的浮盈瞬间就蒸发了。浮盈一没,日本银行的资本充足率立刻就会跌破那百分之八的红线。资本不够了,银行就得赶紧收缩抽贷、就得停止放贷。
而银行一抽贷,整个经济的血就断了。企业借不到钱一家接一家地倒,企业一倒股市跌得更凶,股市更跌,银行的浮盈亏得更狠,资本缺口更大,只能抽更多的贷...
这就是死亡螺旋。一环扣一环,越转越快,把整个经济往深渊里拖。
日本当年靠左脚踩右脚上天的泡沫,终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
————
在同一时间,斯拉瓦开始给日本人放胡萝卜了。
七月的莫斯科不算热,可政治局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闷。长桌上每隔两个座位摆一瓶矿泉水,没人喝,一排绿瓶子立在那儿像仪仗队。
议程卡在了远东。
年导先清了清嗓子,念了方案:“对于引诱日本方面,我们的三个信号已按计划放出——南千岛问题,我们可以在和平条约框架内进行探讨;远东自由经济区的筹备方案也已经通过外交部发往东京
;萨哈林地区的油气对日合作也已经提上日程,和日本的勘探协定草案正在商议。
东京那边非常积极,政界很乱,财界很热,都在往莫斯科看。”
利加乔夫把手里的铅笔放下,那一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总书记同志,我有些搞不明白了。”
斯拉瓦朝他抬了抬下巴等他说。
“您这政策变得太快了。”利加乔夫说,“三天两头一个主意。前脚还在抓菜篮子、抓养鸡场,后脚就要在远东给资本家划地开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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