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70章

科索沃地区的塞尔维亚族是少数，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隔壁阿尔巴尼亚人，当地的塞族经常被欺辱，米洛舍维奇便通过帮塞族说话而赢得了塞尔维亚民族对他的信任。

米洛舍维奇不是铁托，他没有那个能力与意愿完成铁托的意志，他本质上是个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好吧，叫他民族共产主义者也可以，他更在乎建立一个以塞尔维亚为核心的新联邦，而不是去挽救铁托的理想。

于是从他当权开始，米洛舍维奇开始系统性地拆解铁托留下的制度框架。

铁托的遗产就这样从世间一点点消失。

他废除了科索沃和伏伊伏丁那的自治权，这两个自治省在联邦主席团里各有一票，废了它们的自治权就等于控制了它们的那两票。

再加上塞尔维亚和黑山的两票，米洛舍维奇手里已经攥了主席团八票中的四票。

平衡被打破了。

1990年1月，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举行第十四次代表大会。斯洛文尼亚代表团在会上提出了民主化改革方案被塞尔维亚集团否决。斯洛文尼亚代表团退场，执政党开始解体。

米洛舍维奇的所作所为撕下了南联盟作为社会主义联邦的遮羞布，所有加盟共和国的民族分离势力都开始行动——塞尔维亚先干的！我们凭什么不能也先行一步？

就这样，各共和国先后举行了多党选举。民族主义政党在几乎所有共和国都获了胜——克罗地亚的图季曼，波黑的伊泽特贝戈维奇...这些人上台靠的是同一张牌:

为了我们的民族利益！

斯拉瓦没有能力恢复这个已经事实上分裂的联盟的完整性，但是他可以选择对苏联更有利的选择——影响塞尔维亚。

至少，塞尔维亚还能作为新联盟的主体带领南联盟走下去，至少此时执政的还算是共产党，他们还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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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7日，斯拉瓦向米洛舍维奇发出信号。

斯拉瓦通过苏联驻贝尔格莱德大使传递了他的态度:

“莫斯科支持南斯拉夫联邦维持统一，同时也理解塞尔维亚对联邦解体的担忧。

但莫斯科希望米洛舍维奇保证——保证民族团结，不要出现民族之间互相仇杀的恶性事件。”

米洛舍维奇的回应在几天之后传了回来。回应很礼貌也很空洞，他感谢了莫斯科的关心，表示塞尔维亚致力于和平解决联邦内部的分歧，说了一些关于对话和协商的套话。

然后就没了！

年导看完这份回应后把文件放在了斯拉瓦的桌上。

“这吊人他不买账！他觉得只要把斯洛文尼亚送走——顶多加上克罗地亚，他就能组个‘大塞尔维亚联邦’继续玩下去！他以为他是谁？”她说。

“这就是米洛舍维奇这种人的局限，他们总以为只要民族独立矛盾就解决了，但世界是物质的，经济基础不改变就算是独立了又如何？民众发现他们还在受苦后的下一步就是把矛头调转对准执政党。”斯拉瓦叹了口气。

“这时候有两种选择，要么灰溜溜下台滚蛋，留下一地鸡毛相信后人智慧，要么——”年导凝视着世界地图上的南斯拉夫。

“要么把矛盾引向外部，那就是内战了。”斯拉瓦答道。

现在，米洛舍维奇不愿意让南斯拉夫倒向苏联。在他的算计里莫斯科的“支持统一”听起来是好事，可一旦让苏联介入巴尔干事务，塞尔维亚就会变成莫斯科的棋子——就像伊拉克那样。

他要的是一个由塞尔维亚主导的、不受任何外部大国控制的巴尔干格局。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有些时候就需要一些他国经验来告诉本国国民——那些西方宣传中的“未曾设想的光明道路”，只会让国家陷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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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

这一天在南斯拉夫的政治日历上应该是联邦主席团轮值交接。按照轮值顺序，下一任主席团主席应该是克罗地亚人斯捷潘·梅西奇。

但米洛舍维奇领导的塞尔维亚集团阻挠了这次交接，他利用手中控制的四票否决了梅西奇的就任。

就这样，联邦的国家元首位置空缺了，南斯拉夫联邦迎来了它的终局。

5月19日，克罗地亚举行了独立公投。投票结果显示百分之九十三的参与者支持独立。

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悬念——投票的绝大多数是克罗地亚人，但克罗地亚境内的塞族人几乎全员抵制了公投。

但有用吗？塞族是少数族裔，哪怕他们在克罗地亚东部地区占比超过90%也没用，公投的结果在国际法上已经表明了克罗地亚的民意，克罗地亚独立只是时间问题。

这便是民主的暴政。

6月2日，斯洛文尼亚举行独立公投，6月25日，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同时宣布独立。

这个铁托花了几十年心血维系的、六个共和国拼在一起的国家开始解体。

斯拉瓦面前摆着三个选项：第一，不介入，让南斯拉夫人自己解决自己的事。但他知道这会造成什么人道主义惨剧，南联盟的崩溃并不会像米洛舍维奇设想的那样止步于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而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兄弟阋墙，国家之间掀起战争，民族矛盾和冲突造成了一次又一次血腥的屠杀。

第二，支持贝尔格莱德。苏联坚定站在米洛舍维奇一边支持塞尔维亚维护联邦统一——哪怕这个统一实际上是塞尔维亚对其他共和国的强力压制，民族矛盾不会得到根本解决。

米洛舍维奇对付除了塞族的其它民族可没手软，历史上科索沃希望从塞尔维亚独立结果演变成了血腥的科索沃战争，北约的介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当调停人。把各方拉到谈判桌前试图找到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斯拉瓦决定先选第三条。

不是因为他天真到以为调停能解决一切。是因为对于此时的苏联另外两条路的代价更大——不介入，巴尔干就会变成一片火海，难民潮会冲击整个欧洲包括苏联的盟友;支持贝尔格莱德，就是支持一个此时正在搞民族压迫的政权，当米洛舍维奇对新的南联盟里的其它族人大清洗的时候，苏联又该怎么做？

他缺少时间来协调，来帮助缓和民族矛盾，调停至少能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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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洛文尼亚宣布独立的第二天南斯拉夫人民军的坦克就从营地里开了出来。

人民军试图控制斯洛文尼亚的边境口岸和机场——理论上这些设施属于联邦，斯洛文尼亚无权单方面接管。

可斯洛文尼亚人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的领土防卫部队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了反坦克导弹和肩扛式防空导弹的民兵力量，他们在通向边境口岸的公路上设了路障。

交火开始了。

这场在另一个世界线里被称为“十日战争”的冲突在这里只持续了三天——因为苏联和欧共体、美国联合施压迫使人民军提前撤出了斯洛文尼亚。

没错，美国和欧共体都站苏联这一边！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美国最初是支持维持南斯拉夫统一的，国务卿贝克1991年6月还去贝尔格莱德劝阻独立。但后来德国出于国内政治压力率先在1991年12月承认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欧共体被迫跟进，而苏联在1991年末的解体让美国的态度迅速转弯变成支持内战。

美国当年支持统一一部分是因为布什政府的整个精力在苏联和海湾战争上。

当时苏联正在瓦解，美国的政策是稳定优先——支持戈尔巴乔夫维持苏联完整，同一逻辑必然延伸到南斯拉夫。如果美国促进南联盟的斯洛文尼亚独立，那么波罗的海、乌克兰、格鲁吉亚都可以，而美国当时还在跟莫斯科谈军控和裁军，不能因为这事把最重要的弄死苏联给黄了。

而德国支持的原因是有几十万克罗地亚裔劳工移民和斯洛文尼亚裔，他们构成了有组织的游说群体。天主教会（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是天主教国家）和巴伐利亚基社盟推得很凶。

那时的德国刚在1990年10月完成统一，靠的正是民族自决权，很难在一年后对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说这条原则不适用。德国外长把这一点讲得很直白，但反对联盟解体的塞尔维亚指出了德国和克罗地亚在二战中的关系——乌斯塔沙政权是纳粹扶植的。

德国方面的反向解读是：“正因为历史，所以德国不能再对巴尔干袖手旁观。”

德国的科尔政府认为承认独立能起威慑作用，把内战变成国际冲突从而约束人民军。

事后看来，这个判断至少对克罗地亚没有奏效，内战和屠杀还是开始了。

而欧共体选择和跟进德国的原因则更为巧妙，因为欧共体刚刚在12月9日谈完《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正要建立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如果第一个真正考验就出现成员国单干、其他人不跟，那这条约等于出生即死亡。

所以其他国家选择跟进以保住“共同立场”的表象。

但在这条世界线不一样了，柏林墙还未倒塌，西德对莫斯科的依赖远大于对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的依赖，那几十万游说团体顶个吊用？莫斯科那边一拧天然气阀门西德就要瘫痪，自力更生去吧！

美国那边刚打完伊拉克鸣金收兵，没能肢解伊拉克回太多血的美利坚还在消化收割日本的成果，不愿意大老远跑到欧洲介入下一场战争。

这使得苏联在南联盟独立谈判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斯拉瓦给米洛舍维奇传了一个明确的态度:

“继续在斯洛文尼亚打下去没有意义。斯洛文尼亚境内几乎没有塞族人口，人民军在那里打仗没有战略动机！你不是为了保护塞族人而打，你是为了维护一个已经死了的联邦框架而打，这不值得。”

这句话让米洛舍维奇彻底放下了维护铁托遗产的精神包袱，立马宣布撤军。

欧共体那边，法国和英国也在施压:“不能让巴尔干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欧洲战争。”

就这样，斯洛文尼亚成功独立。

可这只是开始。克罗地亚不是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境内有几十万塞族人——集中在克拉伊纳地区。这些塞族人不承认萨格勒布的权威，他们宣布了自己的“塞尔维亚克拉伊纳共和国”，要武装对抗克罗地亚政府。

而塞尔维亚在背后撑着他们。

斯洛文尼亚走的干干净净，因为没有塞族人的问题，米洛舍维奇很乐意让它滚蛋。

可克罗地亚要走就得踩着塞族人的身体走，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新的国界画在哪里?塞族人的村庄归谁?混居的城市谁说了算?

这些问题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在会议室里用笔来画了。

它们最终会被用鲜血作画。

7月3日，在战争爆发前夕，苏联做了最后的努力，拉上欧共体联合发出邀请——召开关于南斯拉夫前途的国际会议。

邀请发给了南联盟六个共和国的所有代表。斯洛文尼亚已经事实独立了，但愿意来谈，因为它需要国际承认——此时无论是美苏还是其它欧洲国家都没承认它的独立；

克罗地亚正在跟塞族武装打仗，但也愿意来谈，因为它需要外部支持；

塞尔维亚这边米洛舍维奇不太想来，因为前线攻势很顺利，但苏联作为超级大国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波黑、马其顿、黑山这三个还没有宣布独立的共和国则各怀心事，各有打算。

会议的目的是在战争扩大之前找到一个和平方案。可斯拉瓦心里清楚，一旦雪崩开始，调停人能做的只是告诉站在雪崩路径上的人:

快跑，在雪崩淹没所有人前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谈出足够的时间缓和矛盾阻止内战，但他选择尽力而为。

窗外，莫斯科的七月的日光很亮。

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巴尔干半岛上，那些曾经美丽到让人心碎的地方正在被枪声吞噬。

烈焰正在巴尔干火药桶中升腾。

因健康原因请求晚上更新

如题，政治局最高决议，北宅同志因健康原因（其实是去草原烧烤）请求更新放到今天晚上。

第120章 巴尔干火药桶炸了

1991年7月3日 海牙

苏联和欧共体联合组织的南斯拉夫仲裁会议在海牙的和平宫里开幕了。

和平宫在1913年由安德鲁·卡内基出资修建，是国际法院的所在地。它的建筑风格完全符合十九世纪欧洲人对“永久和平”的庄严想象：大理石走廊,高耸的穹顶,彩色玻璃窗上描绘着正义女神和和平鸽。

但对于1991年7月3日走进这栋建筑的代表着六个正在互相撕裂的共和国的人们来说，他们跟那些玻璃窗上的和平鸽恐怕没什么共同语言。

仲裁会议的第一项成果来得很快。

关于斯洛文尼亚独立，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对苏联来说，斯洛文尼亚脱离南斯拉夫没有任何负担，它的经济水平是最高的，基本和北面的奥地利持平，此时它的政治已经完全进入了西式多党民主制，经济制度也基本上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差不了多少了。斯洛文尼亚的共产党已经下台，89年在共产党的失败改革下恶性通胀一度高达2700%！

而且，此时的斯洛文尼亚正处于民族主义和分离情绪的浪潮之中，中人民对共产党的反对情绪极为高昂，这个时候想挽留它，除了军事入侵苏联真的没有太多办法了。

对欧共体来说，斯洛文尼亚是南斯拉夫尸块中最好吃的部分。斯洛文尼亚的债务最低，债务对经济体量的比例更健康。它虽然只占南斯拉夫人口的8%,却贡献了1990年20%的GDP和29%的出口,外贸规模相当于本国GDP的95%,这意味着它有远高于其他共和国的硬通货创汇能力去覆盖债务！

这便是欧共体认为斯洛文尼亚适合独立的重要原因。

于是，苏联和欧共体在一份联合声明中确认:斯洛文尼亚的独立正式生效。苏联和欧共体共同担保斯洛文尼亚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南斯拉夫人民军将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从斯洛文尼亚的撤出——事实上，他们自斯洛文尼亚宣布独立以来就没成功打进去，开战没几天米洛舍维奇就命令人民军指挥官——即南斯拉夫国防部长卡迪耶维奇放弃了对斯洛文尼亚的进攻。

斯洛文尼亚代表团在签字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都非常欣喜。

他们知道自己是幸运的：斯洛文尼亚几乎没有塞族人口,没有领土争端,没有混居的炸药桶。

它走得最干净。

可对于隔壁的克罗地亚来说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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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地亚问题进入谈判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争吵。核心争点是两块地方——克拉伊纳和东斯拉沃尼亚。

克拉伊纳是克罗地亚境内的塞族聚居区,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沿着克罗地亚和波黑边境的地带。几十万塞族人住在那里，占当地人口的多数。他们在1990年就拒绝承认萨格勒布的权威,组建了自己的“塞尔维亚克拉伊纳共和国”,武装对抗克罗地亚政府。

而东斯拉沃尼亚在另一端，它克罗地亚东部,紧邻塞尔维亚的多瑙河沿岸平原，这里也有大量塞族人口。

克罗地亚要独立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这两块塞族聚居区怎么办?

对于塞尔维亚总统米洛舍维奇这位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来说，这两块聚居区是塞尔维亚必须要拿下的。即使现在正处于谈判阶段，这两块聚居区还在塞尔维亚的支持下与克罗地亚军队开战。

克罗地亚的立场很明确:克罗地亚的边界是联邦宪法规定的,不可改变。克拉伊纳和东斯拉沃尼亚是克罗地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塞族人可以享有少数族裔权利,但领土必须是克罗地亚的！

塞尔维亚的立场则基于塞族人的自决权这部分：如果克罗地亚人可以从南斯拉夫独立出去,那克罗地亚境内的塞族人也可以从克罗地亚独立出去！

属于是无限独立可分了。

两个立场都有各自的道理，都不可能被对方接受。如果没有外部势力干涉的话，南斯拉夫内战激化就是从克罗地亚开始的。

这是一个无解的方程，除非有人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强行按住两个互相撕扯的人。

苏联想当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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