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86章

“我说我没看过那些文件你们信吗？”

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的薄嘴唇嘴角抽了抽，然后开口了。薄嘴唇不是检察院的人，巴特莫斯后来才知道他是克格勃16局的。

克格勃在总书记给他们通报完此案件后高度重视：

如果一个普通的、住在明斯克地下室里的电脑爱好者靠着一台苏联产的个人电脑和一根电话线就能渗透进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服务器、获取到总书记办公文件的临时缓存——

那美国人呢?

美国的中央情报局肯定拥有全世界一流的计算机设备、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专家和信号情报专家！如果他们也在干同样的事呢?

苏联大量的军事资料、绝密文件、战略通信...全都在军用网络上流动，尽管当初在建设信息化基础设施时军方的设施和民用的信息化设施是两套物理硬件，但这两套系统之间是有少量的信息交换节点的！

在互联网时代来临前，美国遭到过普通人通过互联网成功窃取军用信息的事件，克格勃清楚是因为这就是他们指使的。

在1986年，西德黑客马库斯·赫斯受雇于克格勃成功窃取了美国军事和工业机密。赫斯利用了加利福尼亚州劳伦斯伯克利实验室的一个网关作为跳板，通过入侵实验室的计算机系统获得了系统最高权限，然后搭乘着这个连接成功渗透进了ARPANET和MILNET（美国军用网络）。

赫斯用这一招共入侵了约400台美国军用计算机，其中还包括五角大楼的大型机。窃取的情报涉及半导体、卫星、太空及飞机技术等大量敏感领域。KGB为此向他支付了约54000美元，然而他的入侵活动在1986年因一笔75美分的计费误差而被实验室的系统管理员发现，最后被FBI线下抓捕。

PS：这人真是传奇黑客了。

如果这张网络的安全性连一个业余的明斯克极客都挡不住，恐怕苏联目前蒸蒸日上的互联网就要先暂时关闭一段时间了。

国家安全至高无上。

检察院的人最初以为他们抓到了一条大鱼，一个渗透进了总书记信息系统的间谍。也许是美国CIA培养的，也许是英国军情六处，更不排除是老钟国安。

薄嘴唇站起来走到巴特莫斯的椅子旁边开始施压。

“你的聊天记录在暗示什么？”

巴特莫斯：“我没有——”

“你在影射什么？”

“我只是——”

“你在讽刺什么？”

“我没有讽刺——”

“你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在论坛上吵架——”

“你想引导什么？”

“我真没——”

“你想颠覆什么？”

“啊？”

“你发那些聊天记录有什么目的？谁指使你发的？你背后的组织是谁？”

巴特莫斯哪见过这阵仗。他是一个在互联网上口嗨的极客，在论坛上跟人吵架的时候可以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可那是在键盘后面！

键盘后面的勇气在克格勃的审讯室里一分钱都不值。他立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动机以及手法，在讲到自己最熟悉的手法领域时还颇为自豪，认为克格勃在网络安全方面设立的防火墙完全没对他造成影响，在克格勃拿手铐敲了敲桌子后他才立马收敛。

他后来连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了，人一紧张嘴巴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什么都往外倒。

“我五岁的时候还尿床!我妈为了这个事带我看了三次医生!后来好了——我发誓我不是间谍!我就是一个写程序的，我连出国都没出过，天地良心，我对墙上的导师发誓我忠于联盟忠于党！”

审讯持续了两天。在这四十八个小时里，克格勃把拉齐·巴特莫斯的整个人生都翻了一遍。

他父亲是明斯克的一个工厂工人，母亲是学校食堂的帮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苏联工人家庭。

至于教育经历——中专毕业，自学编程。在明斯克的一个机械制造厂干了一年多后嫌累于是辞职开始接散单。

他没有任何可疑的外国联系，没有接触过任何外国人——除了论坛上的几个芬兰和东德的网友，他的朋友圈子就是几个跟他一样泡论坛的极客朋友。

至于检察院最关心的政治倾向——没有。

巴特莫斯对政治的全部认识来自论坛上的帖子和报纸头条(他承认他只看头条不看正文)。他不是自由派、建制派、改革派等任何派系，他对待某个事件的政治观点基本上取决于十分钟前他看到了什么新闻头条和评论。

最终克格勃将调查结论发给了检察院和克里姆林宫:

“拉齐·巴特莫斯是一个政治清白的苏联公民。不是间谍或任何反党反苏组织成员，他之所以渗透总书记的信息系统纯粹是因为他在论坛上吵架吵急了气不过决定开盒对手——然后手滑开到了全苏联最不该开的那个人。”

很快，上面送回来了一条指示。

————

24小时后巴特莫斯再次见到了那个薄嘴唇。

但这一次场景变了。审讯室开了暖气，灯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薄嘴唇走进来还给巴特莫斯递来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盘三明治。

“这这这军爷，我该交代的全交代了，求您别杀我！”

巴特莫斯以为这是要吃断头饭了，该死，他就知道！

论坛上有好多小道消息传说外交部长伊万诺娃同志看着面善实际上心眼小，说总书记和她在一起后心眼也变小了，他就不该同时招惹这对公婆！

“放轻松，放轻松，先吃点东西吧。”检察院那边的方下巴安慰他道。

在巴特莫斯看来就像是过圣诞节杀火鸡前对着鸡说“不疼不疼一下就好了”一样。

他用发抖的手接过了那杯热巧克力，牙齿磕磕巴巴敲在瓷边上，叮叮当当给方下巴逗乐了。

“巴特莫斯小同志，不要太担心，你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说。

一听这话巴特莫斯立马手不抖了，赶紧狼吞虎咽吧唧几口把三明治吃了。

“公民”在苏联法律用语里是被审讯者的称呼，“小同志”至少亲切了点。

“总之！经过调查我们确认你不是外国间谍也不属于任何反苏组织，你是一名政治清白的苏联公民。”

巴特莫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噎得还是劫后余生的感动。

“但是！”薄嘴唇的声音微微冷了一度。

“你做的事情——非法渗透国家信息化网络设施、非法获取绝密级别的国家文件、在公开论坛上泄露涉密人员的个人信息...这些事情每一件单拿出来都够你上军事法庭。”

“按照现行的法律，非法入侵国家信息系统五到十五年，窃取绝密文件十到二十年，泄露重大涉密人员关键信息危害国家安全追加五到十年，合并执行——”

他停了一下，给了巴特莫斯一个眼神。

“至少三十年。军事法庭判决你去西伯利亚劳改，即日起立刻执行！”

巴特莫斯脸都绿了，跟审讯室墙壁一个颜色。

“但是如果你愿意为联盟做出技术贡献我们可以减刑。”他把一份文件推到了巴特莫斯面前。

巴特莫斯看着那份文件。

薄嘴唇的语气轻松了许多，像是和熟人聊天一样，脸上带着一丝欣赏：“我们克格勃十六局的技术专家仔细研究了你渗透莫斯科国立大学服务器时使用的手法。”

克格勃第十六局负责信号情报和通信安全，是苏联最顶尖的技术情报机构。

薄嘴唇笑了一下：“他们评价说你的技术手法无论是在攻击我们的系统还是在防御你自己的信息方面都非常高明，如果你当初没有给莫斯科国立大学信息处打电话被我们抓住坐标，我们估计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你。”

巴特莫斯当初只以为斯拉瓦是个普通学生，想随便吓唬一下他就行了——要是他在决定吓唬斯拉瓦前再仔细花力气调查黑入系统而不是玩社会工程学省事的话，他绝不会去招惹总书记！

他尬笑着。

“十六局的专家们一致认为把你这样的人关进劳改营里搬三十年的砖实在是太浪费了。苏联的信息网络安全现在是克格勃巨大的薄弱环节——你自己也证明了这一点。我们需要人，需要懂技术的人。需要能像你一样找到系统漏洞的人来保护国家的信息安全...或者是窃取五角大楼的机密信息。”

“我个人希望你能把你的天赋带到克格勃加入我们。”

他把文件往巴特莫斯的方向又推了推。

“如果你愿意加入十六局的网络安全团队，你将会有正式编制和正式工资，你的案件可以‘从轻处理’。具体的条件写在这份文件里。”

“我我我我愿意！”巴特莫斯如获大赦。

“那好，很高兴认识你，巴特莫斯小同志，你可以叫我捷利曼·霍列诺维奇·格德良。”方下巴站起来说道。

“请你先签一份悔罪书，签完后把它发到论坛上并公开道歉。”

“那我要直接指出总书记同志的名字吗？”

面前的两人微笑着看着他。

悔罪书的内容很简单，在签完后他立刻用克格勃提供给他的终端登录了账号发帖。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开始往上蹿。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致维彻论坛全体用户的公开道歉》

各位论坛同志们：

我叫拉齐·巴特莫斯，‘明斯克地铁末班车’是我的网名。

由于近期与论坛某些用户的争论，我于近日利用技术手段非法渗透了莫斯科国立大学信息网络系统，未经授权获取了个人文件侵犯了公民隐私，并在论坛帖子中公开披露了上述文件涉及的个人信息。

以上行为严重违反了苏联国家信息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对国家信息化基础设施的安全性造成了不可忽视的潜在威胁，对被泄露信息的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侵害。

本人在此向论坛全体用户和相关当事人表示最深切的歉意。本人深刻认识到该行为无论出于何种动机都是对他人隐私权和人身安全的侵犯。本人保证今后绝不再从事任何未经授权的网络渗透行为，绝不再对任何人实施‘开盒’，并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的后续调查和处理。

本人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拉齐·巴特莫斯

1992年7月24日”

1楼：？他活着？他居然活着？？？

2楼：恭喜末班车打赢复活赛——等等，你这话真的是自己写的吗？你要是被熊哥线下绑架了就扣个1，大伙帮你报警。

3楼：好家伙，我已经在给你写悼词了，你告诉我你还活着？那我白写了？你能不能再把@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开了？

4楼：等等等等...他到底开的谁的盒？他上次不就是开了个莫大学生吗？怎么感觉泄露了保密文件？

5楼：楼上你别问了。

6楼：大家不要再讨论了。认真的。

7楼：为什么不能讨论？到底开了谁啊？

8楼：你想想什么级别的事情能让一个人消失两天然后出来发这种东西。

9楼：......我超，莫斯科的天黑了我不玩了我下线了，我在此声明我从来没有对熊哥有任何诋毁请放过我#@￥！iyu

10楼：这哥们的滑跪速度比明斯克地铁还快，是不是被熊哥后端开发了？

11楼：那熊哥很猛了。

12楼：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积极配合有关部门的后续调查和处理，但他已经在发帖了。也就是说调查已经有结论了，有结论了还让他继续上论坛，你们品品这是什么操作？

13楼：招安了，经典先帝不以臣卑鄙。

14楼：笑死，别人吵架最多拉黑，这位大哥吵架吵到差点进西伯利亚。

...

随后，格德良又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是上级要你亲自看的，说看完之后让你自己留着，然后收拾收拾明天准备来这边上班。”

巴特莫斯拉齐接过文件袋撕开封口。

那是一张A4大小的纸，左上角是苏联检察总署的徽章，右上角打印着日期1992年7月20日，正是事发当天。

文件的标题:

“逮捕令

第__号

经苏联检察总署授权，依据《苏联刑法典》第____条，对以下公民实施逮捕:

姓名:拉齐·巴特莫斯

出生日期:1968年3月14日

住址:明斯克市列宁区第七大街十四号公寓楼地下室

罪名:非法入侵国家信息化网络设施;非法获取绝密级别国家文件;泄露涉密人员个人信息

签发人: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打印的签发人代称后还有一个手工签名：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

格德良检察官站在旁边看着这份玩笑似的逮捕令哭笑不得，巴特莫斯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绷住。

“联盟这位年轻的总书记同志在私下还是很活跃的。”他拍拍巴特莫斯的肩膀，一边的克格勃16局局长则递来一个小红本，那是给巴特莫斯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