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95章

只有几名苏维埃代表的点头。

在这个把“无产阶级是领导阶级”写进宪法的国家里，这些人的点头比一个资本家的投诉书更有分量。

墙壁上，列宁的画像正凝视着远方。

正如几十年前导师教他们做的那样。

第137章 暴打人民企业家曹德旺（下）

第二天凌晨六点，福耀工厂的大门口临时党支部的公告就已经贴上了。

公告是党支部书记半夜手写的，用黑色记号笔写在一张从车间里撕下来的白纸上:

“福耀（远东）工厂临时苏维埃党支部公告

经工厂苏维埃全体代表一致决议，工厂临时党支部即日起宣布:工厂先前由管理层单方面发布的一切涉及劳工权益的文书，因未经苏维埃民主程序审议，不具备民主效力。

临时党支部要求管理层立即就以下事项与苏维埃进行和平协商：...”

随后就是先前被曹德旺拒绝的条件，透明化生产数据、工时合规、改善中国工人待遇、同劳同酬。

公告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曹德旺就看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人被苏联人堵门了——他派去告状的人走不了了！

曹德旺身为人民企业家的本能立刻警告他如果再不做出行动他就很可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还好脖子上的绳子挂着的是块玉牌。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罢工了，必须出重拳！这是破坏中苏友谊！”

他直接倒打一耙。上午八点，曹德旺召集了工厂的全体中国管理层和工头在他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后，他让翻译把他的声明翻成俄语用工厂的广播系统向全厂播放。

广播里，曹德旺的声音通过翻译传出来——

“苏联工人组建的所谓‘临时党支部'是非法的、分裂性的行为！工厂的管理层是经过合法程序民主选举产生的，管理层的决策已经通过多数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是民主的基本原则。

苏联工人因为投票输了就不认账，另起炉灶搞什么‘临时党支部'，这是煽动国家分裂，破坏民主制度!”

他还加了几顶大帽子——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中苏友谊。福耀集团是中国在苏联苏最大的投资企业之一，苏联工人对中国投资者的敌意将严重影响中国企业对苏联投资环境的信心！”

“我跟中国驻符拉迪沃斯托克总领馆的官员有良好的关系。中方必然会支持合法的投资者权益，苏联方面也必然会为了中苏友好大局拒绝你们少数工人的无理要求！”

最后一句最狠：

“所有参与所谓‘罢工'和‘临时党支部'的苏联工人，将很快面临被苏共纪律处分的风险。组织非法罢工、扰乱生产秩序...这些行为在任何国家都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广播播完了。

工厂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是汹涌而来的愤怒。

“你背叛了工人阶级，操你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资本家了，必须出重拳！”“太嚣张了，妈的，干它！”

一些年轻一些第一次参加罢工的苏联工人脸上则出现了不安的表情。

被苏共开除?纪律处理?这些词的分量在苏联可不轻。

苏维埃主席站在车间门口听完了广播，他仍然稳如泰山：

“别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吓唬我们！他不是苏共，中共管不了我们苏共！他开除不了我们，苏共的纪律处理要经过党组织的调查和审议——我们的临时党支部就是党组织，远东特区政府不敢擅自否定并解散基层党组织，有本事把这事闹上联盟最高苏维埃！我就不信他的关系能大过伊万诺夫总书记！”

“对！伊万诺夫总书记绝不会被这个披着红皮的资产阶级敌人蛊惑！”

可曹德旺的话还是让一些人出现了思想混乱，苏联罢工队伍里出现了激进派和温和派，温和派的主力是一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他们主张谈判，不想把事情闹太大，希望让远东特区政府做仲裁；

而激进派的主力则是四十多岁的老工人，他们从事生产活动几十年了，非常清楚阶级斗争该怎么进行。他们主张先防止曹德旺恶人先告状，不让他把消息先告到外面去，苏联要先拿上主动权，不能让中方先来兴师问罪。

激进派的意见领袖是前任厂长的父亲，目前的这个厂子吞并了特区里的另一间苏联玻璃厂，前任厂长父亲马上快九十岁了，年轻时加入过列宁的队伍打过苏俄内战，一路往东打，参与过消灭高尔察克、谢苗诺夫等白军的战斗最后留在了远东成家立业，二战时期他还打过日本人，战争结束后他就住在厂子旁的宿舍楼里，大家都很尊敬这位老资历。

这位参加过测试服的老头在看到工人们要搞罢工后非常惊讶，一听工人们解释立马来了精神，腿也不抖了手也不颤了，直接从衣柜里取出挂满了勋章的军服穿在身上。

“难道我们的卫国战争打输了？怎么资本家又卷土重来了？快点行动起来！同志们，快快跟随我武装保卫苏维埃，保卫无产阶级专政！”

说完他立刻向家里墙壁上挂着的列宁的画像敬了个礼，抄起柜子里的手枪就要加入罢工队伍。

可一帮中年人哪里敢让这快90岁的老登带头冲塔？于是大伙给他准备了个轮椅，老头坐轮椅上一只手举着红旗一只手举着手枪，发誓要对这邪恶的资本家发起此生最后的冲锋。

于是在老资历的带领下激进派先开始行动了。在曹德旺的广播播完后的二十分钟内，激进派以极高的效率和组织度完成了以下任务：

第一，切断工厂的电话线。工厂的电话线从外墙的一个接线盒进入厂区，直接连接着工厂的总控制室。一个苏联工人带着几十个壮汉把守在门口的中国工人推开，起了把钳子把电话线剪断了。

现在曹德旺打不了电话了。

第二，封锁工厂大门。

几个工人把一辆叉车横在了工厂的大门口，叉车后面又堆了几个空的金属货架。曹德旺的停在厂区里的黑色高级轿车则被人用一把改锥把四个轮胎全扎漏了，只要是苏联工人没控制的机动车辆，轮胎全被破坏了。

苏联工人的武德向来充沛，因为冷战时期全苏都在准备第三次世界大战，他们都接受过准军事化训练。

大部分人年轻时都参加过DOSAAF（全苏自愿协助陆海空军协会）。DOSAAF在全国有“705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数万个基层组织，设在工厂、学校和居民区，负责提供从驾驶、无线电操作、急救到操作枪械等各种技术培训。

对于厂里为数不多的履带车辆，激进派立刻将它们开走堵在门口。

第三，将曹德旺和他的走狗爪牙尽可能封锁在房间里，不让他们串联行动。

他们干了一件充满玻璃工人职业特色的事情，直接从车间里取了一坩埚融化的玻璃液灌进了曹德旺办公室和一些管理办公室的门锁和门缝里，玻璃液冷却凝固之后门直接凝固在墙上了，想出来得靠大锤砸。

但百密一疏，苏联工人忘了曹德旺办公室头顶还有通风口，曹德旺直接爬通风口跑到还在中国工人控制的总控室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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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木已成舟，温和派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他们就去做了另一件事。

几个年轻的会熟练使用电脑的工人跑到了工厂外的网吧打开了浏览器。

第一步：上政府网站。他们在苏联远东特区管委会的官方网站上找到了劳务仲裁的入口，提交了一份请愿书。

“福耀（远东）工厂管理层拒绝执行苏维埃合法决议，苏维埃依法组织罢工，请求管委会派人仲裁。”

第二步:上论坛。

在维彻论坛，他们开始到处发帖，他们首先去了“劳动权益吧”。

【紧急求助】纳霍德卡福耀玻璃厂苏联工人正在罢工——中国资本家拒绝透明化、拒绝改善工人待遇、威胁要让苏共开除参与罢工的工人！

帖子里详细地列出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从苏联工人进厂后发现中国工人的待遇问题，到组建苏维埃，到投票被否到罢工，到曹德旺的广播威胁，到切断电话线封锁工厂。

帖子的最后一段写道:

“同志们，我们的待遇符合苏联标准，我们是在为五百多名中国无产阶级同胞罢工——他们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住在六人间的上下铺，工伤不报，加班费被克扣。他们不敢罢工，因为他们的合同在中国老板手里，罢工就被遣返！

请同志们帮帮他们——帮帮我们的无产阶级同胞!无产阶级没有祖国！”

发帖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

帖子发出去之后的三个小时内热度开始迅速上升。九点四十分，帖子在“劳动权益吧”的热度排到了第一。回帖超过两百条，大部分是声援：

“支持工人兄弟!”“无产阶级要团结一致！”“资本家在苏联的土地上剥削工人?绝不能容忍!把他们送去西伯利亚！”“管委会在哪里?劳动监察在哪里?”

十点十五分，帖子被转发到了维彻论坛的首页推荐位。回帖超过一千条，有人开始贴出苏联劳动法的相关条文：

“根据第XX条第X款，苏维埃有权组织合法罢工...”“根据第XX条，外资企业在苏联境内必须遵守劳动法...”

十一点，帖子被转发到了其他几个大论坛。“苏联人口吧”、“远东经济吧”、“国际新闻吧”，开始有人把帖子的内容翻译成英语和德语发到国际互联网上。

十一点半，帖子引起了争论。大多数人声援，但也有人批评说“工人的诉求是合理的，但切断电话线和封锁工厂太激进了，这是绑架，我们要文斗不能武斗！”“扎人家轮胎灌人家门锁——这跟流氓无产阶级有什么区别?”

也有人回怼：“你被资本家剥削的时候你会客客气气跟他讲道理?资本家怎么没客客气气剥削你呢？”“你的剩余价值疑似有点高了”“革命太彻底导致的”“哪来的脱产学生？”

十二点，帖子被转发到了报社和电视台。有网友直接把帖子的链接和截图发到了《真理报》和《劳动报》的编辑信箱里，远东地区的几家地方电视台的记者开始往纳霍德卡赶。

下午一点，经互会其他国家的论坛上也出现了这个帖子的转载，在波兰、东德、匈牙利的工厂里也有类似的情况，一些工厂待遇差、工时长、管理层跟工人对着干的事情不少，那些有同样遭遇的工人看到了这个帖子产生了共鸣。

声援的帖子从华沙、柏林、布达佩斯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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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远东特区管委会的第一反应是和稀泥。

管委会的第一书记在上午十点左右看到了政府网站上的请愿书，同时也看到了维彻论坛上的帖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事情压下去。

因为这事如果还在特区的控制范围内，那么它只会是一家工厂的劳资纠纷，管委会出面调解一下双方各退一步，都是他们可以处理的！

有些东西不上秤没二两，上了秤那就得有千斤重！

如果上了网上了新闻、变成了全苏联甚至全经互会的热点事件，那这就会变成一个外交问题——中国投资者在苏联被工人罢工，中苏友好关系怎么办?外资环境怎么办?

管委会书记立刻给莫斯科负责远东特区的上级部门打了电话，上级部门的回答是等等看，说中央那边还没表态。

与此同时，克格勃方面也在关注这件事。

克格勃时刻保持着对互联网舆论的监控，在上午看到论坛帖子后，立刻有特勤通过内部渠道向莫斯科请示是否需要封锁或限制这条帖子的传播。

理由没毛病：事件涉及中苏关系，可能损害中苏友好;事件涉及外资企业可能影响苏联的投资环境;事件可能被西方媒体利用来攻击苏联的经济体制。

请示很快传到了斯拉瓦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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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瓦这时候还在头疼第十四个五年计划制定方案呢，他看到这个事情后想了想，随后他对身边的秘书说了句口信，让秘书把这句话传回克格勃。

“外资爱来不来，反正现在苏联已经不缺什么了。我们的经济不依赖外资和外国技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就算外资想走，我们也得给它扒一层皮。”

于是消息继续扩散。没有人来删帖封号引导舆论，维彻论坛上的帖子继续涨回帖，继续被转发被更多的人看到。

下午三点 维彻论坛

帖子的回帖已经超过了五千条，热度排在全站第一。

在铺天盖地的声援和争论之中，大家想到了一个人。

用户“基辅地铁侠”:有人知道熊哥的消息吗?这种事他肯定有看法。@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用户“西伯利亚大仓鼠”:对啊熊哥呢?他不是什么都懂吗?这事政府那边怎么看?有没有小道消息?

用户“匿名用户258”:熊哥每次遇到大事都会冒泡的，@AAA逮捕令批发熊哥，出来说话!吧友等你讲话呢！

几分钟后熊哥果然冒泡了。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我才不怕罢工，一听说工人搞武装斗争我就高兴。曹老板那个厂子算什么闹，无非扯了几根电话线、把人堵厂里了。1917年才算闹，工人赤卫队有枪有炮，还占领了冬宫。远东那帮工人还差得远呢——连辆装甲车都没搞到。”

帖子底下一片欢乐。

“你也要学列宁的装甲车演讲？”“熊哥向来和他老婆一样喜欢搞抽象，你直说政府那边什么态度吧。”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联盟现在缺的是人口和劳动力，不差那点外资，我觉得总书记应该会站工人那边。

然后在熊哥的回帖下面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用户“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我看没什么，起码挺热闹。

熊哥好像突然开始潜水了，论坛大伙就开始问龙姐怎么个事。

“龙姐来了!龙姐你怎么判断总书记的态度?你是算命的?”“这叫逻辑学，宝贝。苏联需要劳动力，如果中国工人在苏联受了委屈被遣返了，以后谁还愿意来?让中国工人留下来给他们好的待遇——他们不但不走，还会叫更多的老乡来。这笔账，总书记肯定算得过来。”

用户“伏特加真理报”:龙姐分析得有道理，但问题是中苏关系...

用户“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中苏关系不会因为一家玻璃厂的劳资纠纷就翻脸。中国跟苏联的合作是几百亿的体量，一家民营企业算什么?又没死人也没流血，事情能闹多大？

用户“基辅地铁侠”:熊哥龙姐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每次都同时出现？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没听过。

用户“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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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经济特区的第一书记一直盯着维彻论坛。

他的上级领导在一次非正式的场合里曾偷偷透露过一件事:总书记和外交部长在维彻论坛上有账号，还把账号告诉他了让他时刻关注这俩人发言。

第一书记看到这帖子后立马明白了克里姆林宫的态度，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管委会。

“我们工人那边的要求全部答应，你们要控制好场面，一定不要死人。”

很明显，之前管委会给莫斯科询问方案时莫斯科那边暧昧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大领导不方便出面说话但表了态，这时候就需要下面的小将来做事。

要是把事情干成了，大领导面子上有光，那必然少不了小将们的好处。

他才五十岁，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龄，他太想进步了。

当时间来到晚上时中国方面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因是工厂的电话线被切断了，苏联国内的互联网上的消息中国那边看不到(中国的互联网发展远不如苏联)，曹德旺被困在工厂里联系不上任何人。

消息最终传到中国大使馆是在苏联其他城市工作的华人。这些人在苏联的互联网上看到了维彻论坛上的帖子，通过电话和信件告知了身边认识的使馆工作人员。

中国驻符拉迪沃斯托克总领馆的一个工作人员在晚上九点左右收到了消息，立刻向大使馆汇报，大使馆紧急联系苏联外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