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画像下方写了一行字,俄文和中文各一遍:
“战无不胜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万岁!”
曹德旺总感觉那两幅画像正在看着他。
“唏,可以和解吗?”
曹德旺小声试探道。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面前的中国工人小陈嘲笑道。
管委会的仲裁代表站在一旁眼睛往门外看,显然是不打算面对上千号愤怒的工人。苏维埃主席走上前来朝曹德旺的脸上唾了一口。
“把这个破坏劳动资产的资本家挂在路灯上!”
工人们一拥而上。有人拎起了曹德旺的西服领子,那意大利面料几千美元的西服就这样被扯坏了领子,曹德旺被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双脚离了地,身体被几只手托着、推着、拖着从控制室里出来,穿过了厂区的空地。
有人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块翡翠牌,据说值几十万元。
“呵,我们家的财产加起来都没过一万元。”
翡翠摔在了水泥地上,在黑暗中谁也没去捡它。
厂区的大门口有一根路灯杆,大约四米高的铁杆顶上是一盏橘黄色的钠灯。有人从车间里找来了一根钢丝绳,本来用在吊车上的,现在被套在了曹德旺的脖子上。另一头被扔过路灯杆顶部的横臂,拉紧。
有人搬来了一个木凳让曹德旺站在上面。
曹德旺站在木凳上。钢丝绳套在他的脖子上,脚下是一个凳子,凳子被踢开的话...
“我我我错了...爸爸——不,各位好汉爷爷们饶了我吧!”
路灯的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曹德旺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在不断发抖。
苏联工人围了一圈,中国工人也围了一圈。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大笑,一个苏联工人走上前去——他的脚已经搭在了凳子腿上。
“等等。”
管委会的仲裁代表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终于站了出来。
“等等!”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倍,“同志们!同志们!停下!”
他挤到了路灯杆前面挡在了那个准备踢凳子的工人和曹德旺之间。
“苏联政府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所有的要求!透明化!工时!中国工人的待遇和居住证——全部答应!前提是别搞出人命!”
他看着苏维埃主席。
“哥,算我求你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别搞私刑,这会变成国际事件的,中苏关系——”
苏维埃主席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路灯上的曹德旺。
曹德旺此刻腿抖得像糠筛,裤子湿透了。他的嘴在动,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主席看着他然后他挥了挥手。
“摘下来吧。”
钢丝绳从曹德旺的脖子上被取了下来。他的身体从凳子上滑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曹德旺跪在水泥地上,他儿子曹晖也被推到了他旁边跪着,几个中国管理层的人也被推过来跪着。
“好汉们饶了我吧,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一条狗命吧!”
曹德旺的声音沙哑变形,完全不像他几小时前在广播里说要把机器都砸了时那么硬气。
“饶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工人们站在周围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德旺。
很快有人去了曹德旺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锁之前被灌了玻璃,这次用铁锤把整个门直接砸了。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柜,上的密码锁。
一个苏联工人用一把改锥和一台从车间搬来的切割机把保险柜打开了。
柜子里面是几叠现金和一本账簿,几份合同文件,还有曹德旺的护照和金条。
现金和账本被取出来放在了控制室的桌上。
在路灯下、在所有工人面前、在曹德旺还跪在地上的时候,钱被一叠一叠地在桌上摆开,一名工人开始翻账本然后给大家念。
“都看清楚了!同志们!”苏维埃主席站在桌旁让厂里一千多号人轮流走过来参观。
“这是他赚的钱,用你们的劳动——你们的十小时、十二小时、十六小时赚的钱,看看有多少!”
中国工人们看着桌上的那些钱。
“他说你们是贱骨头,不懂感恩的农奴!你们替他赚了这些钱,他这样看待你们!”
在路灯的橘黄色灯光下,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表情从工人们的脸上浮现。
很多人开始哭泣。
————
—架在工厂围墙外面的远东电视台的摄像机拍到了这一幕的一部分:
路灯下,一个穿西服的中国男人被钢丝绳套着脖子挂在灯杆上,他的脚下是一个凳子,周围是上千号工人。
画面不太清晰,这毕竟是隔着围墙在夜里用长焦镜头拍的。可足够清楚——清楚到能看出那个被挂着的人的恐惧、周围工人的愤怒、以及路灯的橘黄色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投下的阴影。
这张照片在第二天早上就登上了远东地区几家报纸的头版,然后通过互联网传遍了苏联,又传向了全世界。
事情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从一家工厂的劳资纠纷变成了两个国家的外交事件,电话线在莫斯科和北京之间的卫星通道上嗡嗡作响。
两国外交部都不得不因这事开始加班。
而在纳霍德卡的那家玻璃工厂里,曹德旺被管委会的人带走了,去了什么地方工人们也不知道。
六神无主的中国工人们则被苏联重新选拔的管理层领导起来继续从事生产活动。
此时,在国际上传遍了的这张照片已经让西方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西方的政客们再一次体会到了那半个世纪前共产主义带给他们的压迫感。
很多民粹派政客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冷战老登如此恐惧共产主义了。
第138章 敌人越是反对我越说明我做对了
1995年4月28日
曹德旺被挂在路灯上的照片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传遍了全世界。这张照片先是出现在远东地区的地方报纸《符拉迪沃斯托克晨报》上,报纸还专门把这张图片放在了头版,标题是:
《纳霍德卡:团结一致的劳动人民又一次击退了资本主义的渗透!》
西方的反应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既震惊又混乱。
伦敦《每日电讯报》的标题是:《苏联工人将中国商人吊上路灯:远东特区的十月革命》
配图就是那张照片:“这张令人震惊的照片显示了苏联远东特区正在发生的可怕场景——一名中国投资者被苏联工人暴力攻击,几乎被私刑处死。照片暴露了苏联改革表象下的真实面目:一个法治荡然无存的国家,一群被意识形态煽动的暴徒!”
法国作为北约阵营里最亲苏的大国对此的态度则相对温和,哪怕是右翼大报《费加罗报》都对此偏向中立。
《纳霍德卡事件:当新时代的马克思主义遇到资本》
“这张照片将被载入冷战期间的视觉史。它展示的是两种文明的碰撞:一种认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另一种认为劳动高于一切。路灯下的那个男人代表了前者,他周围的那些工人代表了后者。问题是——谁是对的?”
纽约时报的口吻则偏向于挑拨搞事。
《苏联工人暴力事件震动中苏关系》
“...纳霍德卡事件将对本已复杂的中苏关系产生深远影响。中国企业在苏联的投资安全保障遭到了质疑,分析人士指出,这一事件暴露了中苏合作表面之下的深层矛盾:
中国的市场经济改革正在产生的阶层,这将与苏联根深蒂固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
华盛顿邮报发表的社论则走得更远,将话题引申到了中苏友谊上:“中苏关系的‘蜜月期'也许从未真正存在。中国是一个正在拥抱市场经济的国家,苏联是一个仍然坚持计划经济的国家。
卡尔·马克思于1859年为《政治经济学批判》所作的序言中说过:
‘...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
我们不禁要问,中苏这两个大国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西方官方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挑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矛盾的机会,无论是美国英国,亦或者是日本加拿大,都开始阐述中苏之间根本性的制度差异。
但他们还在用老一套思维对待苏联,于用旧的冷战框架来解读,认为苏联正在重新走向对抗。华尔街日报为此专门做了一期专题分析,请一堆前外交官和苏联问题专家来讨论“伊万诺夫是否正在失去对改革派的控制”。
这种误判的原因是西方习惯了把苏联的任何强硬姿态解读为“回到斯大林主义”,他们无法理解斯拉瓦实际上在做的是一件更精妙的事——开辟意识形态进攻路线。
西方知道无论是斯拉瓦还是戈尔巴乔夫都是改革派,区别在于戈尔巴乔夫是激进改革斯拉瓦是温和改革,这俩改革者都对重回斯大林时期没有兴趣。
毕竟在80年代苏联确实摆出了一副和平共处共同削减军备的姿态,在中导条约等各种军事谈判上都在寻求共同削减,愿意对西欧做更大规模的生意,还主动开启了阿富汗撤军、越南撤军、中苏友好...
伊万诺夫总书记的“言行一致”真的让广大西方的苏联问题专家都认为他是个和平主义者,伊万诺夫当年政变戈尔巴乔夫只是因为戈尔巴乔夫做的过分了那么一点点、伊万诺夫自己的权力欲高了一些。
他们以为苏共温和改革派联手政变激进改革派是因为单纯的权力斗争,殊不知其实是苏共内部严重的路线分歧矛盾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当时温和改革派是真的做好了再打一次内战的准备!
只不过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没用上这手段罢了。
现在斯拉瓦终于撕下了他的面具开始暴露他的真实目的,这怎么能不让西方西感到恐慌?
在五一劳动节前夕,《华尔街日报》的一篇专栏文章写道:
“纳霍德卡事件也许是中苏关系的‘水晶之夜'——它揭示了一个一直被外交辞令掩盖的事实:苏联不是一个对资本友好的地方。任何试图在苏联做生意的外国企业家,都应该对着曹德旺的照片仔细看看,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
你准备好被苏共挑起的流氓无产阶级暴民处以私刑了吗?”
随后的下一个攻击方向则是斯拉瓦,西方媒体很快把火力从纳霍德卡的工厂转向了克里姆林宫。
西方媒体认为纳霍德卡事件是伊万诺夫治下的苏联的缩影。这个克格勃出身的年轻人用铁腕控制了军队、控制了情报机关、控制了媒体和党政机关、控制了广大人民的思想!
《华盛顿邮报》在劳动节前一天的报道用了一个刺眼的标题:
《伊万诺夫:二十一世纪的斯大林?》
报道列出了一串“罪状”——
血腥镇压国内异见者:多名政治犯被关押在苏联的“精神病疗养院”中,戈尔巴乔夫等激进改革派的下落至今不明。
压制少数民族自由:波罗的海三国的独立运动被压制,中亚地区的传统文化和宗教信仰受到系统性打压。
破坏生态环境:大规模植树造林运动正在摧毁中亚和西伯利亚原有的沙漠和戈壁生态系统。这一条读起来颇为荒诞,但华盛顿邮报确实找到了几个西方环保组织的专家来背书,说“沙漠和戈壁是独特的生态系统,大规模改变其植被覆盖可能对本地物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劳民伤财的军事扩张:建造航母、搞空间站、组建地中海舰队...在苏联国民人均收入仍然远低于西方的情况下,这些项目消耗了巨额国家资源。
干涉东欧民主:东欧各国的政权更迭实质上是莫斯科一手策划的,新上台的领导人全部是“莫斯科的傀儡”。
强制推行信息化:OGAS系统的强制部署“正在摧毁苏联农村的传统生活方式”,新型集体农庄的推广“让农民失去了世代相传的耕作方式和土地记忆,甚至连农民这个光荣的职业都将从俄罗斯的历史中被苏共无情地摧毁”。
...
斯拉瓦是真没想到这张照片的威力那么大,他严重低估了西方资本家和财团对这种事件的恐惧,他以为西方可能就骂两句就过去了,结果这新闻就像是往狗群里扔了颗鞭炮一样整个狗场都开始此起彼伏地叫唤起来。
1995年5月1日,《时代》周刊的封面换成了斯拉瓦的彩色照片。
这照片一看就是被处理过,对比度拉到了极致——他的面孔在黑暗的背景中浮现出来,眼睛直视镜头,表情冷峻。照片的左上角是《TIME》的红色标志,照片下方一行白字:
THE MAN WHO REWIRED AN EMPIRE
帝国的重新接线者
副标题: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的帝国机器
文章写道:
“在苏联远东的一座小城里,一个中国商人差点被挂死在路灯上。
这是1995年的苏联,不是1917年的彼得格勒,不是1793年的巴黎,是1995年——万维网已经发明了四年、冷战已经进入了第五个十年、人类已经把太空站送上了轨道的1995年。
可路灯下的那一幕看起来跟任何一个世纪的任何一次革命暴力都没有本质区别。技术可以进步,人性不会。
要理解那根路灯下发生的事,你必须理解那个站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主义者——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这个苏联的总书记,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一个四十多岁让所有试图理解他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的人.”
文章接着用了大量的篇幅来描绘伊万诺夫的执政风格:
“...戈尔巴乔夫想让苏联变得更像西方——更民主、更开放、更自由。伊万诺夫对此毫无兴趣,他想让苏联变得更像一台机器。
那个覆盖全苏联的电算信息网络就是他机器的神经系统。他用它来管理经济、监控生产、分配资源,他甚至试图用它来做苏联计划经济几十年来梦寐以求但从来没有做到的事:让中央计划像市场一样灵敏地回应消费者的需求。
他失败了——至少暂时失败了。他的国民消费预约系统在上线不到一个月后就因为系统性的混乱而被紧急关闭。
可他不放弃,他从来不放弃,这是他最危险的特质!”
文章然后转向了伊万诺夫的罪行清单:
“...在伊万诺夫治下,苏联看起来很好。经济在增长,消费品供应在改善,航天事业在进步,军事力量在现代化,新的航空母舰在下水,新的空间站在轨道上组装。
那么,代价是什么?
在这些闪亮的数字和画面下是一个更黑暗的故事。伊万诺夫的前任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官方说法是他‘因健康原因退休’。但多方消息源证实,戈尔巴乔夫和其他数名前苏联高级官员被关押在‘特殊医疗机构’中——这是苏联对政治性集中营的委婉说法。
东欧各国的改革看起来像民主化,但实际上是莫斯科策划的政权更迭。旧的领导人被撤换,新的领导人全部出自莫斯科培养的干部队伍。东德,波兰,捷克,匈牙利...每一个新政府都在莫斯科的指导下实施经济重组,而经济重组的核心内容是接入OGAS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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