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果然是世事无常啊。
“为什么?”愣了片刻之后,高崎淳忍不住问,“怎么会被追究到这个程度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招标过程出了问题。
因为,这根本就不需要问,如此大型的项目,又涉及到了国家的文化战略,没问题才奇怪。
贿赂相关政界和官厅人士、私下和其他财团利益勾兑、围标串标,都是必然会做的事情,没做才奇怪。
说到底,国家和财团,一直都是以这种潜规则来运作的。
“有问题”根本不是问题,“谁把问题当成了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
简单来说,这肯定不是什么法律问题,而是更加重大、也更加致命的政治问题。
“如此重大的变故,为什么事前没有预警?”高崎淳又问。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毕竟,如此重大的变故,不可能事前没有风声,可是丰川家居然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正常来说,如果官厅那边真的有变故,相应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到丰川清告那里了,然后他再“对症下药”,上下打点,把事情摆平就行了。
这要么说明,丰川家在官厅中的人脉已经不管用了,要么就说明,有更加“强有力”的大手,在幕后搞事,而且直接针对丰川家。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非常可怕。
看到高崎淳的思路和反应居然如此敏捷,在震怒之余,丰川清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临危不乱,思路始终有条理,而且还懂得台面下的运行逻辑,着实是个人才。假以时日,也许真的能够成为丰川家的栋梁。
很快,他把这种杂念抛到了一边,然后回答起了高崎淳的问题。
“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一切都非常仓促,直到最后一刻我们才收到通知,这太不寻常了……我发动人脉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施压的结果。”
“那施压的人又是谁?”高崎淳追问。
“是帝爱集团。”丰川清告沉声回答,“他们提交了抗议书,以及一些违规证据,最终促成了此次重大事故,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帝爱集团……”高崎淳皱了皱眉,这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帝爱集团也是国内的大财团,其体量和丰川集团相当,甚至略有过之;而它的会长兵藤和尊,纵横商界五六十年,影响力大得惊人。
有他出手的话,事情变得如此被动就不奇怪了。
在这种财团间的对抗当中,法律和证据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权力”,或者说,谁更加能够拉拢到权力。
“那他们的靠山是谁?”高崎淳问。
“那就多了。兵藤会长纵横财界商界多年,始终屹立不倒,他暗地里赞助的政客、贿赂的官员简直不知凡几……”丰川清告苦笑了一声。
不过,他马上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不过,丰川家也并不怕他,只是这次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针对我们,所以猝不及防之下被摆了一道而已……呵,如果他非要和我们过不去,那我们也可以奉陪!”
也不怪他如此恼怒了,虽然这个土地重整项目只有几千亿的体量,前期各种公关费用、整合资源的费用,顶多也就几十亿而已,哪怕全丢了,对丰川集团也称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打击。
但问题是,面子上的羞辱无法承受。
丰川清告才刚刚取代老丈人成为社长,结果一上台就挨了这么一闷棍,外界会怎么看他?他又该怎么在集团里服众呢?
财团的威势,一方面是靠自身的金钱,一方面就是靠名望支撑起来的,所以无形中的“商誉”损失,比金钱上的损失还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正因为如此,帝爱集团这种做法,在丰川清告看来无异于是最严重的挑衅,甚至跟直接宣战差不多了。
虽然即使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帝爱集团为什么突然就要给自己来这一手,但是,他绝不可能退让,一定要保住丰川家的名望不可。
看到丰川清告的表情,高崎淳差不多也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那您希望怎么做呢?”他又问。
在他来之前,丰川清告已经在办公室呆了很久,除了发怒砸东西之外,他自然还在思考目前困境的解决之道。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跟帝爱集团开干。
既然帝爱集团已经对丰川家做出了挑衅行为,那么丰川家自然也不会服软,而是会按照程序进行自己的回击。
不过,正如两个国家之间,在走向战争之前,还有互相召回大使馆成员、最后通牒等等程序一下,在财团之间,互相进行交锋的时候,也需要遵循一定的“交战程序”。
没办法,财团在几代人的经营之下,影响力已经根深蒂固,无论在商界还是政界都有大量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如果没有一点规矩的话,那么它们之间的冲突,就会变成两派势力的激烈火并,这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只有“斗而不破”,维持一定的底线,才是最符合这些既得利益团体的立场。
当然,这也不是说,没有那种脑子发热一定要不顾规矩干到底的情况,只不过,丰川清告并非那种人就是了。
既然要“走程序”,那么第一步就是寻找合适的中间人作为交流渠道,互相摸底,透露各自的底线,看看有什么妥协和交易的空间。
如果对方开出的价码合适,那么两边就互相退让一步息事宁人、如果对方要求太过分,以至于谈判破裂,那就“神仙斗法”,各自出动自己的势力拼个高下了。
正因为如此,第一步就非常重要。
“我们先要跟他们严正交涉,摸清楚他们的底,所以我准备派出一个合适的代表去和他们谈判——”丰川清告冷冷地说。
高崎淳愣了一下,看了四周,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人。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然后指了指自己。
“难道您是说我去代表丰川集团谈判吗?”
虽然这是非常严肃的场合,虽然丰川清告此刻非常生气,但是看到这小子如此滑稽的动作,丰川清告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你?你够格吗?别这么自我意识过剩了……”
他的嘲讽,让高崎淳有些尴尬,不过也多少松了口气。
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现阶段根本就没有代表丰川集团进行谈判的能力。
可是,这样的话,丰川清告为什么又要跟自己说这么多呢?他又感到有些疑惑。
好在,丰川清告接下来的话,很轻易地解开了他的疑惑。
“虽然你不够格去当谈判人,但是你有资格去请那个谈判人出山——”
“嗯?怎么说?”高崎淳还是非常疑惑。“您准备让谁当那个谈判人?”
难道是我爹?高崎淳忍不住又去想,但是很快又否定了——说实话,老爹现在也不够格。
“就是我那岳父。他虽然已经暂时隐退,但毕竟之前担任社长多年,人脉广泛。他和帝爱集团的兵藤会长也有些交情,至少有资格去代表我们当面和他谈谈——”
……丰川老登?
这下高崎淳彻底无语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呢。
要说自己没资格吧,那还真是有点资格去请他,毕竟,当初就是自己鼓动丰川父女,把老登给赶下台的。
可是……这真的合适吗?
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老登肯定怀恨在心,如今自己跑去请他出面代表丰川家去谈判,那岂不是会起到反作用?万一老登跟自己怄气,或者把自己大骂一顿,自己岂不是尴尬?
“我不是质疑您的人选,只是……让我去请他,不太合适吧?”犹豫之下,高崎淳只能小声问。“您知道情况的……”
“怎么?怕了?当初你说服我的豪气现在哪儿去了?”丰川清告冷笑了一声,“总之,既然是当初你撺掇我们逼他辞职的,那现在正好就该你去请他出来帮忙,如果请不动那就是你无能了——”
顿了顿之后,看了下高崎淳愈发难看的脸色,丰川清告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和祥子一起去请,我那岳父虽然肯定耿耿于怀,但是他是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的……在这样的时刻,他不会跟两个小辈赌气,如果我去找他,反而可能情况就会更糟糕了。”
听到丰川清告的解释之后,高崎淳总算明白了过来。
而且,有祥子陪着自己一起,就算被骂也有个人和自己分担——而且,丰川老登再怎么样也要顾及一下形象,不会在孙女面前丢人吧?
一想到这里,他反倒是定下心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去执行的。”
“明白了就好,你如果能够说服他,那接下来就先听他安排吧,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行动。”丰川清告又催促了一声。
其实,他对能否说服岳父也没有太大信心。
不过,谈判本来就是“先礼后兵”的一环,他也没指望谈判能解决什么问题,只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谈判失败就失败得了,大不了大家掀桌子,谁也别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帝爱集团固然可以偷袭丰川家,让自己颜面扫地,可是他也有办法让帝爱集团也同样损失惨重,让世人看到丰川家如今虽然遭遇了打击,但并没有衰败。
虽然并不想要接管丰川家,但是既然自己已经肩负了这个担子,那就必须硬扛到底,这是为了瑞穗,也是为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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