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54章

作者:匂宮出夢

  每一个小有成就的女公关,都有一个自己开店成为“妈妈桑”的梦想,对此高崎美绪并没有感到多么惊奇。

  但即使如此,她的内心还是禁不住血气上涌。

  如果你的丈夫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五百万的礼物都懒得买,却对另外一个烟花女子一掷千金,花了几个亿眉头都不皱一下,你会是什么感受?

  “呵……哈哈……”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的能耐是越来越大了啊,看来这议员老爷是当得越来越有底气了!”

  妻子表现得越是理智,就越是让高崎浩心里发毛。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自曝,是真的把妻子惹毛了。

  不过,这一切问题,本来就是他自己引起来的,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自作自受。

  “我也只是消遣一下而已嘛……”他厚着脸皮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然后就快速地转开了话题,“露娜承蒙我多年恩惠,而且和我利益绑定,她应该是不会出卖我的。不过,她的那些前同事就未必了,那些前同事肯定会有人眼红她的好运气,所以搞不好就会暗中把她和我的事说出去,最糟糕的是,这种事还没有办法完全预防。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了。”

  出现桃色新闻,对一个政客来说很难堪,但是对选区根基深厚的高崎浩来说,问题不是很大。

  但是,牵涉到金钱问题,就是另外一个情况了——你名下财产就这么点,一年的收入也是完全“公开”的,那你凭什么能在花街柳巷花那么多钱?又凭什么光是给一个陪酒女就花了几亿的现金?这些钱到底是哪儿来的?又为什么能这么轻易挥霍掉?

  有些事不上称就没人关注,但是一旦上称了就是千钧之重。

  至少,面对接踵而至的责难和怀疑,高崎浩很难解释得通。

  以高崎家在政界商界的关系,想要压制舆论也不是做不到,但那就太难看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而且政敌在侧,很容易就会给自己添乱,所以应该使用更加巧妙一点的办法。

  以高崎美绪的智力,尽管高崎浩没有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但是她当然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丈夫的意思就是,一旦事情败露出去,就要自己站出来当挡箭牌。

  一方面以“第一受害者”的立场去主动原谅老公,在舆论上就占据了优势地位;另一方面,更重要的金钱问题也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因为高崎美绪自家就很有钱,她只要一口咬定,这些钱都是自己让丈夫帮忙花的,就能够完美解释金钱的来源了。

  至于到底有多少人会相信她会为丈夫找女公关慷慨解囊……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事情都能圆过去。

  而她的配合就是如此至关重要。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高崎美绪心里不仅仅有恍然大悟的释然,更有无比的愤怒。

  虽然“高崎家夫妻不和”在圈子里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但是如果她公开站出来替丈夫声援,那份忍耐,那份委曲求全的屈辱,将会实实在在地公开摆在公众面前,这将是她此生最大的笑话。

  “所以,你是想要让我走上新闻发布会的台上,告诉世人,你那些事都是我默许的,你花的钱都是我给的……是不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丈夫。

  心照不宣的事被妻子直接点破,高崎浩心里也有点发毛,但是他只能轻轻点头。

  “真亏你说得出口啊!”高崎美绪几乎是吼了出来,“你这辈子让我受尽苦痛,到最后还要让我替你承受世人的嘲笑!你真的做得出来!”

  妻子的情绪失控并没有让高崎浩感到意外,他只是微微弯着腰,用多年未有的服软态度面对妻子。

  “美绪,我知道这给你添了麻烦……所以我可以给你应有的补偿,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在我承受范围内。”

  “添了麻烦!这就是你的定性!也是我们二十年婚姻的总结陈词是吧?”高崎美绪更加恼怒了,“好,那我要你死你也死给我看吗?对政治家来说,自杀也是洗清舆论污点的最好方式吧!你要别人牺牲,那为什么自己不牺牲呢?别说什么担心选区旁落,我来替你选!有爸爸和后援会在,我只要出马,高崎家的议席丢不了,怎么样?这个主意够好吧?”

  从客观来说……这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可是这当然是高崎父子不可能接受的。

  【日本前财政大臣中川昭一,2009年因为丑闻被迫辞职,而后于当年自杀。他的妻子中川郁子在2012年出马在原选区参选成功,继承了丈夫的议员席位……更离谱的是中川昭一的父亲中川一郎,也是在1983年于浴室里离奇自杀,当时也是中川昭一提前结束了历练生涯,从银行辞职参选成功,保住了家业,从议员到自杀,双重的“子承父业”了。

  所以高崎美绪虽然说的是气话,但是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是高崎浩没这么有觉悟而已……】

  高崎浩知道,现在妻子正在愤怒的顶点,自己再刺激她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他也知道,她终究会冷静下来的。

? 65,三世同堂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高崎美绪剧烈的呼吸声开始渐渐地平复,看上去理智又重新占据大脑了。

  “美绪,别说这种气话了。”高崎浩心里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终于重新开了口,“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但你也别拿生死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我是真巴不得你现在就自裁了,这样我对着你的骨灰盒还能说几句好话。”高崎美绪打断了他。

  “斗嘴的话先放一边,我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高崎浩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家已经处在一个不进则退的关键时刻了,如果我真的出了事,那势必也会影响到淳,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你应该想得明白这些……”

  看到丈夫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高崎美绪就止不住的火气上涌,她知道丈夫是拿儿子来拿捏自己。

  不过,这也是预料中的事。

  虽然她还是气不过丈夫的所作所为,但是事关自己的儿子,她也确实不能意气用事。

  在丈夫出大问题的时候,袖手旁观固然解气,但那绝不是自己应该有的做法。

  可是,一想到丈夫肆无忌惮的种种劣迹,自己却还要忍气吞声,她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理智和恶心相互撕扯,让她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高崎浩也知道妻子此刻的心情,所以他也没有再说话来刺激她,而是重新沉默下来,等待她自己慢慢想通。

  又过了良久之后,他的耳畔终于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知道我会怎么选。不过,如果就这样完全不说二话地照你心意做事,那我的气不顺。”

  “你想怎么消气?”高崎浩连忙问,“我刚已经说了,只要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补偿你的——”

  “那个露娜小姐,到底是怎么从你这里榨了那么多钱的?”高崎美绪突然问,“年轻貌美的姑娘有的是,如果没有点真本事,没法让你这么破费吧?”

  这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让高崎浩顿时面露难色。

  “我们就事论事吧,不要牵扯到外人了……”他小声说。

  “如果我就要牵扯呢?都花了我们家五亿了,还能算是外人吗?”高崎美绪嘲讽地笑了起来,“这可是五亿啊,你对我冷漠就算了,给儿子都没这么慷慨过!”

  高崎浩顿时就面露尴尬。“这不是一回事啊……淳他是年纪还小,不能让他有那么多钱,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如果年纪轻轻就习惯挥霍,沉迷于声色犬马,人就废了……对吧?”高崎美绪拉长了声音,冷笑着说。

  虽然这是正论,但是对比高崎家的现实,却怎么看怎么讽刺,毕竟要是比挥霍,比声色犬马,那老子完全可以当儿子的师傅——所以当高崎浩说出这种话时,就显得格外的讽刺。

  在老爹面前,高崎浩唯唯诺诺被骂了也不敢还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他可没这么多忍耐。

  可是今天面对火力拉满的妻子,他自己就自知理亏,所以罕见地只能低头。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是想要为难她,毕竟一个烟花女子还不值得我去针对,我要恨也应该恨你这个始作俑者。你让她把五亿还给我,这就是我的条件。”高崎美绪冷冷地打断了他。

  高崎浩倒吸了一口凉气。

  露娜去年才刚开了店,目前夜店还处于初期运营阶段,现金流非常紧张,别说五亿了,一亿现金可能都拿不出来。

  而且,他也不可能真去跟对面要钱——堂堂议员老爷,跟花魁索要酒水钱,传出去他岂不是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这笔钱,最终只可能自己来承担。

  高崎美绪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这么说就是在故意打自己脸而已。

  “我不管她怎么做到的,总之,你要让她奉上这笔钱,我就当你有道歉的诚意,否则我们也别谈了!”

  看来,终究还是得自己承担这一切了……一想到小渊优子承诺的20亿必然拿不到,自己还要白白再放血五亿,高崎浩不仅有些肉疼。

  不过,他倒也不是承担不起,除了后援会的明账暗账之外,他还有自己的私人小金库,而且更加幸运的是,之前刚刚因为提前做空丰川集团的相关股票刚刚赚了一大笔,五亿的大坑他自己有办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填上去。

  一切问题,只要能够转化成金钱上的问题,那就一切都好说,他也知道,高崎美绪跟自己要钱也不是真的多贪财,只是找个理由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

  当初小室家为了让女儿嫁入高崎家,给高崎美绪大笔的嫁妆,后来老丈人逝世,高崎美绪又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和公司的股份,金钱方面算是极为充裕了。

  虽然和妻子关系破裂,但是高崎浩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底线,从来没有动用过妻子的钱,也不干涉她怎么花钱——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份钱反正也是未来由儿子继承的,他不在乎。

  现在就算再给妻子五亿,无非也就是左手倒右手,提前给儿子存上,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不过,他毕竟是多年沉浮历练,即使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脸上却还是做出了一副犹豫纠结的样子,最后,貌似很肉疼很痛苦地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做通那边的工作的,到时候让她当面来给你道歉,顺便把五亿乖乖奉上,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不需要她道什么歉,别让我看到她!”高崎美绪大喝了一声,“我不想为难她,但也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你爱怎么和她相处跟我没关系,但以后,如果你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那就别怪我翻脸。”

  在高崎美绪看来,自己如何能跟一个银座妈妈桑相提并论,哪怕同框都显得是自己丢份了,更别说让她登堂入室来跟自己道歉了。

  其实高崎浩也知道妻子会这么想,所以他也只是为了表一个诚意而已,既然妻子拒绝了,那他正好就顺势下台阶。

  那就以露娜的名义给妻子打款就行了。

  “好,我明白了……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听到她。那笔钱过几天会如数转到你账上的。”

  高崎美绪这下倒是没再说话,而是以沉默来同意了。

  在完成了这一笔交易之后,夫妻两个又是相对无言。

  也许,他们早就没别的话可说了。

  夜已经很深了,既然已经谈判完了,现在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吧……美绪,你好好休息。”高崎浩早就和妻子分房而居,所以他准备和妻子道个晚安就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高崎美绪都懒得和丈夫这么假客套,只是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向自己的房间。

  对此高崎浩也不甚在意,摊了摊手然后也走了,夫妻沿着不同的方向,回到了各自的卧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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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心里有万般恼恨,但是第二天起床之后,高崎美绪还是精心化妆了一番。

  倒不是她真的这么纠结于外表,而是因为今天她的公公将会赶到东京,回到这边的家里。

  虽然和丈夫形同陌路,但是高崎美绪在内心当中,对公公还保留着几分敬畏。

  当然,这也是因为高崎润当初还没有退休的时候,在东京对她颇有照顾的原因。

  等她化好妆走出房间,高崎父子两个也都已经起床了,一家三口在餐厅当中齐聚,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身为家主的高崎浩如同经典日式场景一样,拿起报纸竖在自己的面前,主动隐身当透明人,而高崎美绪则一边对儿子嘘寒问暖,一边吃着早餐,三个人一起虽然算不上很温馨,但也总归是有了几分正常家庭的氛围。

  吃完早餐之后,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等到了下午时分,大门外的汽车鸣笛声终于响了起来,这响声也提示里面的住民们,高崎家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很快,早有准备的一家三口,都来到大门口,郑重地迎接前议员高崎润先生的到来。

  作为昭和老登,高崎润的审美也相当老派,他的座驾也只是低调的黑色丰田皇冠。

  在家人们的注视下,后座的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了高崎润那张苍老但还依旧精神矍铄的面庞。

  “爸爸!”

  “爷爷!”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自己仅存的血亲们之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是当他目光落到了儿子身上之后,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又带上了几分怒容。

  接着,司机从驾驶席上走了下来,然后绕到后座打开了门。

  而高崎美绪也主动迎了上去,伸手搀扶住了老人。

  “爸爸,赶路了这么久,您辛苦了。”

  “我有什么累的,都是别人在开车,我只要在后座上休息就行了。”高崎润对着儿媳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倒是你,美绪,真的辛苦你了。”

  这简短的话中,既有抚慰也有愧疚。

  在老人的心里,正因为是他一手缔结的政商联姻,让儿媳妇这20年承受了如此多的苦痛,他的心里必然对儿媳有一份亏欠感。

  当然,在他心里更加分的是,高崎美绪把孙子教得这么好,算是给自己立了大功。于是这种亏欠感又加重了几分。

  “您这是哪儿的话呢……”高崎美绪虽然心情低落,但还是强颜欢笑,“大家既然是一家人,那同舟共济也是应该的啊。”

  “真难为你了。”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多言。

  于是,高崎润就在儿媳的搀扶和儿子孙子的尾随之下,一起回到了家中。

  时隔许久之后,高崎家终于重新三代同堂了,客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了。

  不过,虽然是家族团聚,但是萦绕在这里的却并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几个人都各有心事,反倒是显得凝重。

  最初打破沉默的人是高崎润,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客厅这熟悉的陈设,心里却又有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自从他退休之后,最近十年左右,他极少回东京,感到陌生也很正常。

  “自从上次阔别东京,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想想真是奇怪,当初在这里的时候,我汲汲于其中,不舍得有丝毫懈怠,可等离开它之后,我却又没有丝毫留恋,反倒是很抵触回京。人真是奇怪啊。”他感慨了一句,“也许,这是因为,在这儿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每前行一步都在在改写我们家的历史,所以干劲满满,一刻都不愿意放手;等离开它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上限,今后再也无法寸进,只能看别人书写传奇,所以又不愿意呆这儿当个看客吧……”

  虽然他一开口就是老登惯常的悲春伤秋,但他的话毕竟还是打破了沉默,

  “您这话可就不对啦。”高崎美绪笑着说,“您是退休了,但高崎家还是缺不了您,一有大事还是要您来坐镇……所以,我们还求着您继续带着这个家走向更高的上限呢,哪能允许您当个看客。”

  她故意以反驳的形式来捧公公,充满了撒娇的意味,这也是女性晚辈的优势。

  而老登就吃这一套,于是很快就被逗笑了。

  “美绪,我都风烛残年了,你还指望我去冲锋陷阵,那也太过分了,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