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61章

作者:匂宮出夢

  “高崎先生,还有夫人,谢谢你们两个的热情招待,我和我女儿今天都十分开心。尽管最近你们遭遇了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相信,这一点小小的风波将会过去,今后我们两家人还将继续携手并进,也祝你们一切顺利。”

  “丰川先生,在这个关口,谢谢您的支持,本人将没齿难忘。您放心吧,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们家的地方,尽管差遣便是,我们绝不推辞!”高崎浩也热情地对丰川清告告别。

  接着,高崎家人们,鞠躬对丰川父女送别。

  客套完了之后,丰川清告闪身回到了迈巴赫座驾当中,而丰川祥子则在临上车之前,先是向高崎夫妇躬身告别,等抬起腰之后,又轻轻地对高崎淳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高崎淳也点了点头。

  而后,她也上了座驾,高崎家一起在门口,目送父女两个一骑绝尘地离去。

  “丰川大小姐,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呢……”在迈巴赫消失在视野之后,高崎美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老实说,根本没法讨厌起来。”

? 73,负荆请罪

  在丰川父女走了之后,高崎家终于从贵客临门的喜悦和紧张当中解脱了出来。

  但直到现在,高崎润和高崎浩父子两个,还是对这个突发事件感到意外。

  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父子两个的计划范围内——无论是高崎浩的“酒后失言”,还是遭遇到的报复,以及高崎美绪自爆顶雷,都是事前就策划好的行动,年老退休的高崎润,依旧是一个老辣的棋手,一步步棋都走得精确。

  虽然现在高崎家看似深陷舆论危机,一切其实都还在可控范围,并没有伤到根本。

  然而,丰川大小姐的行动,却完全在父子两个人的计划之外。

  诚然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可以进一步提振高崎家这边的声势,但是“无法预测”,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和丰川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站在一边,既会给自家增光添彩,但同样也会惹来意料之外的阴影。

  他们原本只是想要借派阀新会长继承之争,来为自家谋取仕途利益,并不希望看到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化。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惴惴不安也没有意义。

  “无法预测”和“无法控制”,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崎润也习惯了这种情况。

  ——如果世上一切都是可以如同下棋那样按部就班,那就不会有灭亡的国家和失败的战争了。

  没有人可以做到全知全能,能够做到“尽人事听天命”,做好计划并且认真执行,就已经属于上等了。

  等到高崎淳回到了房子里,又被爷爷叫到了跟前。

  “爷爷,您有何吩咐?”他问。

  “丰川大小姐已经走了啊?”爷爷反问。

  这是明知故问,但高崎淳却还是认真地做出了回答,“是的,刚才她乘车离开,我目送她走了。”

  “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呢……”高崎润突然叹了口气,似乎颇有感触,“上次在秋田见她的时候,她平易近人,和身边的朋友有说有笑,谈吐有大家闺秀之风,我已经觉得很不错了;然而今天一见,她又显得严肃端庄,应对自如,完全就像是丰川家未来家主的模样……考虑到她的年纪,真是难得。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和她母亲和祖母两代家主都打过交道的,我敢说,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不会逊色于上两代家主。”

  高崎淳没有答话,但是心里却也替祥子暗暗得意,毕竟爷爷并不轻易夸人,在私下里他也没有讨好丰川祥子的必要,所以他这么夸奖肯定是出于真心的。

  而爷爷这时候,突然又斜睨了孙子一眼,像是有些调侃。

  “能够得此佳人垂青,如果不是你爷爷,我都忍不住嫉妒你了,小子。”

  高崎家的人都挺聪明,他们当然看得出来,丰川大小姐对自家孩子有意。

  如果说,之前大小姐对自家孩子的亲近,还可以用“朋友关系”来搪塞的话,在丰川大小姐不顾舆论压力主动登门拜访、力挺高崎家之后,这一切似乎已经昭然若揭,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按理说来,这是高崎家的荣幸,高崎父子两个高兴都还来不及,可是爷爷内心当中却别有忧虑。

  上次就已经说过,经过几代家主早逝的惨剧之后,“丰川家的女儿寿命不长”,几乎已经成为了上层圈子的某种共识,他怕孙子以后年纪轻轻就遭遇丧偶的痛苦。

  正因为如此,他之前就有心劝阻孙子另寻对象。

  可是,在丰川大小姐主动为自家帮忙的时候,现在再说出这种话,似乎又显得不知好歹了。

  于是,一向精明果断的高崎润,现在在这个问题上,罕见地纠结了起来。

  不过,他毕竟沉浮几十年,终究比一般人活得通透。

  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去解决吧,自己不可能替孙子走完人生的每一步路。

  丰川大小姐就算活不长,大概率也可以比自己活得长,自己到时候双眼一闭,小辈们爱干嘛干嘛去,自己何必出面当这个恶人?

  “淳,别的我不多说了,一切都看你自己的决定和努力。”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还有,凡事要先尽人事,再听天命,既然你自己说过的话,那你要尽力去做到。”

  爷爷没说是哪一件,但是高崎淳心里却十分明白。

  “我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装着这件事,也在想着为此而努力……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爷爷点了点头,然后又换了一个话题,“接下来,你就代表我和你爸爸,去小室家道歉赔罪吧。”

  小室家就是高崎美绪的娘家了。

  高崎美绪的访谈自爆,固然是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但是她说辞里不止一次提到了自己娘家,这无形当中又让小室家承担了舆论焦点。

  既然自家给小室家凭空添上了“污点”,不去道歉一下,显然说不过去,

  但是,高崎润或者高崎浩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又显得太过于屈辱了,有损自家颜面,所以高崎淳作为继承人去“谢罪”,就正好合适了。

  正因为如此,听到爷爷的命令,高崎淳也并不觉得很意外。

  “好。”他轻声答应了下来。“我什么时候去呢?”

  “先跟你妈妈商量下,让她去联系她家那边的兄弟,确定一个合适的时间,然后你再去上门拜访吧。”高崎润回答。

  高崎淳的外公已经去世,几个孩子分了遗产,其中长子(也就是他的舅舅)继承了主要的家业和生意,同时也继承了小室家的政商关系。

  高崎家也主要就是和这个大舅来往,高崎淳从小逢年过节都会跟着妈妈去大舅家走亲戚,还会收到他们家的丰厚礼物。所以高崎淳对这家人的印象也不错。

  不过,所谓的关系好,也只是停留在亲戚间“正常来往”的程度,算不得那种“推心置腹”的关系,两家人更多只是互相各取所需罢了。

  可想而知,高崎家如果失去了议员的席位,从政坛当中跌落下来,那小室舅舅肯定就会关上客厅的大门再不会让高崎淳踏入一步。

  反过来说,要是小室家突然破产了,高崎家也只会冷眼旁观,不会把自己和他们绑死。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这一次,是高崎家让小室家平白无故背了黑锅,往轻里说也算是欠了人情,所以可想而知,舅舅那边一定不会高兴。

  不说给闭门羹吧,至少几句冷言冷语是肯定免不了的。

  不过,以高崎淳养成的心性和意志力,就算上门之后受辱,他也能够承受。

  小意思,就当是为家里做贡献吧。

  虽然高崎淳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是从他的神色当中,高崎润已经大概猜到了孙子的想法。

  所以,他反倒是轻轻地敲了一下扶手,然后提醒了孙子。

  “淳,既然是道歉,那我们当然得诚心诚意,你要对你舅舅和舅妈恭敬一些,好好地向他们赔罪。”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不过,你也别太过于谦卑,以至于落了我们家的面子!这些年来,我们家没少给他们家帮忙,现在我们家出了事,拿他们当一下挡箭牌又怎么了?”

  说到这里,他又冷笑了起来,“我和你外公认识已经五十年了,这五十年来,如果没有我们家一直帮忙,他们又怎么可能那么顺风顺水,一路从东北的地区酒水商进军关东,成就如今的家业?是他们有亏于我们,而不是我们有愧于他们!你要牢牢把这一条记在心里,别丢了我们家的尊严。”

  高崎美绪在发布会上说“我娘家是酒水商,所以我让我丈夫给娘家帮衬生意”,虽然是高崎父子精心编制的说辞,但并非没有根据的。

  这几十年来,高崎家就是小室家酒水生意的后台之一,他们的生意能越做越大,背后自然少不了高崎家的出力——当然,这份帮助的报酬,大部分又通过高崎美绪的股份分红,回到了高崎家的银行秘密账户里面,两家还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高崎润看来,给个面子上门道歉可以,但点到为止、表示下心意就够了,如果小室家不依不饶还胆敢跟自家龇牙,那到时候顺手一起收拾了。

  既然爷爷这么说,高崎淳也心领神会,一口答应了下来。

  离开爷爷之后,高崎淳来到了妈妈的面前,跟妈妈转述了一下爷爷的命令。

  一听公公要儿子到娘家道歉,高崎美绪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忧虑。

  按理说来,自己让娘家受累,道歉也是应该的,可是高崎美绪自幼心高气傲,和大哥也分庭抗礼,纵使成年之后关系有所改善,但也只能算面和心不和;成为议员夫人之后,在家里更是地位超然,以至于大嫂在她面前隐隐间都只能低一头。

  可想而知,兄嫂两个表面上对她恭敬,背地里也肯定早有不爽,平时不敢表现出来,但是这次自己倒霉,他们估计也在偷偷幸灾乐祸。

  可想而知,如果儿子去娘家道歉,搞不好就要受到冷眼或者嘲讽。

  比起让娘家声名受到连累,她更见不得儿子受委屈。

  “要道歉的话,我打个电话过去就行了,没必要特意去上门道歉了。”所以,在得知消息之后,她第一反应是反对,“我们本来就是亲戚,互相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何必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再说了,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帮过他们的忙。”

  妈妈话虽如此,但是高崎淳却觉得,还是要登门道歉更加有诚意一些,况且这是爷爷的意思,他也不想违背。

  “妈妈,我知道您不舍得我吃苦,不过我既然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在遭逢厄运的时候,本就应该挺身而出承担一份责任,而不能袖手旁观;

  再说了,我相信舅舅也是久经历练的人,既然我们家主动递过去了台阶,他们不至于会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毕竟,我们的权势还在,他们也会知道分寸的。”

  安慰了母亲之后,高崎淳又轻轻抱住了妈妈,“另外说实话,比起您吃过的苦头来说,我就算挨几下冷眼和冷嘲热讽,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倒是盼着自己能够受点罪,这样还能抵消掉心里一部分的负罪感,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只会把妈妈当挡箭牌的孬种。所以,您就让我去吧。”

  儿子温情的话,让高崎美绪感动得差点落下眼泪来。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那就随他心意吧。

  然后,她从桌子上拿起了已经关机几天的手机,重新开了机。

  一开机,几乎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短消息,铺天盖地地显示了出来,不过高崎美绪看都没看一眼,从电话簿里翻出了自己大哥小室彰的电话号码。

  电话一拨通,很快就接通了,接着,里面传来了小室彰既疑惑又惊喜的声音。

  “美绪!这几天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怎么没接啊?现在还好吗?”

  哼,真要那么担心我,你直接上门来拜访不就好了吗?人家非亲非故的丰川大小姐都敢,你怎么不敢呢?还不是看我这边出了事,怕给自己惹麻烦……高崎美绪在心里冷笑。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种不悦表现出来,而是诚恳地跟哥哥道了歉,“哥哥,对不起,因为我们家的事,给你惹上了麻烦,也让你受到了非议。我真的非常抱歉!”

  对话那头沉默了。

  显然,一向心高气傲的妹妹突然给自己道歉,他也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没事的,不过是外界一点质疑而已,我一个卖酒的,就算被人质疑了又怎样呢?倒是你和妹夫……我很担心呢,现在没事吧?”

  “当然不会没事了……”高崎美绪苦笑,“不过,至少一切还在我们承受能力之内,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

  虽然她说得自信,但小室彰也只是将信将疑,毕竟这一轮舆论攻势声势浩大,显然高崎家真的是得罪了什么来头很大的人了。

  “哦,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但是嘴上,他连连应下。

  “请你理解下,我现在心情很糟糕,所以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打算让淳上门看一看你们,顺便给你们正式道个歉,你最近方便吗?”高崎美绪切入了正题。

  “你这话说得,外甥上门还挑什么时间啊,我们随时欢迎。”小室彰一口答应下来。

? 74,真东西

  到了第二天,高崎淳如约前往舅舅家拜访。

  作为几代经商的富豪,小室家住在东京郊区的别墅里,日子过得颇为舒坦。

  从小到大,高崎淳多次来舅舅家走动,所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他在大门外按响门铃之后,大门很快就打开了。

  接着,一个年轻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快步迎向了高崎淳。

  当走到了高崎淳面前之后,他热情地张开双臂,以普通日本人不会有的浮夸语气喊了出来。

  “嗨!我亲爱的bro,最近还好吗?”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高崎淳大几岁,他身材颇高,穿着一身高尔夫POLO衫,身材微胖,但并不显得臃肿,五官依稀和高崎淳有几分相似,不过因为长期沉溺于酒色的缘故,脚步颇有些虚浮,并没有高崎淳身上的笔挺凌厉。

  “透哥?你回来了啊?”看到来人,高崎淳先是惊讶,然后又是一喜。

  没错,这就是小室彰的儿子小室透,也就是高崎淳的表哥。

  两个人从小关系就不错,作为年长的表哥,小室透经常将自己看完的漫画、收集的游戏CD赠送给表弟。

  小室家在发家之后,很喜欢国外的风尚,所以小室透从高中起就在美国留学,一直到大学毕业为止。

  这也让他性格变得极为外向,平时也大大咧咧地,没有日本人普遍的拘谨。

  而且,他还特别喜欢party文化,经常组织朋友们轰趴,还在表弟成年之后多次邀请,不过绝大多数都别高崎淳拒绝了——因为不喜欢太吵闹。

  小室家原本是指望儿子留学吸收洋墨水,以后以全新的管理方式带领家族企业国际化,但小室透好像对经营企业完全不感兴趣,整天吃喝玩乐,这也让父母亲烦透了心,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痛骂美国教育太烂。

  “淳,这么久不见,我们真得好好喝几杯才行!”看到表弟,小室透也颇为兴奋,“走,等会儿就带你去吧,正好给你散散心。”

  “我今天是来向舅舅请罪的。”高崎淳强调。

  “什么请罪不请罪的?我家老头才不在乎呢。”小室透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你爸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花点钱又怎么了?我们男子汉,就应该这样随性才对!至于姑妈,确实受了点委屈,不过那又怎么了?如果没有高崎夫人的头衔,平常那些闺蜜也不会对她那么低声下气啊,这就是有得有失不是吗……”

  ……高崎淳着实没想到,自己上来请罪,结果请罪对象比自己更不在乎。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回到了房子里,而这时候,高崎淳的舅舅小室彰也走了过来。

  “淳,你家里还好吗?我听说润叔叔最近也在这边,他应该没事吧?”

  “托您的福,我们家的人还算安好。”高崎淳恭敬地回答,“很抱歉,舅舅,这次让你们受到牵累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代表爸爸和爷爷,对您表示由衷的歉意……我们以后会深刻反省的。”

  作为高崎家的继承人,他亲自上门,然后把话说得这么软,就是给了对方足够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