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就像是有人把黄金融化了，又往里面滴了几滴荧光液，搅了搅，搅出这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贝加庞克把试管捧在掌心，转过身，走到宋弈面前，双手递过去。
“岁岁果实的绿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幸不辱命。”
宋弈接过那根试管，举到眼前，在灯光下看了看。
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被压缩了的星光。他晃了晃试管，那些液体在管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又慢慢流下来，留下几道细细的、泛着荧光的痕迹。
“这个——”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能用吗?”
贝加庞克点了点头。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宋弈手里的试管，“恶魔果实的绿血，本质上是把果实的能力‘提取’出来，浓缩成可以注入体内的形态。只要您本身不具备恶魔果实能力，就不会产生冲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绿血不是万能的。它能赋予您岁岁果实的能力，但这个能力的强度和上限，取决于您对这颗果实的理解和运用，而且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一定程度的绿血。也就是说——”
宋弈摆手示意贝加庞克不用再说了：“只要我能体验一下能力就足够了，这玩意要怎么用?”
贝加庞克走到操作台前，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仪器里翻出一个注射器。那注射器不大，针头细得像头发丝，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把注射器递给宋弈，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试管：
“用这个抽出来，然后注射进血管里就行。”
宋弈接过注射器，把针头插进试管的橡胶塞里，抽动活塞。那些泛着荧光的绿色液体顺着针管缓缓上升，在透明的管壁里打着旋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抽满一整管之后，他把试管放到一边，捏着注射器，看了看针头。
然后他撩起袖子，露出左臂。
那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皮肤底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他把针头对准肘弯内侧那条最粗的血管，深吸一口气——
然后扎进去。
针头刺破刻意放低了强度的皮肤，有一瞬间的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推动活塞，那些绿色液体顺着针管缓缓推进血管里。
那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在注射液体，倒像是在往血管里灌入某种活的东西。那些液体进入血管之后，没有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扩散，而是逆流而上，朝着心脏的方向涌去。
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肘弯一直延伸到胸口，像是有一条冰凉的蛇在血管里游动。那凉意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后在心脏的位置汇聚成一团，像是一块被塞进胸腔里的冰块。
宋弈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块“冰块”正在慢慢融化。
那些融化的液体从心脏扩散开来，顺着血管涌向全身——涌向四肢，涌向躯干，涌向大脑。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股力量冲刷着、浸泡着、改变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那声音比平时更响，更有力，像是在胸腔里敲鼓。每一次心跳，那股力量就被泵得更远，更深，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韵律。
那韵律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身体内部——那些正在被激活的基因片段，属于岁岁果实的力量。
宋弈意识沉进身体最深处，去感受那股韵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培养皿里淡绿色液体缓缓流动的咕噜声。贝加庞克站在旁边，双手绞在一起，手指绞过来又绞过去，绞过来又绞过去，那张硕大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大褂的领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盯着宋弈，盯着那张闭着眼睛的、平静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万一绿血和他体内的什么东西产生冲突了怎么办？
万一——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万一”，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然后他看见，宋弈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黑色的眼眸睁开的瞬间，一抹幽光从瞳孔深处迸射出来。
像是冬夜里北极圈上空的极光。
贝加庞克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操作台的边缘上，差点摔倒。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台面，稳住身形，再抬起头看向宋弈的时候——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平静的、深邃的、像是冬夜的湖面一样的黑色眼眸。
宋弈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把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然后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了握。
“真是有趣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这个能力。”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并没有完全融入身体，但已经被他获取了一部分的操控权限。
宋弈抬起头，看向贝加庞克，嘴角向上弯了弯。
“博士。”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你今年多大了？”
贝加庞克愣了一下。
“啊？我？我——”他张了张嘴，想了想，“我大概……六十多？七十？具体多少我记不太清了。自从把大脑摘出去之后，时间对我来说就有点模糊了。”
宋弈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朝贝加庞克的方向轻轻一挥。
那动作随意得很，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但一道看不见的、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贝加庞克。
贝加庞克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覆盖在自己身上，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身体。
然后——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那些多年的疲惫、那些积累的酸痛、那些因为年龄增长而慢慢变得迟钝的感觉——全都在消退。
像是有谁在他身体里按了一个“重置”按钮，把他所有的生理指标都调回了某个更年轻的、更有活力的状态。
他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膀不酸了，膝盖不疼了，连呼吸都变得比以前更深、更顺畅了。
贝加庞克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那些老年斑正在慢慢淡化，从深褐色变成浅褐色，又从浅褐色变成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皮肤底下的血
管变得比以前更充盈了，青色的、红色的，交错在一起，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命。
他愣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旁边那块金属板上的倒影。
那张脸——那张他看了几十年的、满是皱纹的脸——正在变得年轻。
皱纹在慢慢变浅，从深沟变成浅痕，又从浅痕变成几乎看不见的细纹。眼袋消下去了，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平整了，连头发都变得比以前更黑、更有光泽了。
贝加庞克的嘴巴张开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块金属板上倒映着的、越来越年轻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宋弈，那张年轻的、带着点恍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岁岁果实的能力，需要触碰才能发动，但宋弈这只是随手的一挥就完成了。
宋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
“一些小技巧而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把你的生理年龄调回了三十岁左右。感觉怎么样？”
贝加庞克张着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年轻的、有力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了握。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就像是穿了一件很重很重的盔甲穿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把盔甲脱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
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得像新的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一直流到肺底的畅快。
贝加庞克当了这么多年的科学家，对自己的身体做过无数次改造。
他把自己的大脑摘出去，然后用各种药物维持着身体的运转。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半人半机械”的状态，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年龄、不在乎衰老、不在乎那些年轻时的活力了。
但此刻，当那些失去的东西重新回到他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种感觉。
这种“活着”的感觉。
贝加庞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让他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宋弈，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混合着感激和敬畏的光。
“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很，“感谢您让我感受到了年轻的身体，我会珍惜这段时间的。”
贝加庞克以为宋弈发动的岁岁果实和波妮一样有时间的限制，但实际情况……谁知道呢？
宋弈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直起身，走到贝加庞克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贝加庞克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博士。”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笑意，“我这个人，对愿意帮我做事的人，向来不吝啬。你帮我研究岁岁果实，我给你提供科研资源——这是交易，也是诚意。”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眸直直望着贝加庞克：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无论是材料、设备、还是时间——我都能给你弄来。”
贝加庞克愣了一下。
他盯着宋弈，盯着那张说这话时云淡风轻的脸，盯着那双平静的、深邃的黑色眼眸——
“……我知道了。有需要的话，我会跟您说的。”
宋弈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过身，朝实验室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贝加庞克。
“对了。”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路菲那边怎么样了？”
贝加庞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过身，走到另一块光幕前，在上面点了点，拖了拖。
光幕上弹出一张三维的、旋转着的人体结构图。
那是个小女孩的身体模型，偏瘦，四肢修长，比例看起来和路飞小时候差不多。但那张脸——那张脸的五官轮廓，和路飞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和。
“路菲。”贝加庞克指了指那个模型，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专业的语调，“她的身体培育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按照您的要求，没有加入露娜利亚族的血统因子，就是纯粹的蒙奇家血统。”
他顿了顿，又点了点光幕，模型开始放大，聚焦在某个器官上：
“细胞成熟度已经达到97%以上，器官发育也基本完成。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她的身体自然成熟，就可以——”
“不需要等。”宋弈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等完成之后告诉我，我会通过加速时间让她成熟的。”
贝加庞克的嘴角抽了抽。
有些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宋弈那双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黑色眼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宋弈笑了笑，转过身，朝炽天使研究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橡胶果实的绿血呢？”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点回音，“进度怎么样了？”
贝加庞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光幕前，盯着那个旋转着的人体结构图，沉默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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