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鱼
安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一只手随意地扶着门框，姿态放松，但那双透过无框眼镜望过来的眸子，却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看不清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
叶熏猛地站起，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坚硬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更加慌乱。“安...安总!”声音因紧张而劈开，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安迪没有回应她那声变调的问候。她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精确丈量过距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叶熏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跟着她移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一一她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自己刚才对着手机傻笑的样子，那些兴奋的私语，她...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安迪在她面前站定。宽大的办公桌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河。安迪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并未逾越，却让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陡然增强，沉甸甸地压在了叶熏的肩头。
“我刚刚叫了你三次。“安迪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线，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与她自身情绪无关的客观事实。
叶熏的喉咙骤然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三次。她完全没有听见。那段时间里，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机屏幕的光亮中，沉浸在与桃子分享喜悦的私密气泡里，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作为一个第一天入职、试用期刚刚开始的总裁助理，在工位上专注玩手机，被直属上司连呼三次都毫无反应一一叶熏几乎已经看到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页，就要以这种荒谬的方式被迅速翻过，画上一个仓促而耻辱的句号。
“对...对不起，安总....她的声音低下去，视线从安迪脸上狼狈地滑开，最终落在对方衬衫领口下第二颗精致的贝母纽扣上，不敢再抬起。
安迪没有说话。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均匀气流声，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流淌、盘旋。时间仿佛被拉长、黏稠。叶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那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然后，她听到安迪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调子，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手机给我。”
叶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掌心的手机，金属边框硌着指节，微微发白。这是她的私人手机，里面是她和桃子毫无防备的聊天记录一一那些关于公司福利的惊叹，关于“安总还缺不缺助理”的玩笑，虽然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亲昵的调侃，但被老板，尤其是安迪这样的老板当面检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感到一阵混合着羞耻和不安的灼热。
犹豫只在电光石火间。叶熏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还亮着，正好停留在与桃子那满是表情包的对话框上。
安迪伸手接过。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叶熏的手背，一触即离，温度比叶熏因紧张而发热的皮肤要低一些，带着微凉的触感。叶熏像被烫到般本能地缩了一下手，随即又强迫自己僵硬地停在原处，仿佛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解锁。”安迪命令道，目光没有看向叶熏，而是直接落在手机屏幕上。
叶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在Home键上按了一下。面容识别顺利通过，屏幕亮起主界面。几乎在同一秒，安迪修长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动起来。
她看到了。她正在看。一行，一行，那些带着叶熏此刻体温和情绪的字符，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双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之下。
叶熏紧紧攥着桌沿，指甲隔着薄薄的裤料深深陷入掌心，钝痛传来，却丝毫无法分散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那几分钟被无限拉长，空调的低鸣、窗外遥远都市的隐约喧嚣、甚至自己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混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唯有安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敲击在她的耳膜和心上。
第一百零三章 刺激
按理说，叶熏完全可以拒绝。
这是她的私人手机。
里面是她和闺蜜之间的私密对话。
即便是自己的领导，也没有权利这样随意翻阅她的隐私。
道理在她这边，叶熏心里清楚得很，理直气壮的话已经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随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可是…不知为何…
叶熏始终说不出口。
叶熏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安迪的指尖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
一行一行，那些她和桃子之间的对话在安迪的目光下暴露得一览无余。
闺蜜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哪一句是能过审的。
叶熏和桃子认识了这么多年，两个人从大学开始就共享一个毫无边界感的聊天框，什么话都能说，什么槽都能吐。
吐槽老板的、吐槽前任的、吐槽生活的，还有那些藏在玩笑底下不能说出口的幻想…
而现在，安迪正在翻阅那属于她们二人的私人领地。
叶熏能看到安迪的视线在屏幕上移动的轨迹。
叶熏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一一快把手机抢回来一一这和公开浏览记录有什么区别?这和被人扒开衣柜翻到底层有什么区别?但她的脚像是钉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不只是她自己的隐私。
桃子的那些话、桃子的吐槽、桃子偶尔说出口的过分玩笑，也一并暴露在安迪的目光之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她和桃子两个人共同搭建的小房间，被人强行踹开了。
而自己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破坏着这一切，没有丝毫动作。
叶熏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心跳得太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在奔涌的声音。小腹深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慢升腾，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到后颈的位置散开成一片酥麻。
明明是她的隐私被侵犯了。
明明是她的私人领域被强行撬开。
明明她和桃子之间那些不加掩饰的对话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人的注视之下。
她应该愤怒，应该羞耻，应该至少表现出一点不满。●但叶熏发现自己正在期待安迪继续往下翻。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她自己的手指都攥紧了桌沿。
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那份工作太重要了，可能是安迪的气场太强了，可能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深想的原因。
总之她站在那里，一米七的身高让她能清楚地看到安迪低垂的眼睫和嘴角那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动也没有动。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肯定是桃子的消息…
叶熏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又在一秒钟之内全部涌回头顶。
以她对桃子的了解，这只是个开始。
桃子的消息从来不会只有一条，后面还会跟着一连串追问，什么“听说你们安总很年轻““有没有男朋友““那种女强人是不是私下特别反差“—一每一句都够让叶熏当场社死。
叶熏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干涩而艰难。如果安迪看到了那些话....如果桃子的聊天风格被安迪看到...她还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她会因为“朋友圈子不正经“被辞退吗?或者更糟，安迪会怎么看她这个人?这个念头让叶熏的膝盖又软了一分。
她扶着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视线死死地钉在安迪的手指上，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安迪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新消息。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叶熏捕捉到了一一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极轻极短，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收起来的笑。
安迪随手把手机丢在桌面上。
手机磕在木质桌面上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叶熏的心脏跟着那一声响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安迪的声音还是那副调子，不高不低，“看在你今天太兴奋的份上，我当没看到。但之后长点脑子。面试的时候看着挺灵光的，怎么一入职就这么蠢?就你这种状态，当鸡都没人要。“叶熏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那只被随手丢在桌面上的新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桃子的那条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
而安迪的话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种被扒光了审视的感觉，那种自己的私密领地被人踩进去的感觉，那种被当面贬低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的感觉。
这些感觉全都混在一起，像是一杯烈酒灌进喉咙，烧得她小腹深处那团温热的气流猛地膨胀了一圈。
她差一点就没憋住。
膝盖在那一瞬间软了一下，叶熏扶着桌沿才没有让自己滑坐下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急了一些，胸口在衬衫下面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那一点细微的疼痛把自己从那股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我...对不起，安总。“叶熏低下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稳，只是尾音有一丝极轻的颤。
安迪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侧着脸说了一句:“还有，肥牛自助以后少吃点。不健康。公司有合作的企业酒店，商务招待额度用不完，偶尔可以带朋友去坐坐。“叶熏愣了一下。
叶熏愣住了。她还沉陷在那句“当鸡都没人要”带来的冰冷与燥热交织的余震中，安迪这仿佛关心又似随口一提的转折，让她一时无法反应。嘴唇翕动了几下，她才发出有些迟滞的声音：“是....谢谢安总。”
门在安迪身后无声合拢。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叶熏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凉意透过衬衫布料，丝丝缕缕渗入肌肤。
她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只手机。屏幕已完全暗下，漆黑的镜面隐约映出她自己此刻的模样一一脸颊潮红未褪，眸中水光潋滟，唇瓣微张，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她伸出手，将手机握回掌心。机身尚存一丝几不可察的余温，不知是来自安迪的指尖，还是她自己过高的体温。解锁屏幕，桃子的消息接连几条跳了出来，果然如她所料，充满了八卦与好奇。
叶熏盯着那些活泼跳跃的文字，没有立刻回复。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被彻底审视、边界被打破后的复杂余韵，依旧萦绕不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她，带来持续的低热与微颤。心跳，仍未恢复常速。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
叶熏打开微信。
“哎，你是不是在办公室啊，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就在老总门口啊…你能不能偷偷拍一张你们安总的照片?”
“你说这些女总裁平常那么厉害，那她们在床上还是不是那种表情…”
第一百零四章 屏保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锁舌滑入锁扣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像一个句号落在句子的末尾，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安迪在门后静静站了两秒。
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恒定气流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她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颧骨一一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轻轻悟过，又像是那张照片里残存的余温隔着时间渗了过来。
安迪回头看了一眼外面。
透过单面玻璃，安迪能看到叶熏正襟危坐的身影。安迪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
裸色的尖头高跟鞋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鞋跟每一次落地时微微陷进绒面又抬起的触感，通过脚掌传上来。
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脚步声，整个空间因此显得比实际上更寂静。
绕过桌角，她转过身，让自己的身体沉入那张深灰色的高背真皮办公椅中。
椅背随着她的重量向后微仰，弧度恰到好处，完美地承托住她微微僵直的脊椎，像是被量身定做的一样。
安迪向后靠去，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肺里的空气被缓慢地挤压出来，流过喉咙，流过嘴唇，在空气中消散。
她试图借着这一口气把胸腔里某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一并吐出去，但那东西只是被压下去了一点，没有完全离开。
痛快…
这种感觉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最痛快的时候。
果然主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本质…
这种放肆享受的感觉…
肆意践踏他人的感觉…
真的太棒了!安迪睁开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空调出风口气流持续流动的细微嗡鸣，听见自己锁骨下方那根细细的铂金项链链节之间偶尔碰撞发出的极轻脆响。
落地窗外，黄昏正悄然降临，城市天际线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橘色光边，远处的高楼轮廓从明亮变成暗沉，像是被什么人用炭笔沿着边缘重新描了一遍。
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和头灯无声地汇成两条颜色相反的光河，在暮色中缓慢流淌。
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安迪知道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一一把双腿从并拢改为交叠，裙摆随着动作微微移动，丝袜在小腿处绷紧又松开，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头，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框时，安迪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指腹下面跳了一下。
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虽然看过了很多次，但安迪的呼吸还是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拍。
壁纸是一张照片。
暖黄色的灯光，和室内的冷白日光灯截然不同，是那种灯泡功率偏低、带有钨丝发热时特有的橙红色调的灯光。
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地板上，身体呈“大”字形摊开，四肢毫无保留地舒展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掉了所有的骨架支撑。
黑色的真丝衬衫凌乱地堆叠在腰间，面料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半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片被汗浸得发亮的皮肤。
真丝的光泽和皮肤上那层湿润的水光混在一起，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点。
女人的双腿之间，深色的水渍在地板上涸开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
边缘沿着木地板的天然纹理缓慢地蔓延，像是一张被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的纸，边界模糊，形状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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