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鱼画师
“我、我……”昴还想辩解，哪怕眼神逃避，乐仁炽热犹如火炬的目光顺着余光刺入了他的心脏。
如果是乐仁的话——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如此。
不想承认，但昴早已知晓真相，这份清醒时刻折磨着他，将他逼入绝境。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的想法很简单。”
乐仁诚恳地说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追随；无论你热爱什么，我都应允；无论你的思绪触及到何处——哪怕是星星月亮。一起去摘下来吧，只要你回首，我就一定会在你的身后。”
“因为这就是我作为朋友的忠诚。”
昴哑然失语，见到发小热忱的眼神，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对方悲惨的死相。
明明对方一心为了自己，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发小痛下杀手，这样的昴，真是太差劲了。
无数次想要放弃，在回想起背负的罪孽之时，却又要强行振作，否则罪恶感便会将他压垮。
于是他憎恨起命运的不公，唾骂起绝情的世界。
为什么命运对其他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却是步步紧逼，毫无怜悯？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一个毫无特长，连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普通人，背负这么重大的责任已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我努力过了，非常、非常的努力——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怎么逼我也只有这个结果啊？！还想要我怎么办？
有些事情从发生的那一刻起解法就很有限，只有那些有天赋的强者才可以解决。为什么偏偏就要把我这种弱者牵扯进来——
恶意，我感受到了这世界纯粹的恶意，无论是人，还是虚无缥缈的造物主，都是你们的错啊！把我从安稳的生活里拉扯出来，却不给我匹配的天赋，连努力的窗口也不肯为我打开，就这么想看我流泪的丑态？看我流血的凄惨模样？
折磨我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告诉我啊！如果真的有神有佛有仙，到我面前来，嗤笑我，告诉我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取悦你们。让我死心，让我彻底屈从于绝望。
而不是保留那一丝微弱的希望，让我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哪怕明知事不可为也必须为之。要逃吗？
只要把他们全部抛下，凭借死亡回归，我一定能收获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我不想放弃啊。爱蜜莉雅、乐仁、雷姆、拉姆……他们都还在等着我去拯救，没有我，那他们一定会在无知中沉默地死去。
可他们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凭什么要遭受此残酷的命运。我真的很累，很痛苦，处处碰壁，连吐露真相都不被允许。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明明他们不知道我到底为他们死了多少次，不知道我对他们的感情，死亡会抹去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缔结的情感。付出没有回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在解决事态之前我的时间将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谁能来帮帮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想被人打穿胸膛，不想被人背叛，不想被锤子砸碎脑袋，不想被一块块冻碎，不想死于剜心的诅咒，好痛好痛好痛——
可是，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哪怕是杀了我好几次的雷姆，也会为我留一份晚饭；拉姆总是不厌其烦地引导我变好；碧翠子口是心非地关心我；爱蜜莉雅碳更是时刻温柔对待我，哪怕我一开始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身边的同伴，每一个都会为了分担我的压力而努力，努力去了解我的痛苦。
我不想抛下他们，任何一个世界的他们，所以——
“求求你，乐仁，帮帮我吧。我一定要赢，我有不可以输的理由。”
昴再度流泪，向发小发出了发自肺腑的请求。
啊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爱」啊。我真傻，真的。我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却固执地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将责任全部压在自己肩上。
在重复的痛苦搞砸一切，盲目地拒绝，辜负别人的信任，实在是太可悲了。
只要有他们在……我就永远没有放弃的理由。我是被爱着的，为了回馈他们，必须报以同等的爱与信任。
只要这样，那么美好的记忆将会永远留在我心中。
乐仁淡淡说道：“我明白了。但不只是我。所有爱着你的人都会向你伸出援手，尽情求助吧。如果觉得被忽视，就让别人爱上你吧。”
“因为被爱，就是宇宙的终极答案。”
……
第90章 昴啊，煌煌燃烧吧。
对于人类来说，回应爱，最容易的方式是拒绝，最困难的方式是接受。
当然，接受是大脑一转便能做出的决定，真正困难的是该用什么感情去回报这份爱。
在那些麻木的轮回里，昴恐惧用爱回应其他人的善意，所以他选择了拒绝，选择了逃避。
而现在，宅邸的所有人，都在对他说：“因为我爱你，不管你到底是否会回应，我都会选择这么做。”
爱绝不是那么狭隘的东西，可以出自友情，出自欣赏，出自重视。出处五花八门，却异口同声地说着同一句话，强行撬开了昴的心门。
……于是，昴再也没有把其他人推开的力气。
昴吸收着发小的思维精华，话语和意志冲刷着他残留的悲观。
见着发呆的昴，还以为对方没缓过神来的乐仁狠狠揍了他一拳。
“痛吗？”
“？！肯定会痛啊。”
既然会大叫，姑且当作是振作后有精神的表现。
乐仁笑道：“你难道没听过，压力要及时发泄的道理吗？”
“被打算什么发泄啊？我又不是抖M！”
不见得，我看你被拉姆骂的时候不是很爽吗？
乐仁忿忿不平地说道：“啧，是我啊，是我要发泄啊。”
“我的压力很大，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你的压力？昴呆愣在原地，不解地看向发小。
面对昴疑惑的目光，乐仁解释道：
“我可是答应了叔叔阿姨，把你这个该死家里蹲尼特从阴暗的小房间里拖出来的。谁知道眨眼就来到了异世界。
就在分开行动收集情报的功夫，你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居然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精灵美少女豁出性命，那我为了不食言，也必须和你一起拼上性命。
来到宅邸之后，你更是莫名其妙地就消沉起来，变得奇奇怪怪、精神不正常——放任你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和叔叔阿姨交代啊？
我希望能见到平安健康的你，见到自信满满和爱蜜莉雅介绍自己的你，见到勇敢无畏面对杀手刀刃迎难而上的你——总而言之，绝对不容许你堕落下去。”
“无论多少次，就算要利用其他人，我也会叫你知道，你永远不是孤身一人的事实。”
明白了吗？
被质问的昴沉默良久后点点头，艰涩地开口：“……我明白了。”
原来，乐仁，你一直都在。
是啊，如果爸妈知道我还跟以前一样消沉，肯定会很愤怒的吧？从厌恶无能的自己，走向另一个极端，坚信只要自己一人就能解决所有事情……这样的我，实在是太逊了。
他看着眼前的发小，虽然脸上被揍的地方还在发痛，不由得内心产生了一丝憧憬。
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理智，去审视问题吗？这就是我敬爱你的原因啊……
憧憬是对美好、对理想的期望。
对爱蜜莉雅，昴怀揣的是对善良之人身上美好品质闪耀的向往；对乐仁、对父亲，则是靠近理想之人的欲望。
「一心憧憬」的「一心」，指的是他对憧憬之情的专心致志，而不是指憧憬的对象只能是一个人。
人不能有多个憧憬的对象吗？！
唯心能力解释权归属于自己。
见到昴愁眉一展，后台叮咚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乐仁瞥了一眼。
「“专注”！爱昴指数加15%」
「在风暴中心那突然间的清晰与洁净……」
真好啊，美德，连带着我的精神状态都一并净化了。
你一定会让我见到美好的事物对吗？昴儿。
他笑着，注视着昴，不想听昴感天动地的感言，为了缓和这难以推进的气氛，乐仁从衣服内侧掏出了相机。
我可是留着打趣别人的秘密武器。
“对了昴儿，你躺在爱蜜莉雅膝枕的时候，其实我也在旁边。”
“你看，我还拍照了呢。”
不顾对方的抗拒，乐仁将相机怼到羞涩得逃避的昴脸上。
“别给我看这么丢人的照片啊！”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见到狼狈的自己，但昴的目光从指缝间流露。
荧幕里，是幸福得就像躺在母亲怀抱里的婴儿的昴。
爱蜜莉雅碳真可爱……就算是为了保存这张照片，我也要让世界继续往前走。
“我会把这一张照片当做传家宝传下去的。”
在昴确定完照片的存在后，乐仁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收起相机。
“你！传！兄！弟！的丑照干什么！”
昴字字珠玑，句句啼血，完全不理解发小突然的话语。
传家宝，他的照片，这两个词有什么联系吗？理解不能。
乐仁笑而不语，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可有你头痛的。”
“……晚安。”乐仁用监视一般的姿态，眼睛逐渐消失在门缝里。
“快走啦！”说着，昴把枕头甩到了门上。
空荡的房间里，昴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忖着未竟之事。
虽说下定了决心，可是未来什么的，还是有些迷茫。
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远远不够，藏匿在暗处的凶手时刻可能使惨剧再现。
现在的自己仿佛在玩一款手游，三星通关的条件包括无人死亡、一命通关、完美结局、限时通关……
「时间」……
对！就是这个！
所谓的时限，一直以来都是不确定的，这才是最让他头痛的事情。
结合上个轮回，大罪司教的突然现身，昴突然有了想法。
“——「欢愉」大罪司教，你有在偷看罢？”
在一片寂静里，昴头也不回，猝然说道。
语气笃定，好像对口中的那个人了如指掌一般：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会懦夫到害怕一位弱者吧？”
之所以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拆穿狂人，是因为以之前的记忆来说，大罪司教只有在他独处的时候才出现过一次。
如果打草惊蛇，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时点破大罪司教的伪装，昴担心事情会朝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身处门外的乐仁闻言，悄然笑出声，意念控制着「人偶」熟络地编织着另一具身体。
直到一张苍白的鬼脸骤然出现在昴的窗外，扒拉着窗户爬入屋内，把小昴吓得进入了棘背龙形态，跳下床，一脸惊悚地贴着门，与滚落在地上、缓缓站起的怪人对峙。
这家伙也太吓人了吧。完全就是只会出现在恐怖片里的角色啊。
昴暗暗想到，狂人直勾勾盯着他，突出的眼球、凹陷的眼眶，所有特征都将他的不正常表露无疑。
我就随口一叫，谁知道他真会出现啊。
虽说昴认为大罪司教会通过某种手段监控宅邸，可究竟是否将宝贵的注意力分散在他身上，这是个未知数。
不过既然出现了——就表明有机会吧。
这份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见到狂人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昴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呼唤的对方，对方这是在等他先开口呢。
心里嘀咕着，习惯了狂人突然发难的昴，在遇见需要自己主动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
他斟酌一二，清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道：
“咳咳、没想到你真会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