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武侠:开局攻略宁中则 第158章

作者:钟吾子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酸意,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缓步走下台阶。

“林师弟。”

岳灵珊的声音清脆悦耳,落落大方地打断了两人,“戚将军大病初愈,昨夜又折腾了那么久,这清晨风露重,你倒好,也不说让客人多歇息会儿,反倒拉着人家在这里耗神讲究什么军阵。若是累坏了戚将军,岂不是显得咱们福威镖局待客不周?”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责怪林敬之、关心戚明秋,实则一口一个“咱们福威镖局”、一口一个“客人”,端的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宣示了主权,又巧妙地拉开了两人过于专注的距离。

仪琳站在廊下,听到师姐这番滴水不漏的话,不由得抿嘴轻笑了一声,也双手合十附和道:“师姐说得是,戚将军体内毒素刚清,还是莫要太过劳神的好。”

戚明秋讲得正兴起,冷不防被打断,先是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迎上岳灵珊那笑盈盈却暗藏着几分审视与宣示主权的目光,心思敏捷的她瞬间便恍然大悟。

“这位岳姑娘,倒是个外圆内方的玲珑心思。”

戚明秋在心中暗叹一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岳灵珊这份护食却不失体统的聪明劲儿生出几分欣赏。

她本就坦荡磊落,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岳姑娘思虑周全。”

戚明秋落落大方地收起银枪,朝岳灵珊拱手一笑,顺势后退了半步,“是明秋讲得兴起,忘了时辰,倒叫岳姑娘和仪琳小师傅担心了。”

见戚明秋这般识趣退让,岳灵珊心中那点酸溜溜的醋意顿时散了大半,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戚姐姐说哪里话,走,咱们去前厅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林敬之将这两个女子的微妙交锋尽收眼底。

他看着岳灵珊那副故作老成、宣示主权的小模样,心中不仅不觉得烦闷,反倒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顺水推舟地丢开手中的枯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灵珊说得对,是林某疏忽了。”林敬之温润一笑,对戚明秋道,“戚将军这鸳鸯阵果然精妙,林某受益匪浅。”

戚明秋微微一笑:“公子若有兴趣,明秋日后再细细讲解。今日讲得久了,倒是有些乏了。”

说罢,她转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林公子稍等,明秋还有一份东西要赠予公子。”

林敬之微微一怔:“哦?什么东西?”

戚明秋神秘一笑:“公子稍等便知。”

片刻后,戚明秋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封面上用遒劲的笔迹写着四个大字——“破阵枪要”。

“林公子,这是堂兄戚继光亲笔所书的《破阵枪要》。”

戚明秋郑重地将册子递到林敬之手中,正色道,“堂兄曾说,这路枪法乃是他毕生心血所凝,从不轻易示人。但明秋观公子心性武功皆为上上之选,不可埋没此书,还请公子收下。”

林敬之接过册子,低头翻看了几页。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详细记载着戚家军枪法的各种精要。

从最基础的马步、刺击,到进阶的组合招式、破敌之法,再到鸳鸯阵的配合要义,无一不是戚继光这位抗倭名将的毕生心得。

“此书太过贵重,林某受之有愧。”

他合上册子,正要推辞,却见戚明秋摆了摆手:“公子何必客气?昨夜若无公子出手相救,明秋早已命丧倭寇之手。一本薄册而已,怎及公子救命之恩万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认真:“更何况,公子方才所言,江湖与沙场有别,明秋深以为然。公子的剑法已臻化境,若是能将沙场搏杀的要义融入其中,日后必能更上一层楼。这本《破阵枪要》放在明秋手中,不过是束之高阁;若是能给公子些许启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林敬之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林某便却之不恭了。多谢戚将军。”

戚明秋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公子客气。”

林敬之将《破阵枪要》收入怀中,含笑道:“时辰不早了,林某已命人在前厅备下早膳,还请戚将军赏光。”

戚明秋点了点头:“有劳公子。”

于是,一行人移步前厅。

前厅内,八仙桌上摆满了闽地特色的精致早点——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皮薄馅大的蟹黄小笼、色泽金黄的炸春卷、清香四溢的桂圆红枣粥……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戚明秋与林敬之相对而坐,岳灵珊与仪琳则分坐两侧。

席间气氛融洽,林敬之关切地询问戚明秋身体恢复得如何,戚明秋连声道谢,说自己已无大碍。

聊了几句闲话后,林敬之放下筷子,看向戚明秋,正色道:“戚将军,关于昨日那批火器的后续运送之事,林某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戚明秋连忙放下碗筷,正襟危坐:“公子请说。”

林敬之沉吟片刻,缓缓道:“林某听闻,戚家军常年在前线与倭寇血战,粮草军械靡费甚巨,却时常受困于地方官府的粮饷掣肘?”

戚明秋面色微微一沉,叹息着点了点头:“公子所言切中时弊。朝廷连年亏空,兵部拨给前线的军饷时常拖欠。地方上的文官又多是贪墨之辈,克扣军粮、倒卖武库之事屡见不鲜。我戚家军纵然将士用命,却也常常为这无米之炊所苦。”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明秋虽是游击将军,却也奈何不了这官场积弊。”

林敬之淡淡一笑:“若是有一良策,能让戚家军跳出这掣肘之局,将军可愿一听?”

戚明秋眼眸一亮:“公子请讲!”

林敬之放下茶盏,目光深邃:“林某的筹谋,说来也简单——那便是‘合则两利,互为奥援’。”

他顿了顿,继续道:“福威镖局的分号遍布大江南北,尤其是东南各省,从福建至两浙,处处皆有我们的据点。这些分号不仅能押镖走货,更能互通声气,传递军情。”

戚明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戚家军在前线浴血,最不可缺的便是源源不断的粮饷兵器。”林敬之注视着她,“林某提议,福威镖局愿为戚家军代办军需转运之事。不仅替大军押送粮草,更能借镖局在各地的商路人脉,替军中低价采办、统筹调拨辎重。”

戚明秋听得眼前一亮,却也有些迟疑:“公子的意思是……让镖局做这督办军粮的差事?”

“正是此意。”林敬之点了点头,“商有商道,军中出资,镖局出力。前线所需粮秣器械,皆由我等代为采买转运。镖局只从中抽取些许水脚银子,既解了戚家军的燃眉之急,镖局也能添一条营生。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戚明秋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得不说,林敬之的这个提议,对戚家军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若真有福威镖局这等财力雄厚、人脉通达的商贾巨头来疏通后勤,戚家军便能越过那些地方贪官,得到充足的粮草。

但同时,戚明秋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

她抬头望向林敬之,却见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那深邃的眼眸中透着运筹帷幄的精明。

“林公子,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妙。”

她轻笑一声,坦然戳破道,“让戚家军与福威镖局休戚与共,你们镖局便有了大明最精锐之师作为行伍靠山;让我军仰仗你们的辎重接济,你们的镖车便能打着军前效力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免去沿途厘卡盘剥。这笔买卖,对福威镖局而言,当真是一本万利吧?”

林敬之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朗声一笑:“戚将军果真是爽快人!”

他站起身,朝戚明秋拱手一礼,正色道:“既然将军看穿了林某的心思,林某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不错,此举对你我皆有裨益。福威镖局行走江湖,需得有官军的威仪庇护;而戚家军保家卫国,亦需稳固的粮道支撑。你我军商互保,互为表里,有何不可?”

戚明秋望着他那坦荡不羁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好一个军商互保!”

她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英气勃发的俏脸上满是振奋:“林公子这番话,正合明秋心意!将士们在前线拼死搏杀,那些贪官污吏却在后方吸髓敲骨,早就该有人来破一破这烂局了!”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不过,督办军需乃是军中要务,牵涉甚广。明秋虽是游击将军,却也不敢越俎代庖,擅自替戚家军定下这等大事。”

林敬之微微颔首,温声道:“这是自然。戚总兵乃是一军主帅,此等大事,理当由他老人家亲自定夺。林某今日,也不过是先与将军通个气罢了。”

“公子放心!”戚明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此事于我戚家军而言,实乃百利而无一害。明秋归营之后,定当将公子之谋原原本本地禀明堂兄,极力促成此事!”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堂兄他戎马半生,最是通透不过,定能看出公子这‘军商互保’中的大智慧。一旦堂兄首肯,日后福威镖局运送辎重的镖车,便可名正言顺地高悬我戚家军的认旗!届时东南沿海各路关卡、卫所,谁若敢不开眼地刁难,便是与我戚家军过不去!”

这番话既没有逾越她身为人臣、从将的本分,又将她对林敬之的信任与促成此事的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敬之眼眸微亮。他看着戚明秋分寸拿捏得当、却又坚定无畏的面容,心中暗自赞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有将军这番话,林某便放心了。那林某便在福州,静候戚总兵的佳音。”

他端起茶盏,朝戚明秋遥遥一敬,“林某以茶代酒,敬戚将军。愿你我两家早日缔结这互保之盟,共扫倭患,护我东南百姓太平!”

戚明秋亦端起茶盏,清脆地与他碰杯,英气的眉宇间满是豪情:“共扫倭患,护我东南太平!”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皆在茶中。

岳灵珊坐在一旁,虽不懂这其中深不可测的筹谋算计,却也听得明白。

林师弟这招“借力打力”,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戚家军这尊大佛坐镇,福威镖局日后在江湖与官道上,便多了一张旁人求之不得的护身符。

想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看林敬之的目光愈发柔和倾慕。

仪琳默然念了一句佛号,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感慨。

她隐约察觉到,林师兄这番运筹帷幄,所图绝不仅限于江湖一隅。

第128章福州春游

晨会结束后,福威镖局前厅内,林敬之正与福伯交代近日镖务,戚明秋便携两名亲卫走了过来。

”林公子。”戚明秋抱拳行了一礼,”今日叨扰多时,明秋打算明日便启程返回军中复命。”

林敬之闻言,放下手中账册,温润一笑:””将军初临福州,总要见识一番八闽风物。福州虽不及应天繁华,却也有几分难得的闲适。”

戚明秋本想推辞,却被林敬之一句”将军戎马半生,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说得心动。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允:”既如此,便有劳林公子做一回向导了。”

福伯早已备好马车,林敬之一袭白衣,腰悬紫薇软剑,与戚明秋并肩而行。

戚明秋只带了两名亲卫随行护卫,一行人出了镖局大门。

福州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敬之骑着马走在前头,不时为戚明秋指点讲解,言语风趣,引得这位常年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不时露出惊叹之色。

”前面便是三坊七巷了。”林敬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笑着道,”此处乃福州城最繁华的所在,坊巷纵横,石板铺地,最能体现闽都风土人情。”

戚明秋也下了马,与林敬之并肩步入那片青石板铺就的巷陌之间。

她自幼随父习武,成年后便征战沙场,何曾见识过这等人间烟火?

一时间竟有些目不暇接,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三坊七巷果然热闹。窄窄的巷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行人摩肩接踵,不时有人从身侧擦肩而过。

正走着,前方一队扛着长木板的工匠迎面走来。

那木板又长又宽,几乎占了半条巷道,工匠们走得又快又急,后面的行人纷纷避让。

林敬之眉头微动,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戚明秋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那队工匠擦着两人身侧走过,带起一阵风。

林敬之却未松手,只是将戚明秋牢牢护在怀中,低声道:”人多,当心。”

戚明秋这才发觉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鼻尖几乎触到他的衣襟。

她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想要退开,却被拥挤的人群推搡,又撞回了林敬之怀中。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戚明秋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声。

她耳根发烫,低声道:”林公子……可以松手了。”

林敬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这才慢慢松开手臂,指尖却在她腰侧轻轻一拂而过,似有若无。

两人正并肩走着,戚明秋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望去,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巷边的茉莉花摊后,正直愣愣地盯着她。

那少女穿着粗布衣裳,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此刻她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人。

林敬之也察觉到了,眉头微动,低声道:“将军,那边……”

戚明秋点了点头,朝那少女走去。

少女见她走近,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猛地站起身来。

“你……”少女的声音发着颤,“你是戚家军的人?”

戚明秋微微皱眉:“不错。”

少女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是不是……三年前去过杨柳村?”

戚明秋怔住了。

杨柳村。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