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丁勉面色一沉,额头青筋暴起,厉声道:“林敬之,你休要挑拨离间!左盟主身为五岳盟主,自当维护五岳声誉!刘正风结交魔教,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若不当众严惩,我五岳剑派颜面何存?!”
“当众严惩?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敬之嗤笑出声,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丁勉:“若你们嵩山派当真只是为了除魔卫道,大可暗中知会莫大先生清理门户!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挑在今日,挑在刘三哥金盆洗手、天下英雄齐聚衡阳之时大张旗鼓地发难?!”
他一步踏出,气势逼人,声音响彻整个刘府大厅:“又为何非要用挟持妻儿这种连魔教都不屑用的下作手段?!丁勉,你们这哪里是在维护声誉,分明是在当众立威!”
他猛地转身,面向满堂群雄,声音洪亮:“诸位英雄!今日嵩山派借口刘正风结交魔教,实则另有图谋!他们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正邪大义,而是借题发挥、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
群雄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林敬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声道:“诸位可曾想过,刘正风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对正道毫无威胁。左盟主真正在意的,是借此机会震慑五岳其他四派,为他五岳并派的野心扫清障碍!今日他拿刘正风开刀,明日便轮到泰山派、恒山派!今日他能以勾结魔教的罪名灭了衡山派的举足轻重的元老,明日他便能用同样的借口,将其他四派一并吞并!”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五岳并派?”
“左盟主竟有此野心?”
“林公子所言,可是真的?”
群雄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定逸师太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她想起林敬之前日所说的话,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天门道人眉头紧锁,沉声道:“林公子,你这话可有凭据?”
林敬之淡淡道:“天门师伯,晚辈不需要凭据。诸位只需看看今日嵩山派的做派,便可知一二。”
他抬手指向被刀剑架着的刘夫人与刘芹:“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铁律!嵩山派今日却拿妇孺老幼做要挟,此等下作手段,与魔教何异?若左盟主当真是为了正邪大义,何必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法子?直接一刀杀了曲洋,岂不干净利落?”
天门道人沉默不语,面色愈发阴沉。
林敬之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洪亮:“诸位!左冷禅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名为五岳剑派盟主,实则为一己私欲,不惜挑动内斗、残害同道!今日他敢拿刘正风开刀,明日便敢对在座诸位动手!诸位若还看不清他的真面目,继续助纣为虐,他日必受其害!”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群雄心头。
左首的一些江湖散人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脸上露出动摇之色。
丁勉面色铁青,厉声道:“林敬之!你血口喷人!左盟主光明磊落,岂会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光明磊落?”
林敬之嗤笑一声,折扇一收,指向丁勉:“丁师兄,你嵩山派若真是光明磊落,何必遮遮掩掩,不敢光明正大地与刘正风理论?非要趁着他金盆洗手之际,调动数十高手,将刘家团团围住?这哪里是清理门户,分明是恃强凌弱、以多欺少!”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讥讽:“更可笑的是,你们嵩山派方才被本公子一掌震退,此刻却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口口声声说什么正邪大义。你们若真有那份本事,何必躲在人群后面拿妇孺要挟?直接上前与本公子较量一番,岂不痛快?”
丁勉、陆柏、费彬三人面色涨红,羞怒交加。
方才林敬之那一掌,他们三人联手都接不住,此刻被当面点破,更是无地自容。
丁勉强压怒火,冷声道:“林敬之,你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人之力。今日之事,天下英雄都看着,你当真要与整个正道为敌?”
“为敌?”
林敬之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丁师兄,你代表得了天下正道吗?你嵩山派能代表五岳剑派吗?”
他环顾四周,声音洪亮:“在座诸位,有丐帮张副帮主、六合门夏老拳师、海砂帮潘帮主……诸位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岂会与嵩山派同流合污、拿妇孺要挟?”
被点名的几位帮主、掌门纷纷颔首,面上露出赞同之色。
张金鳌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林公子所言甚是。嵩山派今日的做派,确有不妥。刘正风纵然交友不慎,也罪不至此。”
潘吼也跟着点头:“不错。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人的底线。”
一时间,左首阵营开始动摇,不少人悄悄向右侧靠拢。
丁勉面色铁青,扫视一圈,发现己方人数正在不断减少,大势已去,心中愈发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林敬之将嵩山派众人的窘态尽收眼底,上前一步,逼视着丁勉、陆柏、费彬三人,目光冰冷:“三位师兄,如今群雄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们还有何话说?是就此罢手,还是想让本公子亲自赐教?”
费彬咬牙切齿,厉声道:“林敬之!你休要猖狂!今日之事,我嵩山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林敬之嗤笑一声,折扇轻敲掌心:“费师兄,上次在华山的教训,你似乎还没记牢。怎么,今日想再断一条胳膊?”
费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空荡荡的右臂,面色惨白。
丁勉与陆柏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忌惮与恐惧。
方才林敬之一掌之威,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若是再强行出手,只怕今日三人都要折在这里。
更可怕的是,林敬之方才那番话,已经彻底撕下了嵩山派的遮羞布,将左冷禅的野心大白于天下。
即便今日能杀了刘正风,嵩山派的名声也完了。
丁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林敬之,今日之事,我嵩山派记下了!左盟主自有公断,你等着!”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陆柏、费彬以及一干嵩山弟子,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
群雄自动让开一条道,目送三人狼狈离去。
看着嵩山派众人灰溜溜的背影,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这嵩山派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比兔子还快!”
“活该!平日里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今日总算踢到铁板了!”
“林公子好口才!一句话便将这嵩山派的画皮扯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群雄议论纷纷,不少人对林敬之投去敬佩的目光。
大势已定,原本站在左首阵营里的岳不群顿时如芒在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干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理了理衣衫,低着头,悄悄挪动脚步,想要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退回右侧华山派弟子的阵营中。
然而,满堂群雄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这两边阵营上,他这番动作哪里逃得过众人的眼睛?
他刚走出没两步,人群中便传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在此刻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哟,快看那位岳大掌门,这会儿倒是悄没声地溜回去了。”
“嘿!方才嵩山派大逞威风的时候,他可是第一个跑到左首去的,跑得比谁都快!”
“可不是嘛!定逸师太仗义执言时,他连个屁都不放;费彬拿人家孤儿寡母的性命要挟时,他就在旁边袖手旁观,我还亲耳听见他劝刘三哥大义灭亲,杀了曲洋保命呢!”
“结果现在人家林公子凭一己之力把嵩山派打跑了,他倒好,装作没事人一样缩回去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可比他华山派的剑法高明多了!”
“啧啧,什么君子剑,我看叫‘伪君子剑’还差不多!”
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议论声一落,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无数道夹杂着鄙夷、嘲弄、不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岳不群的身上。
岳不群的脚步猛地一僵,僵在原地,面色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此时若是发作,便是对号入座,自取其辱;若是不发作,这脸皮算是被人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了。
最终,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血气,顶着漫天的哄笑声,灰溜溜地缩回了华山派的队伍里,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自始至终,林敬之负手立于场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这番小丑般的做派,彻底将他视若无物。
待哄笑声稍歇,林敬之才缓缓抬起目光,冷冷扫向方才站在左首的那些江湖中人。
“在座诸位。”
林敬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方才谁站在嵩山那边,本公子看得一清二楚。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日后若还有人想跟着嵩山派在背后搞小动作,本公子的剑,可不比嵩山派的钝。”
左首众人闻言,面色各异,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天门道人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朝林敬之抱拳道:“林公子,方才是老道糊涂,听信了嵩山派的谗言。多谢公子当头棒喝,否则老道险些做了嵩山派的刀。”
说罢,他大步走到右侧,站在了林敬之身旁。
定逸师太双手合十,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林公子今日所言,振聋发聩。老尼先前对公子的话还持将信将疑之态,如今却是如拨云见日,再无半点犹疑!左冷禅狼子野心,我恒山派绝不与这等小人为伍!”
说罢,她带着恒山众尼,往林敬之身旁又靠近了几分。
岳不群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刘正风走上前,朝林敬之深深一揖:“林公子大恩大德,刘某没齿难忘!今日若非公子仗义执言,刘家满门今日便是灭顶之灾!”
“刘三哥不必客气。”
林敬之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诸位!今日嵩山派狼狈而去,但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左冷禅狼子野心,日后必会卷土重来。本公子今日放话在此——从今往后,刘正风一家,本公子保了!嵩山派若是再敢找刘家的麻烦,让他们直接来找本公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番话,等于是在向整个嵩山派宣战!
林敬之却浑然不在意,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睥睨群雄。
“林公子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满堂宾客纷纷响应。
“林公子好样的!”
“刘三哥有林公子庇护,嵩山派休想动他分毫!”
“白衣修罗,名不虚传!”
一时间,刘府大厅内群情激昂,林敬之的威名再次响彻江湖。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彻底平息之际,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一个尖锐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脸惊惶,眼眶通红。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翠绿衣衫,面容清丽,此刻却狼狈不堪,衣衫上还沾着血迹。
“非非?”
刘正风认出了来人,面色大变:“你怎么在这里?曲大哥呢?”
曲非烟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刘公公!不好了!爷爷他……他被嵩山派的人围住了!”
第142章 踏月飞仙救曲洋
“曲大哥?”
刘正风面色大变,一把抓住曲非烟的肩膀,急声问道:“怎么回事?非非,你慢慢说!”
“非非”乃是曲非烟的小名,刘正风与她爷爷曲洋以琴箫相交数十年,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是疼爱有加,视如亲孙女。
曲非烟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爷爷……爷爷他被嵩山派的人围住了……就在城外十里亭……是嵩山派的另外几个太保,好像叫什么汤英鹗和乐厚,还有好几个嵩山派的高手……他们好多人……爷爷已经受伤了……”
刘正风只觉得脑中轰然炸响,眼前一阵发黑。
曲洋与他乃是生死之交,若是曲洋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他刘正风即便活下来,这辈子也没什么生趣可言了。
“非烟,别慌,你爷爷现在情况如何?”林敬之负手走上前,神色沉稳,语气中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笃定。
曲非烟回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惶与期盼:“林公子,求你救救我爷爷!那些嵩山派的人武功很高,爷爷已经挡不住了!”
林敬之折扇轻摇,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盯着曲非烟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心中暗自盘算。
外人只道他今日出面力保刘正风,甚至不惜与嵩山派正面对峙,是在图谋什么江湖大局。
但实际上,他铺垫了这么多的重头戏,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至于救下曲洋和刘正风,不过是攻略曲非烟时顺手为之罢了。
眼下这丫头正处于最绝望无助之际,只要自己此刻出手相救,定能让这娇俏可人的小美人对自己彻底死心塌地,乖乖落入他的掌心。
“林公子……”曲非烟见他不答,急得直跺脚,“求求你了!”
林敬之收回思绪,目光在曲非烟身上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这小丫头衣衫凌乱,面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是一路奔逃而来。
顾不上整理仪容,便跑来报信。
这份孝心,倒是难得。
林敬之没有理会一旁急得面无血色的刘正风,而是径直上前两步,来到了曲非烟的面前。
在少女略带惊愕的目光中,他自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微微倾身,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上那道刺目的血迹与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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