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倒塌的桦树。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辛克莱说近距离效果很强,但在形容词上还是保守了……”高登转了转手里的黑刺李手杖。
这就是灵性回路的效力吗?像是某种返璞归真的强大效果,能直接把力量抽取出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现在它已经不单是什么辅助工具了,这是高登拥有的第一件爆破武器,让他拥有更直接的破坏手段。
高登从怀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围着断裂的树木和豁口检查,估算木材强度和断面尺寸,计算单次攻击的量级。
结论是,如果高登愿意,他就可以在接触瞬间破门、破墙。
如果砸到人,估计有助于伦德尼姆的殡葬业进一步繁荣。
“嘶……”高登甩了甩手腕和肩关节,脑海中难免想到夏洛特,她开枪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因后坐力而飞出去几米?
无论如何,他现在对“至尊旗舰版”的黑刺李手杖,可以说是非常满意。
接着,高登坐在断裂的树干上,继续推算水的事情。
流体控制相当耗费精神,它的运动理论上受方程约束,速度、压力、密度、黏度、外力都是变量。
层流尚能粗浅计算,湍流则几乎无法预测。更何况高登主攻的也不是物理这一块。
那么,他控制的到底是什么?
高登闭上眼睛。
【命运之潮:流势操演】
他挥出手杖,线条射入湖心。
在这种层级的调度下,高登很明显有种改变世界模型的感觉。
源质篡变现实,并按操作者的思绪和意念进行微调和开发。
虽然范围只局限于几米之内,却能标定节点、改变速率,短暂地改变物理呈现的方式。
他集中精神,“建构”出一种流势。
接着,湖水比之前更顺利地接受了新的秩序。
波纹忽然开始高速旋转,几秒后,湖面凹陷下去,越来越深,水流又沿着圆弧升起,最终形成水墙。
两米、三米、五米……高登抬起头。
流转速度达到每秒十米左右,裹挟着不知多少吨连续运动的湖水。
普通人一旦卷入,会瞬间失去方向感和反抗能力。
接着,高登再慢慢拆除掉自己构造的那些节点,水流顿时失去约束,坠落散开。
如梦似幻……精纯而彻底的力量。
高登深吸一口气。
湖面迟迟无法恢复平静,波纹一圈圈撞上岸边。
他心中无限感慨。
“走吧。”他转身离开。
刚才的动静已足够大,说不定会吸引到一些无所事事的人。
……
高登快速离开湖畔,回到猎人学校。
在收拾东西回伦德尼姆之前,高登还是很关心格雷叔叔的情况。
来到沉思大厅的地下室,这里依旧寒冷,格雷门前的白霜比之前更厚,顺着黄铜铭牌结出锋利的凝霜边缘。
高登用手杖敲了敲门。
“查水表。”
“离我远点。”
“你是我最重要的合伙人之一,现在你把自己冻得像个神经兮兮的傻子,让我很质疑猎人学校的这种疗法是否科学。”
“我们签过合同?”
“我帮你炼制魔药,你欠我一二三四五六次出手机会。其他人的收费太高,而且不一定好心。”
“啐,上次只是运气好。我还是奉劝你去挑个更合适的同伴。”格雷的声音依旧不耐烦。
“这是很单纯的成本核算问题。如果我要花1000多金镑组建一个全新的团队,不仅会击穿我的现金流,还会平添不少其他烦恼。”
“一千金镑。”格雷冷哼,“且不说你有没有这么多钱。你用一千金镑组建的‘团队’,可能只配给你格雷叔叔端茶倒水。”
“这听起来才像是格雷该说的话了。”
“别搞得好像你跟我很熟一样。”
“我是替那些鸟关心你。别忘了你事务所对面那些鸟,你给他们起的什么名字?阿尔比恩、尼古拉,还有……”
“小莫莉。”
“对,就算是为了小莫莉,你也得坚强起来。”
“记得替我给他们喂面包和花生。”格雷说。
“我好像听到了糠这个词。”
“面包和花生。”格雷强调。
“好吧。”
确认格雷的精神只是胡思乱想而非崩溃后,高登才走出沉思大厅,骑马离开猎人学校。
主楼最高处,一扇狭长窗户开着。
猎人大学校长罗兰德身穿一袭黑色正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窗边,俯瞰高登骑马离开学校。
格雷交到朋友了。罗兰德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他望着高登穿过石桥,最终在山坡之下化为一个小点。
在伦德尼姆近期崛起的年轻一辈当中,高登·维克似乎是其中的佼佼者。念及此处,他又拿起那封盛夏典礼的邀请函。
“第三候选者。卢安娜·雷文赫斯特。由皇家炼金局一级炼金术师、米达斯工业炼金顾问布拉德肖大师执行炼制之礼。”
“第二候选者。薇朵丽·卡文迪许。由赫密士学社炼金大师,‘水银贤者’、一级炼金术师、圣伊斯莱亚炼金学院前任院长、皇家炼金术委员会终身委员西奥多·赫尔曼执行炼制之礼。”
“第一候选者。夏洛特·蒙福特。由高登·维克执行炼制之礼。”
这到底是何等的……奇观。罗兰德相信,本市绝大多数人,在拿到这张堪称荒诞的典礼卡时,都有类似的体感。
凭什么?
高登·维克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名字列入其中?
他从格雷那了解过高登炼制魔药的事,但过去五十年里,他更熟悉布拉德肖大师的炼制工艺,也尊重西奥多·赫尔曼这样的传奇炼金师。
罗兰德将邀请函收进外套内袋。盛夏典礼那天,他得亲眼看看,高登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位置。那到底是一个传奇的诞生,还是对骗子的公开处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翻转的时刻
7月11号下午,高登返回伦德尼姆。
这段时间的乡间游荡,他花了很多时间来观察和体验周围的一切。
阳光穿过云层,热量从高处向低处扩散。风越过山坡,将草浪层层推向远方。溪流沿地势寻找低处,昆虫追逐食物的气息,人追逐金钱、安全和爱。
世界上没有绝对孤立的存在。
当足够多的运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个结果会显得好像早已注定。
他对“命运之潮”的融合度已经提升不少。
但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只撬开了这枚源质的一角,仅仅是驱动水流而已。它背后的浩大力量还等着高登去探索。
他已经从薇拉那里知道了人的潮水是什么样的,从湖泊那里知道了水体的潮水是什么样的,接下来或许是河流、大海,乃至探究更复杂的命运。
高登骑马靠近骑士路九号。
它原本只是个冷清的事务所,刚开业的时候还寂寂无名。
现在,门口已经排出长队。
包括老妇人、车夫、神情焦虑、脸色苍白的年轻姑娘。
人们很少如此整齐地挤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明确的不安感。
他们要找家人。
这是猎魔事务所最常见的委托,量大,稳定。
在伦德尼姆,失踪的人要么被异魔吞噬,要么被抓去做实验,消失在黑水隐修会手中的人也格外多。
平民靠自己的努力毫无希望可言,只能看看能否让能力者出手解决。
高登下马的动作认真了一些,他走过来,听了半晌,基本都是在和失踪人口有关。
“我哥哥已经失踪了五天……”
“他答应要回家接女儿的……”
“那天她出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薇拉站在柜台后面,她个子太高,也很有气势,但聆听着那些嗡嗡的话语,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简单记录信息。
由于经验不足,她显然计划把每个委托都当成同等重要的委托去办。
柜台上的伦德尼姆地图上盖满图钉,他离开的时候还有七个,现在差不多有了三十多个,呈现出某种规律。
高登算了下。
如果失踪地点存在重叠,说明他们要面对的是个持续吞人的异常源头。
然而眼前的人太多。
高登必须得先把这些人的情绪控制下来,把流程重新做好。
否则聆听这么多哭诉,只会得到一个装满了痛苦、让人厌烦的事务所。
“各位,各位。”高登挥手。
“啊啊……”
“这位是……”
“先生……”他们紧张不安地看着高登。
薇拉看见高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但接着,大伙的情绪又释放出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失踪了!”
“先找我妹妹,她才十七岁!”一个姑娘挤到前面。
“等会!”高登抬起双手,“如果你们同时说话,我们只能找到嗓门最亮的那个,而非失踪的那个。”
大伙安静下来。
“每户先付2银镑基础调查费,救回活人再付10银镑。没有结果或者找到尸体,不收后续费用,但也不退钱。”高登说。
“预付2银镑?”
“尸体?”少女倒吸一口冷气。
人群一阵骚动。
“是的,我们会确认死亡,带回遗物,然后记录地点,然后通知警署,这些都需要做,也都需要钱。”高登一挥手。
“圣约苏亚在上,我没那么多钱。”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说。
“首先。这里是事务所,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生计都管不住,那最后谁也救不了。其次,没有钱的,可以拿失踪者的随身物件抵扣部分调查费用。现在带够了钱的往前站。”高登安排。
人群重新排成队,有些人回去拿东西。
一张张钞票放上柜台,有些带着油污,有些被焐得温热,有些是倒满桌面的铜分。
薇拉问话简短,高登记录迅速。
不到半个小时,高登把那些哭声、争辩和含混的叙述都收束成了委托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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