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即便只有幻影，众人仍能想象木石破碎的巨响，一道巨大幻影从地下撞出。
巨龙般的头颅击破地面，冲碎屋顶，瓦片喷向夜空，墙壁坠入河中。升起的水墙将活人、尸体连同桌椅一并卷入黑水河。
“……！”希琳看得攥紧拳头，眼中倒映着那头怪兽。
“……”高登眯眼仔细观察，分析异魔的姿态和运动方式。
接着，墙壁、人影和巨兽消失，白烟消散无踪。
真实的废墟重新显露，断梁与缺口对上幻象中的每次撞击。
马丁把那个血腥的夜晚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恢复过来，这就是无声的证词。
他收回能力，风再次吹过痕迹，河水复又流淌。
高登现在明白，为何当初管家死活不肯让调查员进屋。
这类能力太变态了。
他回头看封锁线外的市民，他们一无所知。马丁的能力甚至隔绝了内外感知，专门播放给他们看。
“我需要分析那个东西，它可能有灵性残留。”高登伸手。
“总之，”马丁把骨质残片还给高登封存，“我们要找的通缉犯就是他们。一个残忍的水系能力者，外加一头格外巨大的异魔。”
“我们得增派警力……疏散附近居民。”希琳低声说。
“怪物可以沿黑水河肆意游动，我们没法搬走每家每户。解决方法可能只有杀了它。”高登抬头，“薇拉，看到什么？”
“鳄鱼人发动能力前会扫一下尾巴。”薇拉观察。
“也可能只是习惯。他似乎有能力让人在岸上溺水，这招怎么防？”
“在他发动能力前砍掉头。”薇拉点头，“只要敌人死得够快，他的能力说明书就只能念给自己听。”
“龙蜥魔呢？”
薇拉回忆了一下在骑士路九号看过的那本异魔解剖书。
“它很长、很高，完全不是正常体型。”她慢慢说出正确答案，“所以……心脏会很吃力，而且肯定有维持平衡的巨大异魔器官，血压……很高。只要在身上开几个靠近动脉的洞，它自己会把血喷干。我克制它。”
确实，高登刚才注意到的第一个细节就是，这头龙蜥魔太大了，有着龙一样的头颅和巨蛇的身体。
大得违反常识，而违反常识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种怪物想把血液泵送到周身，血压会非常高，打开同样大小的口子，放血速度会非常快。
“但鳄鱼人和怪物是一起上的。难度倍增。”
“所以要加钱。”薇拉心领神会。
“钱。”高登转向马丁。
马丁显然早预料到。这两人在一起显然不会为了帝国白忙活。
“‘阿斯顿街的阴影’50金镑，杀手50金镑。”马丁简单报出。
“这倒是值得对付。”高登终于来了劲，“这类威胁极其邪恶，应该得到正义制裁。”
“如果渔王真是幕后主使，那么它派出的杀手在过去三个月里杀了三十六人，死者如你那天所说，并不随机。”马丁终于公开一部分信息给高登。
他给高登一份文件。
高登的目光扫过死者身份职业、住址和社会关系。
伦德尼姆最著名的河道测绘员、水利工程师、掌握新型水泥配方的知名建材承包商、多次议案中投票赞成支持治河的平民议员……
这些名字加起来足够把黑水河翻修十次，把它驯成一条温顺清澈的模范河流，现在全都随风而逝。
“有能力治理黑水河的人都死了。”高登合上文件。
“是的。”马丁点头，“治水委员会从海外重新征募人员。整个伦德尼姆，能担任总负责人级别的技术人员，几乎都被谋杀，寥寥幸存者也迅速离开城市，很清楚不该再留在这里。”
“所以密教徒成功了。”
“不一定。”马丁语气仍然平淡，“本市有个勇敢市民一直在推动对密教的调查，所以我仍然抱有希望。”
“倒要看看谁这么热心。”
“你，高登，是你自己。”
“我？”
“慷慨卿上个月访问了事务署，她说过你的见解。”
“她有没有说洛格里斯小伙能量巨大？”
“没有。”
“那就不是我的见解。”
马丁拒绝思考，高登是在什么情况下跟慷慨卿伊丽莎白说这句话的。
“……”马丁将八边形徽章从怀里掏出。
冷漠、精确的八边形徽章，和正式徽章相比质地要廉价一点，但远处看根本分不清。
【见习调查员徽章。轰轰烈烈的大调查时代开始了。】
“认可？”高登缓缓点头。
“是的，这意味着你可以获取伦德尼姆市民的配合，获得事务署和巡警的支持，只要你的目的是摧毁黑水隐修会。完成一定功业后，你也能向事务署兑换你想要的物资。现在，我正式发出招募。”
“事务署上层的决定？”
“没有你理解的那种上层。”
“七卿？”
“无关。”
“那是谁。”
“皇帝的意愿。”马丁深深看着高登，“具体而言，我们要在九月之前彻底摧毁黑水隐修会，彻底摧毁渔王，不管它存不存在，正午之光下不能有阴影。”
九月。高登心头一震。
他将八边形徽章戴在外套上，一件平平无奇的旧外套仿佛瞬间有了分量。
有它傍身，伦德尼姆没人会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大伙会先反思自己是怎么惹到他的。
“我有个计划，你要相信我。”高登抚平衣服，心里迅速有了定计。
马丁思索了下。
按照他对高登的判断，高登的“计划”可能会引发下一轮令人震撼的事实。
“先说好，从见习期到正式调查员有一条长路。”马丁转向希琳，“……总之，维克先生现在是事务署的重要外勤伙伴。希琳。”
“在。”
“维克先生和黑水隐修会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然，善恶不两立！维克先生很明显是正义的伙伴！”希琳点头。
可以，高登的私人恩怨、源质争夺和产业布局都变成惩奸除恶了，他很满意。
“那么，正义的伙伴就需要警方支持，希琳·佩斯利，我希望你负责配合高登的计划，确保他能顺利击破异魔灾害，扫平密教。”马丁命令。
希琳转向高登，向他敬礼。
“希琳向维克调查员报道！请下命令吧。我熟悉伦德尼姆，能发动居民协助调查，枪法也很好。”
高登点点头。
“希琳，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第七十一章 三个好消息
希琳确实很矮，薇拉能把高登举高高。而高登却能把希琳举高高。差不多就这种感觉。
伦德尼姆警方派来的支援，没想到是轻巧便携款。
希琳翻开小本本，挺直腰背，目光认真。
不管高登派她监视密教徒、翻入某个遗迹，还是去把鳄鱼人做掉，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先查绿荫公馆，不少可疑人员和那里有关。”
“是！从哪入手？”
“洗衣房。”
希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黑话。
“洗衣房？洗衣服的？”
“对，有时候他们会把染血床单拿去洗，却只说是打翻红酒。”
“明白。”希琳的小脸逐渐严肃。
“更重要的是，洗衣女工未必敢跟五大三粗的巡警交底，但你年轻亲切，能让她们开口。”
希琳立刻高兴起来。
她个子小，没有威胁感，看上去不像抓人的，被人看见只会问谁家小孩。
维克调查员则觉得这是种优势。
“我会查明白的。”她用力点头。
“再查失踪的年轻女孩，离家出走的、私奔的、说是去外地谋生却没回来过的，都要查。”
希琳表情认真。
这种情况她见过。
一个姑娘消失，大家会说她跟男人跑了。女仆失踪，雇主会怀疑她偷了东西。然后大家就不再关心。
“您怀疑他们进了绿荫公馆？”她问。
“还不能下结论，只是我见过她们表演，那么多歌女，不会全凭运气聚在一起。想长期补充美女，总得有一整套流程，手段也不会普通。”
“绑架？”
“未必。街头抓人肯定会大喊大叫，有时还得准备一些药。但若说高薪包吃住，工作体面，能接触贵人，一步登天，大伙就自己上车了，还嫌你马车开得不够快。”
“明白。”希琳重重记了一笔。
“最后，要追踪总是往来进出的马车和车夫。”
“明白。”希琳记下来。
“复述一遍。”
“查洗衣房、失踪少女和马车夫。”她敲了敲本子，“……那先生，您去做什么？”
高登的表情非常凝重。
“我有一个计划。”
希琳眼前一亮。
“一个真正的计划。”
希琳站得笔直。
“而这么高深的计划，你这个级别的小警员还无权知道。”
希琳一下泄气。
“我会继续奋斗的！”她用力点头。
马丁在远处看着。
感觉像只刚骗到官方徽章的狐狸，领着一只坚信正义必胜的兔子。
“明白。”希琳敬礼，“那我出发。”
“去吧。”
希琳飞奔出去。她想跑得再快一点，让正义赶在坏人前面。
高登开始翻黑鳃帮账本。
账本被水泡过，墨迹因而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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