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瑜生存指北 第750章

帕朵唱完一遍，孩子们闹着要再唱。帕朵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咱就会这么一首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带着久未使用的沙哑，但音准奇异地精准，

她哼出了下一句的旋律。不是歌词，只是调子，空灵而忧伤，像山谷里回旋的风。

作为本世代最为伟大的歌姬，伊甸在音乐方面的造谐自然不必多说，哪怕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许久未

能开噪歌唱，但哼唱出的旋律依旧优美到了极点。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孩子们瞪大眼晴看着伊甸，帕朵张着嘴，连在菜睦里拔草的千劫都停下了动作。

伊甸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惊醒，哼唱夏然而止。她垂下眼帘，手指蜷缩起来，像是做了错事。

爱莉希雅立刻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伊甸...你记得这首歌？”

伊甸沉默了很久，才极缓慢地摇头。

并不是记得，更像是..身体的记忆。旋律自己流了出来。

这是作为一名伟大的歌唱者，近乎本能的反应。

阿波尼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跨在伊甸面前，蓝灰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阿波尼亚轻声说，“即使意识昏沉，灵魂依然会歌唱。这是很好的迹象，伊甸小姐。

伊甸抬起头，看着阿波尼亚，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帕朵和孩子们，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梅比乌斯在晚餐后找到了阿波尼亚。

“关于明天的观察记录。“梅比乌斯开门见山，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我希望你能在治疗中，尝试稍微.

加强一点输出。”

阿波尼业正在清洗茶具，闻言动作顿了顿：“加强？”

“不是强制干预。“梅比乌斯解释道，碧绿的眸子在油灯下闪着锐利的光。

“根据我这几天对伊甸生理数据的分析，她的精神屏障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你的哼唱目前起到的主要是安

抚和引导作用，像在引导溪流回归河道。但如果溪流本身的力量开始恢复，或许可以尝试提供一点...更明确

的河岸。“

阿波尼亚擦干手，沉思片刻：“您是指，用我的能力，给她一个更清晰的安全感锚点？

“可以这么理解。“梅比乌斯点头，“当然，风险需要评估。如果她的潜意识抗拒，或者你的引导方向出现

偏差，可能会造成反效果。所以我才需要全程记录数据，包括你的脑波和能量消耗。一旦指标异常，你必须

立刻停止。”

阿波尼亚没有立刻答应。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道：“我需要先和伊甸小姐沟通。如果她不愿

意，我不会进行任何尝试。”

“这是自然。“梅比乌斯难得地没有反驳，“患者意愿是第一位的。我只是提出一个基于数据观察的可能性

两人达成初步共识。梅比乌斯离开后，阿波尼亚独自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她按了按额角，那里传来一丝

极细微的胀痛。

维持黄昏街的屏障，日常治疗病人，再加上每天对伊甸的精神疏导...消耗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但她没

有对任何人说。

洛德察觉到了。

不是通过言语，而是通过一些细微的迹象：阿波尼亚偶尔走神时更苍白的脸色，祈祷时间变长....等等等

他在深夜敲响了阿波尼亚的房门。

阿波尼亚已经换上了睡裙，正准备休息。看到洛德，她有些意外：“洛德？这么晚了..…

“来看看你。"洛德走进房间，关上门，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很累。”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波尼亚微微一证，随即垂下眼帘：“.….还好。只是伊甸小姐的治疗需要更多专注。”

“不只是伊甸。“洛德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黄昏街的屏障，还有疗养院这么多病人.….阿波尼

亚，你不是一个人。”

阿波尼亚沉默着，将脸颊轻轻靠在他掌心。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我知道。“她低声说，“但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那就让我帮你分担你能分担的部分。“洛德的声音很坚定，“比如，从明天开始，晚上我来负责查房和照

顾突发状况的病人。你至少保证连续八小时的睡眠。”

阿波尼亚想拒绝，但落德的眼神不容置疑。

“..好。“她最终妥协了。

“还有。“洛德继续说，手指轻轻梳理她淡金色的长发，“梅比乌斯提议的加强治疗，如果你觉得有压力

或者身体状态不支持，不要勉强。伊甸的恢复是长期过程，不急在这一时。”

阿波尼亚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洛德担忧的脸。她忽然伸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

这个主动的拥抱让落德有些意外，但他立刻回抱了她，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

“洛德…“阿波尼亚的声音闷闷的，“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做得不够好。“她低声说，“怕我救不了伊甸，怕我守不住黄昏街，怕我…终究还是会被这份力量吞

噬，变成连自己都庆恶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内心的恐惧。不再是关于罪孽和欲望的挣扎，而是关于责任和能力的重负。

洛德抱紧她，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你不会。"他说，声音沉稳有力，“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有爱莉在，有帕朵，有千动，甚

至梅比乌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忙。阿波尼亚，你不需要独自背负一切。”

阿波尼亚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良久，她才轻声说：“...谢谢。”

那一晚，阿波尼亚在洛德的陪伴下，睡得很沉。

1182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洒进黄昏街，但修道院内的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

早餐时，阿波尼亚在征得伊甸的同意后，向她说明了梅比乌斯的提议。

伊甸安静地听着，酒红色的眼眸中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当阿波尼亚问你愿意尝试吗时，她沉默了很

久到爱莉希雅都开始担心时，伊甸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阿波尼亚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我会马上停止。”

梅比乌斯已经提前在祈祷室布置好了记录设备。几台小巧的仪器被安置在不显眼的角落，屏幕上跳动着

待机的光点。

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装束，白大褂放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支触控笔。

“这些仪器会同步记录你们的脑波、心率、皮肤电反应以及环境中的能量波动。“梅比乌斯解释道，“我不

会发出任何声音，也不会干扰治疗过程。你们就像平时一样进行即可。”

阿波尼亚点了点头，领着伊甸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坐下。这次她没有跪坐，而是与伊甸面对面，两人膝

盖几乎相触。

洛德和爱莉希雅守在门边，帕朵则被安排带着孩子们远离这一区域，避免任何意外的打扰。

“闭上眼晴，或者看着我，都可以。“阿波尼亚轻声说，双手轻轻托住伊甸的手掌，“今天我们试试稍微深

入一点。不需要紧张，就像潜水时慢慢下潜，如果感到压力，随时可以浮上来。”

伊甸闭上了眼睛。

阿波尼亚也闭上了眼。她没有立刻开始唱，而是先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房间里安静得

能听到窗外遥远的鸟鸣。

梅比乌斯的仪器屏幕亮了起来，曲线开始跳动。

大约一分钟后，阿波尼亚开始了。这次的哼唱与以往不同一一音调更低，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

旋律依然没有具体的词句，但其中多了某种明确的方向感，如同黑暗中一道稳定的光柱

伊甸的呼吸节奏随着哼唱逐渐同步。她的眉头微微整起，手指在阿波尼亚掌心中轻轻蜷缩

梅比乌斯紧町着屏幕。代表伊甸脑波的曲线开始出现有规律的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平直的抑郁状

而代表阿波尼亚的曲线则显示出明显的能量输出一一比前几次治疗高出约百分之四十，但仍在安全范围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洛德注意到阿波尼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他看向梅比乌斯，梅比乌斯也注意

到了，但她没有喊停，只是快速记录着数据。

伊甸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战栗，更像是在水中挣扎的人终于触到了河岸边缘，试图抓

阿波尼亚的哼唱声逐渐增强。那声音不再只是空灵，而带上了一种坚定的、引导性的力量。她握着伊甸

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伊甸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停！"梅比乌斯立刻出声。

阿波尼亚的声音夏然而止。她自己也有些脱力，身体晃了一下，被及时上前的洛德扶住。

伊甸还在喘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陷入空洞，而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眸，范然

地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阿波尼亚脸上。

.音乐伊甸的嘴唇颤抖着，挤出破碎的音节，“我听到了.很多音乐

爱莉希雅冲到伊甸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伊甸？你还好吗？”

伊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阿波尼亚，眼泪流得更凶了。

阿波尼亚在洛德的扶下稳住身体，对伊甸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你做得很好，伊甸小姐。你抓住了那

梅比乌斯已经快速检查完了所有数据。她走到伊甸面前，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

“你的脑波显示，在刚才的治疗中，你长期封闭的记忆区有短暂激活。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这是个重大突

伊甸茫然地看着她，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状态中恢复。

让她休息吧。“阿波尼亚轻声说，“今天到此为止。”

爱莉希雅扶起伊甸，慢慢向房间外走去。伊甸的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爱莉希雅身上，但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一种刚刚苏醒的迷范。

梅比乌斯转向阿波尼亚，递给她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你的能量消耗峰值达到了危险临界值的百分之

八十五。持续超过三分钟就可能造成神经损伤。以后不能这样冒险。”

阿波尼亚接过水杯，小口喝着：“但有效果，不是吗？”

“..有效果。“梅比乌斯没有否认，她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伊甸的长期记忆区确实被触动了。虽然只是瞬

间，但证明她的精神损伤不是永久性坏死，而是.….类似休眠。”

洛德扶着阿波尼亚在椅子上坐下：“你需要休息。今天剩下的工作都交给我和帕朵。”

阿波尼亚这次没有拒绝。她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急，那种深入骨髓的虚脱感，是过度使用能力后的

典型症状。

“治疗过程的数据我会详细分析。“梅比乌斯说，“如果这种强度的引导可以安全地进行，也许我们能制定

一个阶段性的恢复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