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洛天明：“我想要知道，那你们情报科也得允许往外泄露点消息，不然没人知道你们内部到底出现了什么事情。”
“……”
伊凡用尾指推了下眼镜说道：“洛天明少校，目前对你的指控和怀疑还都没有撤销呢。”
“你所谓的‘不在场证明’证据实在太过薄弱，能证明你的鹦鹉螺号一直呆在重山站点的，只有一些人零碎的目击记录，那些士兵的说辞也很模棱两可。”
“能证明你本人没有离开过站点的证据更是一个都没有……你尚未洗脱嫌疑。”
洛天明讽刺地笑了笑，用‘嫌疑’而不是‘怀疑’就已经说明当前情报科的虚弱之处了。
要是搁在以前，光是稍微跟这个事件沾一点边，就足以让他进情报科的审讯室里，挨一通大记忆恢复术了。
“你笑什么？”伊凡问。
“没什么，只是感叹你也有没落的一天啊，伊凡上校。”洛天明坐了下来，同时态度很随意地问道，“上层的那些高级官员又对你发出命令了吧，肯定是些不讲道理又十分难为人的事情，比如限定你多少天之内就把幕后主使给抓出来？”
“……”
“没能找个机会，把他们一次性都清洗掉……真的可惜，不过那样就是‘政变’而非改革了。”
听着洛天明说着如此大胆的话，伊凡已经警惕了起来。
他才不认为洛天明是疯了才想对他说这些。
平日里大家消遣两句高级军官们的堕落生活也就是说说而已，可谁要是在这种时候感叹在首都袭击中死的不是那些高级军官，那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宣称自己就是犯人。
伊凡挺直了后背，手枪就在他随手可及的地方……虽然现在很想用枪口逼迫洛天明就范，但这会儿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你在说什么？”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那副死人脸。
洛天明摊开手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你的想法吗？”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你真应该将前两排那些木卫二联盟的高级军官全部误杀掉，这样木卫二联盟虽然遭遇了严重的损失，但却换来了新生。”
“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整个体制又重新回到迂腐的那一套官僚主义之中。”
“他们给你的方案，大概是想让你随便抓几个人，然后宣称他们就是首都袭击的真凶，要你就此结案吧？”
“可你不甘心。”
伊凡：“……”
“因为你还没有查到，究竟是谁在监狱之下动了手脚，导致那个数据中心出现了故障。”
“——！”
瞬间，他怔住了。
因为按照正常情况，那个地方发生的任何事都绝不可能被他知道。
面前的洛天明仿佛此刻变了一个人一样。
伊凡强忍着想要叫卫兵的冲动，同时他也多么痛恨没在自己办公室里装一个窃听器的事实。
“继续咱们的谈话吧。”洛天明宣布道，“你看……你没去查雅科夫失踪的事情，你没找到他的尸体，所以他肯定是逃脱了。”
“新闻上也没报道这件事，因为你想要尽可能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希望让他从人类的主视角中消失。”
“对于那些暴走的机器，你对情报科内部下达了禁令，并且将事故中的士兵按照出现集体幻觉和脑震荡的借口压下了这件事，整个首都站点如今没有流传任何这方面的话题，只在高层军官之间才被允许讨论。”
“最后的最后，是你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首都当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关于此次作战的详细文件记录，一切都在你的脑袋里，就连情报科的特工们得到的也只是口头命令。”
“不得不赞叹一句完美，或许这就是你坐镇情报科这么多年来还能稳如泰山的原因吧。”
“但今天，这份完美似乎就要被终结了。”
洛天明从怀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恰好散落在伊凡上校的面前。
“你……！”
他的话梗在喉咙里，桌子上的白纸黑字文件看上去是那么的刺眼。
《鱼雷事件》《集散地站点走私案》《人工智能调用记录及IP地址……》
这上面的每一个标题都会断送了他的仕途，而集合在一起，不光是会要了他的命。
木卫二联盟当中还会爆出惊天丑闻……情报科的头子竟然差点用政变清洗所有高官，相互怀疑的军官们陷入无限的自私陷阱，木卫二联盟会分崩离析，他所努力一生的东西都会化作泡影。
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必须阻止这一切！！
伊凡掏出手枪对准了洛天明，那是一把仅能用来自卫的老式手枪。
面对手枪，洛天明很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都这样了，你还要垂死挣扎吗？”
伊凡：“……”
实际上，他很清楚，他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杀死洛天明？
不不不，他既然敢在自己面前丢出这些文件，就代表他有绝对的把握哪怕他开枪，都有办法把剩下的事情公布出去，让自己彻底完蛋。
求他让自己活下去？
开什么玩笑……！
别说他的尊严不允许，对面的家伙也不会善良到放过一个数次差点致自己于死地的敌人。
事到如今，伊凡所在乎的只有‘情报科’了。
十几年来，他在这上面倾注了无数心血，如果情报科被毁掉，对他而言会比杀死伊凡更难受。
面前这个人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不检举自己，而是当面丢出一大堆文件和自己对峙。
他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于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伊凡。
这在棋局上也被称为【将死】，不是以最大的侮辱杀掉对方的主帅，而是交给对手自己选择。
两人都是聪明人，谁都能看出来目前的局势走下去会出现什么状况。
必须得有个人付出生命，斩断这个事件的所有调查指向，要不然就会出现永无止境的相互攻讦。
说白了，需要有个人吞下这些事情，然后自杀身亡……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被追究。
“……”
看着那瓶酒，伊凡上校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给他送行的‘饯别酒’，古老的东方曾有一种传统，临死之前的人喝不上一口酒的话，死掉就会成为冤魂作乱人间。
…………
洛天明打开酒瓶，倒出来满满一大杯的啤酒递给伊凡上校。
他把手枪放在桌子上，接过酒杯然后双手捧着手里的杯子道：
“……上路酒哪有用‘啤酒’的，这东西根本喝不醉啊。”
“……”
洛天明知道他已经放弃挣扎了，伊凡上校是纯粹的‘人类主义者’，他可以为了人类牺牲任何人，不管是牺牲洛天明还是牺牲自己，只要能够满足这个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
就这点来说，假如他不是那么针对洛天明的话，两人或许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朋友。
于是洛天明这次也和他像是朋友一样聊起天来：
“我是想找些别的酒，可伏特加我怕你喝不惯、白酒没有高粱米酿不出来、麦芽威士忌才刚刚酿上……”
伊凡笑了一下，用手扶着眼镜道：“那我看来是没有口福咯～”
说着，他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洛天明也陪他喝，一瓶酒很快喝完。
伊凡显然不胜酒力，半瓶啤酒下去整张脸就已经通红了。
“嗝～”他打了一个不太雅观的酒嗝，“我这一生守护了太多的秘密，因此从来没有放任酒精在自己身体里流淌过，现在看来我似乎错过了很多乐趣。”
“我活着好累……从来没有一刻有像是现在这样放松过。”
洛天明面部无表情地打断道：“诉苦的话就找别人去，我可没兴趣听你的那些秘闻。”
伊凡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没打算说，那些秘密我只说给死人听的。”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走之后，蜜格拉那边……”
“我不会让她知道你的死因，这就是我最大的帮助了。”
“……”
接下来，沉默笼罩了办公室。
洛天明喝完最后一杯酒，随后走出办公室。
“……”
砰——！
办公室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洛天明脚步停滞了一下，但没回头去看……因为他知道，枪口抵住下颌，子弹可以精准地穿过脑干中枢并在上面开个洞。
做情报人员这一行的人，不会蠢到连自杀还要别人帮忙的。
第269章 仪式
情报科上校饮弹自尽的事情传开之后，迅速引发一片哗然，人们纷纷猜测：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联盟内部矛盾引发的暗杀，还是情报科人员因掩盖自身不端行径而愧疚自杀？
“……”
不管联盟那边引发了多么巨大的波动，这一切已经和洛天明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鹦鹉螺号早已快速下潜，进入了木卫二联盟管辖不到的‘欧罗巴海脊’区域。
解决掉伊凡那边的麻烦之后，洛天明意识到自己肯定会被那家伙的死牵扯进去，因此马不停蹄地直接离开了军事站点。
任凭那些人去查，都绝不可能查到他的档案，更没有办法动他一丝一毫。
唯一麻烦的一点……
伊凡上校的侄女·蜜格拉，她肯定知道洛天明和伊凡上校的关系，她也是唯一知道部分情况，但又无力往下追查的关系人士。
“……”
洛天明已经逼得伊凡不得不自杀来保住联盟不分裂和情报科的秘密，他再对着伊凡上校可能是木卫二上唯一的亲人出手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而且，既然答应了那家伙临死之前最后的愿望，洛天明也没有食言的打算。
接下来，他要去找大主教·雅科夫那家伙要属于自己的‘报酬’了。
…………
虽说那家伙说到时候会来找他，但洛天明等不了。
或者说，商店的刷新时间不会等人。
他必须得在商店完成7天刷新之前，把所有的碎片都集齐。
洛天明打开日志上的任务列表：
【限定任务·处理暴走人工智能（已完成）】
【特殊任务·拯救大主教雅科夫（待完成）】
后面那个显示‘待完成’的任务表示他还没有完成这个任务的最终部分，洛天明需要完成雅科夫口中的仪式，进入最终画皮飞升的阶段。
日志里面的那三个家伙都保证这件事只有好处。
和画皮共生之后他就能获得‘画皮感染’的各种好处，包括水下呼吸、深海压力抗性和强大的水中游泳活动能力，更重要的是可以获得自愈能力和基因稳定性。
接下来，他就能朝着基因改造的方向进行研究。
他的战力会进入到一个快速膨胀的阶段……总的来说属于大好事一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是那些人工智能们所说的‘完美共生基因’起效果才行。
“……”
鹦鹉螺号最终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点停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