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30章

作者:蓝薬

天地剧烈震荡,涟漪尚未平复,原本已经合拢的天地一线被一道外力猛然撑开

菩萨剑微笑随之稍敛,杨元魁见状脸色微变,脱口道:“还有人?”

光幕之外,那一线裂口中,只见一如雪的公子半身染血,踏入天地。

他手中提着一颗硕大的头颅,颅顶以金环束住的灰白发辫迎风飘荡。

那是……杨元魁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耶律胜?!

杨元魁顷刻心神摇曳,惊骇无以复加。

而那位半身染血仍身姿飘逸的公子随手抛去头颅,在天地一线处凭虚御空,微笑道:

“大天山首徒许登,观礼大天明界。”

……………………

耶律胜的头颅自高天摔向大地,武夫的残躯坠地后并未摔得稀巴烂,反而未损分毫,可见其人生前肉体之强横。

陈易眸光低垂,想起西域小镇时,他亲眼见到许登自楼阁而下,当时就猜测许登去问拳哪位武榜前十,如今一看,原来是耶律胜。

这位长安大慈恩寺内名列武榜,紧随拔都之后的天下第五,死得如此出人意料,令同列武榜的杨元魁都猝不及防。

漫天神佛见那天地一线洞开,惊愕于那强闯之人,甚至暗叹其大逆不道,但当有人说出他身份时,许多异议尽数消弭,反而感慨原来如此。

许登,真天人许齐的首徒。

天地一线在不久后缓缓闭合,但见过之前逆流光阴的大神通,无人敢借此机会混入其中。

而在许登闯入天地之时,

苍梧峰的方向,几乎同时升起两道长虹。

一清一赤,闵宁、周依棠,各自持剑掠上云天。

二女相视一眼,并无过多交流,却如同两尊持剑神将般护持在陈易左右两侧,极目远眺那位不速之客。

陈易只轻声道:“退下吧。”

第九百六十九章 斩许登(二合一)

前后一清一赤两道飞虹直贯云天,剑意勃然,纵使这座天地的“老天爷”离开天地,踏去那将崩的外界,有此两位武榜前十护法,足以称得上“天尊”二字。

何况二人皆是当世剑道的高峰,世间少有的女子剑仙,足以开宗立派,剑法传承三百年香火,直至下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宗师横空出世,推陈出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名为许齐首徒,实为许齐第二的许登扫过一眼,近乎漠然无视,旋即目不斜视地落于那端坐云海的身影之上。

周依棠眸光微敛,许登之名,她早有耳闻,武榜前十中,许齐已横压当世,无人能及,其人与余下九人都有着泾渭分明的区别,然则武道一途,若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终需一位能倾力出手的“磨刀石”,如真天人这般千年难得一遇的天下第一,哪怕道门天尊、佛教佛陀下凡,都难以与之一战,绝地天通,驻足山巅已久,高处不胜寒。

许久未能倾力一战的许齐,遂将魂魄分出一道,化出阴神许登,以待来日一战。

正因如此,才有前世的许登横空出世,连败第六的断剑客、第五的耶律胜,拳杀第四的拔都,直至问拳于天下第二的魏罡,止步于武榜第三的奇闻。

前世的传说奇闻,陈易何尝不知。

早早从大禹口中知道与真天人势必有一场大道之争,见到许登,陈易并不讶然,反倒是可以叹出一声: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退下吧。”

二女并未第一时间退下,其中闵宁蹙眉怀疑地打量了陈易一眼,怕他做那逞强的傻事,她虽然不知许登来历,但仍能感觉到那破入天地的滔天武意,连她都为之惊颤,堪称可怖。

周依棠神色略有阴沉,深深凝望了陈易一眼。

陈易目不斜视,向前一步,走出二女的剑围。

周依棠收拢目光,心中了然,收剑入鞘。闵宁不解,不待出声,便听著雨的声音道:“听他的。”

初入武榜,初证果位的闵宁不知许登来历,剑通真玄的周依棠却心知肚明。

身为许齐阴神化身的许登之所以与武榜前十交手,连战连捷,是因这“磨刀石”的本身,也需要足以倾力一战的“磨刀石”。

然而两世相差甚大,变化不同。

周依棠一念推演出其中因由,前世陈易直至飞身补天时,才借助天时地利人和跻身一品,命运与武榜并无多少交织纠葛,而这一世,先是陈易剑成天地,早早跻身武榜前十之列,又是断剑客镇守长安,不曾前往西域大天山,而本来在许登大道之争行列的拔都又为他们三人联手所杀,最后是魏罡这位来历玄妙的“亚天人”避而不战。

以至于作为首徒的许登,自始至终缺乏一位足以倾力一战的敌手,哪怕打杀耶律胜,都是犹有余力。

闵宁仍然持剑,见陈易上前犹想紧随其后,却被周依棠横剑所隔,若缺剑剑鞘拦在面前,独臂女子淡淡道:

“闵宁,为师命你退下。”

闵宁心底有火,不得不收刀剑入鞘,愤愤吐出一声:“好。”

其实她也知道,以她如今的境界,无法企及如今的陈易。

这些日子以来,在这天地中每一回压境搭手问剑,她胜少负多。

但她实在放心不下陈易一人迎战强敌。

相隔千万里,陈易一步而去,那半红半白的许登也一步而来,这一步略有摇晃。

前者一步跨越万里云海,固然从容不迫,后者则一步逆流而上,跨越向后倒流的光阴长河。

二人于相隔不到十丈的群山处相对而立,彼此相视,一时如湖面波澜不兴。

罡风猎猎,许登衣袍飘荡,血珠飞洒,他开门见山道:“不速之客,前来观礼,请教高明。”

陈易平静道:“不必多礼。”

有此一言,许登连抱拳一礼都省了,他凝望陈易片刻,缓缓道:“你坏了天地间的大规矩。”

这位首徒的语气不显嫉恶如仇,反而有求贤若渴的意味。

“你一直在等可以坏大规矩的人。”陈易笑出声道。

许登摇摇头,纠正道:“不是我,是我师傅。”

“有何区别?”

“大有区别。”

陈易沉吟片刻,问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若你以后问拳赢了许齐,那么谁是许登,谁是许齐。”

“许登是许登,许齐是许齐。”许登微笑道。

陈易默然,如此一问,看似轻巧,实则如口衔天宪,以天地大道叩问道心,然而许登之道心坚韧,远非寻常可语。

不速之客从来不是可以轻易打发的,而主人如何宽宏亦有限度。

无需更多言语,顿时剑拔弩张,气氛凝重至极。

一道白袍僧衣踏虚而来,于二人十丈间落地,菩萨剑佛唱一声。

许登节节攀升的武意稍有停顿,冷眼相视。

菩萨剑似看穿他的心思,笑道:“贫僧早知二人必有一战,所以今日特来拜会。”

许登不像许齐那般举手投足皆具宗师气象,反而多几分狂妄,嗤笑道:“你欲阻我?”

菩萨剑意味深长道:“阻得了一人,阻不了两人。”

禅宗总是喜欢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古以来禅宗公案久负盛名,菩萨剑也是一语中的,以天下第二之能,纵使与许齐有所差距,可与一首徒许登又何须望而却步。

但他阻止得了许登,却阻止不了陈易。

二人皆有意一战。

两世为人,特别今生亲眼见过许齐出手,陈易见真天人如见百尺高楼,寻觅登楼的良方,既然二人注定有一场大道之争到来,那他必须与其首徒许登一战。

许齐许登,皆是一脉相承。

观照武道,触类旁通。

横隔二人中间,菩萨剑平静道:“贫僧是为你们两位一战做个见证,以此好及时打住,不做过多杀伐。”

换而言之,生死仅仅局限于二人之中。

而二人都无异议。

菩萨剑飘然退去。

白色僧衣恍若帷幕拉起,许登大步流星,一步跨两步,又一步跨四步,以此类推,转瞬,一步已跨越十丈,拳罡势如山岳横推面门。

自许登踏出第一步时,气机便已然腾起,足以称得上磅礴,而下一步跨越四步时,气机更进一步拔高,如将上一步的势头叠到下一步之上,如此不过八九步,就跨越十丈,气机堆叠至山岳横压。

陈易极其托大地双手负后,屹然不动。

拳锋正面轰去,却并无那山崩地裂的黄钟大吕之音,天地包括二人间都静得出奇,许登一拳止于陈易面前不过咫尺竟然停住,好似再进不能。

陈易身前似凭虚无物,然而密密麻麻的剑气早已横亘二人这咫尺之间,剑气连绵不绝犹如长河,却又无形无影,许登若想一拳轰入陈易,便需要破开这一圈圈“护城河”。

然而,横压而去的山峦,转瞬之间,便被剑气尽数消磨,剑气连绵不尽摧垮山峦后犹有余力,宛若千万龙蛇般撕扯起许登的天人体魄。

除此之外,更有千万道剑气密密麻麻如虫蚁般密布在许登的咫尺之间,形如剑气牢笼,使人不敢轻举妄动。

许登双膝猛地下沉,身形并无半点移动,脚下劲力自发,山峦生生塌陷,他整个人开始原地下坠。

无需足下一踏,高达万仞的山峦瞬间山崩地裂,破笼而出许登体魄冒出血珠,犹不就此罢休的剑气循着血气直贯而下。

粗如长龙的剑气直杀许登面门,后者五指收拢,踏着飞石拉开拳架,不见如何出拳,单凭拉开拳架时迸发的罡气便让无数剑气撞得粉身碎骨,四面飞散的千万剑气犹如花团锦簇,飞混滚滚烟尘之中。

许登向前一步踏住剑气长龙的残躯,愈来愈多的剑气在他脚下堆如台阶,他逆着整条长龙登天而上。

脚下碎散的剑气堆叠如阶,每踏一步,便有数十道残余剑气被他的护体罡气震得四散纷飞,将周遭飞石搅为齑粉。

他登天之势愈来愈快。

陈易眸光微垂。

这般登天而上的武夫,的确有几分许齐影子。

只是如果许齐登天,如山岳自平地生出,天地万象皆自然而然为其让道,许登登天,却是以一口逆天而行的蛮横,将眼前胆敢阻路的一切生生踏碎。

陈易微微抬指。

那条被许登踏碎的剑气长龙忽然倒卷而起,无数碎裂剑气如鳞片归身,转眼又聚作一条更为庞大的苍白长河,长河横亘天上地下,猛然从许登身后拍落,似要将这位阴神化身重新压回群山之间。

许登未曾回头,左手向后一抓,五指硬生生抓入剑气长河之中,万千剑气在他掌心割出无数细小血痕,拳意磅礴的手臂一抡,竟将整条剑气长河当作一条蛟龙尾巴,朝陈易所在狠狠甩来。

长河倒悬而起,剑气如倾盆大雨。

陈易双手仍负在身后,一念落下。

满天剑雨倏然尽数停住,而后自形消弭得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分毫痕迹。

譬如人间被千万生灵膜拜的“老天爷”,可降滚滚天雷,却又怎会被天雷所伤?

好一个老天爷!许登扯了扯嘴角,道:

“好。”

一声好字出口,他身形骤消。

下一瞬,陈易身前虚空陡然一震,一只拳头竟逆流光阴长河强行探出,滚滚长河被这一拳硬生生破开两岸。

许登竟是以武夫体魄,逆着这座天地光阴长河,杀到陈易近前。

陈易眸光终于略有波动。

双手负后的确太过托大了。

陈易一脚踏下逆流长河直贯云天的许登,许登礼尚往来,一拳送出九万丈。

二人顷刻拉开十八万丈,近乎天地上下的极限。

远处云海上,闵宁猛然攥紧剑柄,周依棠独臂垂落,袖中手指微微一屈,杨元魁久违地心惊胆战。而为二人做见证的菩萨剑白衣立于更远处,低声佛唱,一层若有若无的佛光随之荡开,护住大半座天地。

而另外小半座天地无声片刻,二人先前所在的群山无法抑制同时崩塌。

先是一座山无声下陷,继而十座,百座,千座,山峦似被无形巨掌从中抹平,峰头化作齑粉,山腰裂出一道道幽深沟壑,滚滚烟尘推向四面八方。

许登拳意犹在节节攀升。

陈易抬手托起天上大日,春夏秋冬在天地之间极速更替,草木荣枯,霜雪几度,方才崩塌的山峦一瞬间又生出青苔,青苔复枯,枯后又被霜雪覆盖。

许登的身躯在光阴里一点点老去。

皮肉先是干裂,继而枯槁,指节发白,筋骨似要腐朽,犹如经历五衰相的天人,可下一刹那,赤红气血又从骨头深处轰然涌起,将衰老、枯败、腐朽尽数震碎,荡然无存。

他以一具阴神化身,竟硬生生抗住了这片天地的光阴。

许登咧嘴一笑,牙齿被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