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31章

作者:蓝薬

“陈易,你比我想的更像老天爷。”

陈易淡淡道:“你也比我想的更像天人。”

话音落下,陈易五指微微一合,已不再有分毫托大。

眼前之人,与许齐亲至,若以十成十论,大有区别。

但若以七成论,

又有何区别?

那可是真天人许齐的一道魂魄,阴神化身!

拳意节节攀升的许登再度掠向天空,势不可挡,却在半空之中倏然一顿,转眼,身侧一道拳影自光阴长河中杀出,许登猛一回身,竟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许登”杀来。

陈易自光阴长河截取了许登轰向自己的一拳,转而轰向许登。

两人拳锋交错,“许登”顷刻崩溃,势头被阻的许登唯有再踏一步,仰天长啸,直追云天之上。

许登身如流星,却是自下而上,恍若将天空视作大地。

层层拔高的拳罡轰向天穹,撞向高悬于天的陈易。

天上的陈易眸光微微一敛,身形终于一动,剑锋出鞘,落于手中。

一手托大日,一手举剑。

刹那一念间,掠过那乌阙山上道祖斩邪一剑,那日天地如分一线,犹如道祖高居云天一剑而下,既然如此,他陈易同样高居云天,

亦是一剑而下。

陈易斩邪一剑。

第九百七十章 有若天尊(二合一)

与此同时,那久久闭合的天地一线之外,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先前驱逐出去的漫天神佛,尚未散去,有人立于云头,有人隐在佛光之后,有人乘舟停在虚空,有人驾鹤徘徊不去,或心有不甘,或静观其变,或想亲眼看看那位真天人首徒究竟能不能从大天明界中走出来。

天地闭合许久,里面无声无息,外头无人敢妄动。

天众仙人、漫天神佛渐渐围拢上去,隔着那层严丝合缝的天地光幕,各自心中猜测连连。

忽然间,光幕微微一震。

众神心头随之一紧。

紧接着,天地光幕缓缓撑开一线。

一线天开,一道半红半白的身影从中踏出。

许登。

漫天神佛见状,皆是神色一变,却又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那到底是真天人许齐的首徒许登,先前斩杀并提着耶律胜头颅踏入大天明界,如今何况一个名次排在耶律胜之后的陈易。

纵使那位新天之主神通广大,可许登能从中走出,似乎也不是不能想象……念及此处,无数天众仙人都有稍微松下一口气。

许登凌空而行,先前缓缓而动,但当他走过几步时,倏然停住,其后的变化,所有人的目光也骤然凝固。

那道身影,忽然从中线轰然一分为二。

血光自他体内炸开,两半身躯分别朝左右坠去,灰白魂光如烟如雪,顷刻烟消云散。

许登的确出来了。

但出来的,只是被陈易一剑斩开的许登。

漫天神佛一时无声。

那一线天地随后缓缓合拢。

合拢之前,毕至的群神只来得及看见云海深处有一道身影立于高天之上,一手托日,一手持剑,衣袂不动,眸光微垂。

有若天尊。

………………………

作鸟兽散。

短短四字,足以写遍天外之景,诸天神佛来如漫天萤火,络绎不绝,去时则如风卷残云,不留痕迹。

天地开出一线,菩萨剑、杨元魁也就此告辞,杨元魁一闪而逝,不愿久留,菩萨剑反倒深深凝望了陈易一眼。

陈易抬手相请,笑问道:“莫非无相禅师要我亲自远送三十里?”

菩萨剑摇头道:“陈施主不必说笑。”

佛门自佛祖以来,所讲的大道正法,是凡有所相、皆为虚妄,是浮生若梦、万法皆空,陈易自听闻时便天然不感冒,心底隐隐有所排斥,那时不敢多加置喙,如今是当真明白,他与佛门是天然相悖,他的心想事成、一切实有,与之可谓是东西对立。

毕竟曾有菩萨让陈易顿悟自己的一生皆为虚幻,并不客观存在,他先让这菩萨不客观存在。

但即便如此,对于如菩萨剑这样的高僧,陈易还是敬重的,他在长安截取光阴长河,这份恩义陈易记在心里。

方才给予武榜气运,自己多划了不少,相当于将耶律胜的那份都给了菩萨剑,至于后者需不需要,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菩萨剑垂目略作思索,伸手鞠起一钵水,犹豫后道:“施主斩杀许登,取巧了。”

陈易闻言蹙眉,自嘲道:“十几年一路厮杀过来,不用尽手段不行。”

菩萨剑并非话中有话的性情,这位隐世多年的禅师,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陈易斩杀许登,确有取巧,一念心神间借了当时蓬莱道子的道祖斩邪一剑的剑意,当时直面此剑,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这一剑是何等威能。

菩萨剑摇摇头,轻声道:“施主借力于旁人,借力于天地,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施主不用自己的东西,如何能自成圆满?”

陈易唇角微动,还是沉吟不语。

武夫跻身一品后,都可与天地共鸣,有玄而又玄的天人感应,可借力于天地,这固然是条康庄大道,可对自成天地的陈易而言,却又略有不同。

言外之意,借力于天地,本身就是在走捷径。

而既然他自成天地,是“老天爷”,那么他本身就应当凌驾于天地之上,不为天地所桎梏,无需借力天地,更无需假借所谓道祖佛祖的剑意,倘若做不到这一步,许登尚可,却只怕无法胜过绝地天通的许齐本人。

菩萨剑淡淡道:“天地大道,前途有量。”

陈易若有所思。

道门眼中,天地大道,无极无穷,佛门眼中,世间一切,绝无永恒。菩萨剑讲的固然是佛理,然而触类旁通,陈易从中冥冥中略有所得。

他的剑成天地若像周依棠、闵宁、断剑客等人,修成天地大道的一中,终归是有限之物,而他应将诸大道都纳入瓮中才是。

菩萨剑缓缓道:“贫僧告辞了,这一钵水,还望施主不要吝啬。”

陈易自不会吝啬,只是多问一句:“不知禅师要将这钵水带去哪?”

“大齐。”

“……伪齐?”陈易只想起一人,敛起眸子。

“正是施主想到的那人,”菩萨剑似笑非笑道:“法王无法亲至,故交代贫僧带些东西回去。”

陈易不多纠结,待菩萨剑转身后,一声恭送:“禅师且慢走。”

无相禅师渐行渐远,陈易垂目间,龙袍女子的回目而来身影掠过心头。

要将她也纳入到天地之中么……

陈易沉吟不语。

……………………………………

大天明界内,寅剑山祖师堂尘封多年,今日大门洞开,香烟自堂中袅袅升起,供案上列着历代祖师牌位。

是为给陈易、闵宁二人补一场迟来的拜师礼。

此事自是周依棠提议,两世都未曾正式收徒,草草了事,如今自来补办一场。

闵宁自是不愿,但已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没有违诺的习惯,只得自认倒霉,并一心付诸于剑,待九月八问剑周依棠。

陈易则自无不可,多年夫妻,也对周依棠的用意心知肚明。

拜师过后,正式确定师徒名分,也借此敲打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拜师的规矩向来极为繁琐,哪怕一切从简,都有奉茶、三拜九叩、立誓等等礼节,不光是过程庄重严肃,连诸多物件的摆放都大有名堂,因此寅剑山的拜师礼往往是一年一次,诸多新入门的弟子齐聚祖师堂前广场,集体拜师。

陈易闵宁二人在蒲团前跪下,先向祖师牌位三拜九叩。

前世陈易也曾进过祖师堂,他虽不在弟子名册上,但也偷偷拜过一拜,上过一香,因此细细观察过祖师堂内的布局,祖师牌位依神龛高低分作七层,上三层数量寥寥,只八块牌位,是寅剑山开宗立派之初的八大开山祖师,下四层则是历代掌教牌位鳞次栉比地铺开,数量之多,足见寅剑山传承久远,或可上溯千年。

陈易还曾特别留意到,祖师牌位之首,单独一行,位列最上的创业之祖,许是因为尊者讳的缘故,牌位上并无姓名,但也许仅仅是因传承年代久远,祖师之名早已遗失。

门派传承大事,总不能像那些陡得富贵的暴发户一般攀龙附凤,乱编族谱,姓张的追溯张良,姓赵的追溯赵云,姓岳的追溯岳飞,姓萧的追溯萧炎,啊不,萧衍。

二人额头触地时,祖师堂内香烟微微一晃。

三拜九叩后。

周依棠独臂拈香,立于祖师牌位前,字字清晰:

“寅剑山第七十九代弟子周依棠,今日收陈易、闵宁二人入门,传我剑道。若其日后欺师灭祖,败坏门风,弟子自当亲手清理门户;若其持剑守道,虽死不退,亦请诸位祖师护佑前路。”

奉香而上,周依棠转身落座。

闵宁、陈易分别从陆英、殷听雪手里接过准备好的茶水,按入门先后而言,二人都是师门前辈。

陈易朝殷听雪挤眉一笑,殷听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都这时他还没个正形,陆英的眼角余光看在眼里,沉默不语。

陈易率先端茶而去,双手举茶,低声道:“弟子陈易,拜见师尊。”

周依棠垂眸看他良久。

那盏茶在他手中微微发烫,祖师堂中一片寂静。

终于,周依棠伸手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既日起,你便是我周依棠的弟子。”

“弟子陈易,拜见师尊。”

“起来吧。”

周依棠抬手虚托将他扶起,陈易退至一旁,而后是脸沉如铁的闵宁,举茶送去。

如此,拜师礼的一切都已结束,周依棠先行退出祖师堂,陆英、殷听雪紧随其后,接着是陈易、闵宁。

跨出门槛,阳光灿烂,严肃庄重的气氛散得无影无踪。

身为大师姐的陆英侧过脸看新入门的弟子,为免故意看陈易,她先看闵宁,再把目光落下陈易,心中思绪反复,欲言又止。

他是她的…小师弟了?

跟前世一样?

不,前世他没有真成她的小师弟,他只是偷偷拜入师尊名下,但现在…好像能光明正大喊他一声小师弟了……

欲言又止的陆英嘴唇嗡动,正欲开口,身边的殷听雪高兴地上前一步抱住陈易,少女喊道:“小师弟!”

她是陈易的妻子,以前还是妾,陈易却成了她的小师弟了,多有意思啊。

更别提她心里偶尔把陈易当作娘了……

不过这些话都不能说出来,殷听雪兴奋地在陈易怀里蹭了又蹭。

陆英收敛目光,见周依棠自长阶而下,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陈易搂住满脸高兴的小狐狸,唇角的笑意稍微淡了,双目微垂里,师徒二女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从前世到现在,要说对陆英半点意思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而此前那番情非得已的话,陈易也不是不出自真心。

过去无所顾忌、心狠手辣,无家可归的殷听雪也能让她顷刻花散落,如今待大师姐陆英,反倒诸多顾忌,他不觉间想起闵宁以前在长安时反驳他你情我愿的那句话,陈易此时找补似地心想,小狐狸的事不可一概而语……

小狐狸要是落入神教手中必是魔教圣女,他当年的畜生行径可是阻止了小狐狸黑化,堪称义举……

真要强行解释倒不是不能解释……不过陈易心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正如他现在是这座天地的“老天爷”,有这样的能力,周依棠阻止不了他,但他却要等,等陆英自己愿意。

…………………………

诸事都已了却,再如何沉湎于安宁的日子,此地都不宜久留了,闵宁是最先告别的,她总习惯快人一步,何况她还有个弟子庆梨,便先行几日启程前往寅剑山。

其后冬贵妃、周依棠、殷听雪,还有陆英也要同乘一车,这一回她们不与陈易一行人分开,而是两队人马一起走地府去寅剑山。

在这天地的最后一日,殷惟郢跻身金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