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53章

作者:蓝薬

周依棠微微颔首,化作一点流光钻入陈易心湖前,深深看了陈易一眼。

二女都已回到陈易心湖里,屋内只剩下陈易和哼唧不停的陆英。

夜色寂静。

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机,更没有通玄居中调和,厢房便一下显得空旷起来,窗纸上投下几枝竹影,随风轻轻摇曳,远处不知哪一间院落的灯火熄灭了,王府愈发陷入沉眠。

唯独陆英的声音仍不曾停歇。

陈易缓缓走近,倚靠榻边,借着月色看着榻上那朝思暮想过的身影,有欲望,有怜惜,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先前说要等陆英醒来问上一问,并非一时意气,更不是拿话逼迫周依棠,既然陆英在昏沉中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他总该等她醒来,问清这声小师弟究竟是梦中呓语,还是她埋藏心底有颗真心不肯示人。

他一边等,一边在心底感慨。

陆英平日里以大师姐自持,眉眼间不时见凛然之气,可谁能想到她会是这般模样,以往两人相处时,陆英总是睁着眼睛的,那双眸子清澈冷静,哪怕不曾刻意戒备,也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薄的气度。陈易偶尔盯得久了,她便会抬眸看来,平静问一句:“小师弟,你看什么?”

如今听着她的声音,陈易比起情欲,竟是得偿所愿的温情居多,或许是周依棠竭力遏制他心湖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陆英的声音竟渐渐大了。

陈易微微一顿,眼睛一转,

莫非……

身子上的颤动,忙得不亦乐乎,纵使物我两忘的陆英在睡梦中都有些五官紧绷,她脸上潮红得已近乎无以复加。

双膝拱得高高,衾被下的身子也反弓到了极致,物我两忘无法抑制肉体的自然反应,在这关头,陆英睁开了眼,恰好看见了守在一边的陈易,她冷冷道:“噢,是你啊,小师弟。”

陆英跌回榻上,双目平静间最初尚有几分从梦境归来的茫然,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她猛地一怔,意识到不对,匆忙爬起,拧过头去,

四目相对。

阴翳里,看不清陈易神情,陈易努力严肃地板着张面孔看她,在她眼里,却足以使人不寒而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英一瞬间天都塌了,脸颊迅速涨到通红,浓浓夜色也滚滚发烫。

下一瞬间,物我两忘抚平所生波澜,陆英面容平静如一,并未因此而一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夜色又一次陷入了先前那种奇异的沉默里。

陆英脸上潮红尚未消退,只是她到底是苍梧峰大师姐,哪怕心中已掀起怎样的波澜,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看自己藏在锦被下的手,只静静望了陈易很久。

陈易也不催促。

良久,陆英终于开口,平淡道:

“小师弟,切莫多想。”

“嗯。”

“你为何在这里?”

陈易稍作沉吟,语气平静道:“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恰好走到师姐院外。”

陆英默然一阵,“然后呢?”

“然后听见师姐叫我。”

陆英欲言又止了一阵,不再说话。

陈易看见她的眼眸极轻地垂了一下,似乎终于想起自己醒来前做过什么,衾被下原本已经松开的手指,又无声无息地蜷紧。

她脸上仍无什么表情。

只是那层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实在难以藏住。

陈易嘴唇努力向下瞥,他是能理解师姐眼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如果不是物我两忘,被撞破这一幕的师姐说不准早就拔剑自刎了。

陆英并未说话,她移开了双目,陈易沉吟好一会后,不住出声:“师姐……”

陆英抬起头来,冷淡道:“请自重。我自斩欲念,并非对你有意。”

陈易霎时怔了下,无论如何,他决计想不到陆英会说出这样的话。

卧槽这物我两忘。

陆英继续平静解释道:“之所以如此,是因烦恼丛生,倘若师尊再施加剑印,我必然再失物我两忘境界,届时再度剑心蒙尘,只怕会为情所困……”

她话还没说完,陈易抬手打断道:“也就是说,你不物我两忘,就对我有意?”

陆英沉默一阵,自顾自地说道:“这盏那先前灯,我于剑道一途已有所领悟,略有所得,只待勤勉修行,必然有所进益……”

大师姐或许觉得避而不谈是一个高明的手段,但在陈易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陈易心中郁气尽数消弭,廓然开朗起来。

陈易也不着急,慢悠悠道:“好,那我耐心等。”

陆英一顿,冷眼扫他,如何不知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再度剑心蒙尘,而后抑制不住旧日情愫,让旧情复燃后投怀送抱,如此低劣手段,鬼蜮伎俩,她如何不知。

但不可能!

这三日,她必要将物我两忘贯彻一心,纵使再度封上剑印,仍旧无形无相亦无我。

陈易自然看在眼里,也不多说,男女之情本就极难剖分清楚。

情生欲,欲又牵情,正如春水推潮,究竟是风动水,还是水逐风,纵然天下第一的智者来了,也未必能说得明白。

然而他自有把握,纵使周依棠这三日协助陆英永远守住物我两忘,他也有攻破心防的把握。

这倒不是某种自信,而是陈易从来不想自己喜欢的女子不喜欢自己,当然她可以暂时不喜欢自己,但不能永远不喜欢自己,更不能喜欢别人。

陆英选择不再纠结。

她将衾被掀到一旁,起身整好衣冠,已恢复了物我两忘应有的清冷自持。

“武乩之事,你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陈易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方才那些窘迫已被她暂时压了下去,正色道:“法台设在王府西苑,借平日求仙问道的名头遮掩,外人看来不过是郡王爷请道士祈福打醮,不会起疑。”

陆英眉目微凝:“那叶法善此人,小师弟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正面斗法,他不是我的对手。”陈易语气平淡,“不过他舍得以真假大道遮蔽天机,为的就是不让人追查到他真正的根脚,一个藏了这么久的人,不会轻易与人正面交锋。”

陆英沉吟片刻,忽然道:“武乩之时,我需要做什么?”

陈易看着她,缓缓道:“以神魂与我沟通,我为你加持剑意,并引动城中魔气,你则入城内荡寇除魔,只待明日,你今夜好好歇息就是。”

“那倒可惜,”陆英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屈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我还想试试新悟的剑法剑意。”

她这话说得平淡,可陈易听出了底下那层跃跃欲试,她如今的剑道境界已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总有机会的。”陈易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望向窗外夜色,“不必着急,等明日我僭越天子仪仗,敕封山神,就引动城中魔气……”

话说到半截,他蓦然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刻,他的目光已不在屋内,不在任何一堵墙或一片瓦所能遮挡的距离之内,他一心二用,正以“老天爷”的视角俯瞰整座南郑城,城中街巷如一副宽大画卷。

画卷边缘,倏然涌起犹如钱塘江的一线大潮!

魔气初时只是远处一条细线,转眼便已横贯全城,蒸腾云天。

第九百九十四章 大唐(二合一)

浓郁夜色的南郑城,暗沉数分,夜幕中突起如似张牙舞爪的道道黑茫。

一道道魔气升腾而起,彼此缠绕、融合、堆叠,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浓稠如墨,在街巷中翻涌奔腾,直扑云天!

魔。

道道街巷的阴影中开始攒动,南郑县城一夜间怪异横行!

陈易端坐于云端之上,以“老天爷”的视角俯瞰整座南郑城,他尚未出手,街头巷尾间潜藏的魔气就骤然异动,道道形状各异的魔影显世,与西域时所见如出一辙。

无疑是叶法善的手笔。

叶法善或许不知何为荡寇除魔日,但为让真假大道吞灭陈易,必然会在光阴长河中作手脚,引动南郑城中群魔现世,大举破坏原有的光阴长河。

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如此一来,也不得不提前开坛做法,让荡寇除魔日提前一夜到来。

陈易一抬手,一道金光自掌心无声无息地掠出,飞向陆英。

陆英仰头,看着金光当头坠入天灵盖,她只觉心湖中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而后,耳畔间响起陈易的声音:“大师姐,整装起剑。”

陆英立时明白其中紧要。

她再不犹豫,转身披衣戴冠,腰间束带随手一绕而紧,满头青丝以一根木簪草草挽起。

方才狼狈的仙姑转瞬穿戴齐整,眉目清冷,衣冠森然,只是脖颈间残留着点点潮红而已。

陆英提剑推门而出。

足尖一点,身形骤然一跃,掠过竹林,再一点王府屋脊,不过两三步,已飞跃半座王府,落向花苑。

周依棠先前在此地布置好一座十二长幡的三层法台,陆英落地之后,指尖一并掐诀,剑尖一旋,数十盏法灯瞬间沿台阶次第燃烧。

夜风明明极大,灯焰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十二面幡旗被吹得猎猎作响,犹如一支看不见的兵马正在法台四周列阵等候。

陈易的声音旋即在她耳畔响起,如同从云外而来,道:

“今以此坛,南郑一城为界,授你明尊伏魔剑。”

一言落下,陆英手中长剑倏然一沉,剑上凭空多出某种难以言说的分量。

“加持你灵台清净,万邪不侵。魔音不得乱耳,幻相不得惑目,贪嗔痴爱,不得蒙心。”

陆英眉心骤然一凉,心湖前所未有的澄澈起来。

诸多过往视而不见、听而不明的事,此时都得到了通悟。

“加持你五感齐开,察秋毫于百丈,闻魔息于重楼。耳听八方,目观阴阳,鼻辨清浊,身知风动,心照有无。”

此番加持,陆英像是陡然得了天耳通,可以闻辩整座南郑城的一切音声,声响一下繁复起来,却并不杂乱。

三番加护齐身,陆英忽有种奇妙的感觉,一双耳朵、两只眼睛、周身经络乃至手中长剑都还是自己的,可法台上的灯火、夜空中的长风、南郑城内的山川街巷,又好似尽数成为她耳目的延伸。

陆英低头看了看剑,心念稍定,继而一跃而起。

法台在脚下迅速缩小,十二面幡旗猎猎作响,为她送行,陆英在王府屋脊上两次起落,第三次已越过重重飞檐,落到金灯楼最高处的屋顶上。

此处本就是王府乃至附近数里最高的楼阁。

陆英立于楼巅,衣袂迎风飞卷,俯瞰南郑。

只见城中群魔乱舞。

纵横交错的街巷早已不见寻常夜色,一股股浓黑魔气从四面八方升腾而出,彼此交汇成潮。

铺天盖地的鬼魔犹如行军蚁群。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城东一角率先大乱。

百姓惊叫奔逃,有人衣衫不整地从屋中冲出,有人抱着孩童缩在墙根,几名巡夜戍卫结成阵势阻拦,不过几个照面,便被群魔冲得七零八落。

如此景象,已近乎魔国降世。

陆英握剑的手却愈发平稳,

她本就想试剑。

那先前灯中所见剑经,与物我两忘互为表里,苦思三日才勘破的一线大道,究竟只是镜花水月,还是当真能够斩妖除魔,眼前恰好有数之不尽的磨刀石。

有陈易加持,有法台为凭,又有满城鬼魔列于剑下。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试剑之地。

陆英缓缓抬剑。

这一刻,她没有刻意运转哪一门剑法,也没有从诸多精妙剑招中寻觅适宜的一式。

心中无剑,手中剑自然而起。

物我两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