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我赞成。”
话音甫一落下,姜尚立和赵彦眼里都炸开一抹精光!
四平八稳的太师椅崩碎开裂纹,赵彦骤然起身,腰间刀锋出鞘,埋鞘的唐横刀冷锋寒彻,割开昏暗的烛光,身旁三位刺客亦是随之抽刀警戒。
姜尚立却要平淡得多,他动作不紧不慢,托起袖子朝门外拱一拱手。
清冷月色下,门外有人岿然而立,身影被拉得极长。
陈易双手负后,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尊神像,他没有背剑,只是腰间携刀,赵彦眯起眼睛,疑心他手藏暗器,便将唐刀攥得更紧,横立身前。
唐横刀身短,长两尺,宽二指,刀鞘埋柄,薄且锐利,暗沉的铜环外露,气度诡谲森寒,方便携带,入怀即可,亦能藏于袖口,为刺客杀手所爱。
但也意味着近身搏杀,丝毫不占优势。
赵彦摸不准陈易背手在后藏着什么。
不过,清风馆终归是砺锋阁的场子,残蛟因陈易突兀出现的心思安定下来,语气悠然道:
“看来龙公子都听到了?”
陈易挑眉道:“听到一些。”
姜尚立呼吸略微急促,眸光阴晴不定,纽扣坠到茶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而小吏秦图突逢惊变,这下尿都快吓了出来,肃杀的氛围下,急急忙忙地往后退去,心里喊了一百来遍的看不见我。
冷月寂静,厢房不大不小,惹眼的青花瓷雕凤花瓶陈列在地,兰花成簇,枝叶悬着露珠,由小见大,这里端的是片富丽堂皇。
见陈易仍然未动,那三位刺客已有些沉不住气,赵彦微一抬手,止住他们。
他轻敲太师椅,不咸不淡道:“既然龙公子都已听到,那么今夜是现在走,还是把命留下?”
伴随着指尖的敲击,暗劲涌去,本就迸出密麻裂痕的太师椅再也支撑不住,垮地塌碎下来,化作一地碎木。
下马威。
“当如此椅?”陈易好笑问道。
“当如此椅。”残蛟鼻孔大张,饕餮似地吞没缕缕熏香,“今夜走,还是今夜死?”
陈易面无表情。
赵彦掠起一道冷笑:“若非看在那寅剑山弟子份上,今夜我与姜县令联手,你断无活路,今夜让你走,是给龙公子你一条命,又或者说…给闵千户一条命?”
“她的命,”
陈易慢慢道,
“轮不到你来给。”
赵彦略微疑惑,这人为什么要用“他”,而不是“我”,是他脑子不好使,还是说难不成他们从头到尾,就搞错了人?
眼下并非纠结的时候,赵彦如蛟龙盯食般盯着陈易,森冷道:
“看来今日,你是要把命留在这里了,清风馆不缺就是棺材。
你赌我碍于寅剑山不敢杀你,
我拼着清风馆不要,取你性命又如何?!”
话音刚落,惊觉人死的尖叫刹那响起:
“死了,都死了!”
赵彦先是一疑,随后一僵,双目骤然瞪大,一根根血丝冒了出来。
他嗅到陈易身上的血气,见到那飘飘衣摆处,沾着漆黑滚圆的斑斑血痕。
只听那人挠了挠下巴问道:“清风馆…不缺棺材吧?”
赵彦血液陡然凝固,刹那间暴怒道:“你找死!”
话音一落,赵彦重脚一踏,气机暴涨,刹那冲杀到陈易面前,他眼中凶光绽现,猝然而出的横刀凶悍出奇,刀光雪亮,旋着光朝脖颈直砍。
陈易瞥了一眼,绣春刀自行出鞘,他倒握刀柄,划开弧光,刀锋撞上横刀,震荡开波纹气浪,轰地如金石嘶鸣。
短兵相撞,沛然气劲顺着炸裂开来,劲风滚滚,力量雄浑,震得廊道嗡动。
二人都在同时退开,陈易止住身形,探手一拳直轰而去,赵彦双脚猛然发力,木板踏碎,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堪堪避开凶厉拳锋。
短短一招相接,方才还在暴怒的赵彦,直接被陈易一刀砍得冷静下来。
赵彦扫了眼刀上刻痕,目不斜视,缓缓道:
“县令爷,还不出手吗?
今夜之事被他听见,你还有活路?”
今夜的话都被听到,那顶包之事就再无可能,赵彦把话彻底揭穿。
方才目睹那一招交手的姜尚立,袖袍间抽出双手,默不作声地凝望陈易。
他似在思索,又似在交流。
陈易不理会他投来的视线,悠悠道:
“要动手就快些,你们…一二三…五打一,优势不在我。”
姜尚立已听出话间敌意,和和气气眼角倒吊而起,凶戾狠辣喷薄而出,冷冷道:
“来一把剑。”
一位刺客转身取下兵器架上长剑,抛了过去。
姜尚立单指一点,气劲震在剑上,半空中便脱鞘而出,他旋即握剑,寒凉的剑锋直指陈易。
浑身气势蔚然而起,哪里还有当裱糊匠的县令气息?
他脚步一点,剑势随之游走,厢房内罡风四起,几乎一闪便踏到陈易身前,当头一剑斩下。
剑罡三尺,月色下折着青芒,像是将夜色都割开剑痕,陈易身形刹那如大龙倒转,双手握刀摧风斩雨,狠狠斩在剑身之上,二者相撞,两人发梢翻飞,衣衫破裂,耳畔边还有破风的嘶嘶呜鸣。
气浪震荡开来,门框承受不住余波断裂一截,嗡鸣间对折往下一垮,二人的身影几乎同时相震退开,陈易落地之时,眸里掠起些许异色。
那一剑…
寒芒凄厉,声势浩大,剑直斩而出…
杀人剑。
陈易对姜尚立的来路多了几分确定,武功在四品境界,胜于这砺锋阁的香主赵彦。
姜尚立稳住身形,他晃了晃手中之剑,看见多了一道明显的缺口后,再取新剑。
而赵彦见到姜尚立与陈易方才交手近乎平分秋色,心中多了几分从容安定,但他不敢怠慢,而是微一抬手,吩咐那三位刺客道:
“你们…消磨他的气机。”
三位刺客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愕惶恐,但很快都压了下去,他们不敢抗命,提着刀剑逼近到陈易面前。
剑拔弩张,气氛肃杀,陈易轻晃绣春刀,目光越过那三人,直直凝望着赵彦和姜尚立。
恰在这时,清风馆大堂之中,传来一道通报的喊声:
“喜鹊阁,座主魏无缺登门赴宴!”
第四百零四章 开杀了!(7k大章)
来人生得很是清瘦。
一袭深灰斗牛服,早过而立之年,步履四平八稳,眉狭如刀,身子高耸宽大,挤上了楼梯,无需小厮的引领,便来到了宽阔的三楼廊道上,紧绷的皮肉间给人难以言喻的精悍之感。
双手拢在袖袍里,魏无缺负手缓步而来,便自阔门内见刀兵相向,突逢变故,脸色却沉静得出奇,像是早已见怪不怪。
魏无缺越过明晃晃的刀锋,众人都盯着他,只见他脚步停下,抬头朝姜尚立问道:
“姜县令,好场面啊。”
魏无缺环视了一圈。
姜尚立还未开口,赵彦便双眼冒起了精光。
这便是喜鹊阁的新座主魏无缺,也正是赵彦想让迷魂蝶搭上的关系。
方才交手,赵彦早见那所谓龙公子武艺并非凡俗可比,他与姜尚立二人联手,想杀不难,但少不了伤筋动骨,如今若再加上一个喜鹊阁座主魏无缺,就是十拿九稳。
魏无缺的突然到场,让众人都为之停住刀兵,陈易不住斜眸扫了那人一眼。
后者将陈易的眼神看在眼内,眼角余光略作打量后发问:
“这位是谁,瞧着有点面熟。”
陈易眸光微凌,攥住刀柄的力道多加几分。
自己如今被宫里通缉,与喜鹊阁本就算死敌,而如今的情况,只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放过那三个跑龙套似的刺客不谈,哪怕他道法双修,但以一敌三,凶多吉少。
与之相较的,则是赵彦心念大定,如今顶包之事再无可能,他手握令牌,自要将这座主拉拢,而眼下这情况最忌讳的就是弄虚作假,他便大声道:“不瞒魏座主,此人姓闵名宁,曾是京城锦衣卫千户!”
陈易压住嘴角,
尽量摆出紧张的神色。
而赵彦眼里闪过凶戾的光,似要将那人生吞活剥:
“此人杀我砺锋阁上下数十人,与我等结下血仇,此人不死,我砺锋阁吞不下这口气。
魏座主,今日还请你帮忙杀敌,来日我砺锋阁必有重谢。”
铮铮怒意的话音落下,魏无缺并未被左右,习武之人,早已对江湖仇杀见怪不怪,更遑论是天家的人,就更是居高临下的俯瞰之姿,自有一番理性判断。
他随手捡起桌上的白糖花生米,放到嘴边吃下。
魏无缺看了看陈易,见他衣摆上斑斑血迹,叹道:
“好大的杀气。”
“血气而已。”
“血气即杀气,你方才杀了很多人。”
“十九个。”
魏无缺奇道:“花了多久?”
“一刻钟多些。”
魏无缺手攥成拳,放下花生,面上仍不改色,多了提防——他自认杀十九人需一刻半钟。
“你因何故杀人?”魏无缺问。
“路见不平。”那人回得平淡。
魏无缺眸子微敛,不置可否。
赵彦敏锐的目光捕捉到魏无缺的提防,连声道:
“还望…魏座主出手相助,共擒此贼。”
“我是天家的人,只帮朝廷的官,谁是官身,我就帮谁,你们砺锋阁有官身吗?”
魏无缺的话音不咸不淡,回忆起砺锋阁的来历,冷笑道:
“一个西晋来的江湖门派,配指使我做事?”
赵彦梗了梗脖子,话到了嘴边又卡了回去。
他思索片刻,赶紧在身上摸了一摸,接着猛然想起一件事。
而下一刻,一张楠木质的喜鹊阁令牌被陈易摸了出来。
“魏座主,我曾是京城千户,正是官身。”
赵彦瞪大眼睛,只听那人慢慢道:
“今见西晋砺锋阁在我大虞境内为非作歹、杀人如麻,残虐黎民百姓,故此路见不平,不曾想有人颠倒是非,竟说我与他们结仇在先。”
赵彦握刀的手都在颤抖,瞳孔里不尽的惊骇之色。
他将令牌交予义女迷魂蝶,本意是为了让迷魂蝶勾引这座主,与之搭上线,为砺锋阁在大虞京城内埋下暗桩,也算是拜山头受招安,但给他一百个脑子他都想不到,如今令牌竟落在了陈易的手里。
而伴随着陈易的话语,魏无缺的目光已带了些审视意味,赵彦想到了砺锋阁的敏感身份,双手发寒,以二对一还能得胜,可若以二对二,就难说了。
赵彦见魏无缺看了看自己,旋即又将目光投向姜尚立,这时残蛟心中再度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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