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422章

作者:蓝薬

无妨,身边还有姜县令,他自然能将事情辩说个明明白白,包括这令牌缘何落在陈易手里,同样能寻到理由解释。

魏无缺凝望着姜尚立,问道:“姜县令,你站在那边,是被胁持了么?”

姜尚立一笑道:“非被胁持,只是如今有狂徒颠倒黑白,不知从哪盗得喜鹊阁令牌,反而倒打一把。这闵千户虽曾经为千户,但也只是曾经,如今以豪侠之身出现于山同城,想必是早已因罪辞官。魏座主,还请明辨啊。”

魏无缺露出思索的神色。

姜尚立趁热打铁道:“而需知今夜请魏座主来,本是为孤烟剑之事与砺锋阁相商,只可惜有奸人拔刀相向,倒让魏座主看了笑话。”

此番话音落下,形势又一变化,魏无缺斜眸横扫陈易一眼。

于他而言,眼前的局面分成了两拨人互相指摘,不了解全貌,只知冰山一角让人难以判断。

这时,陈易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不过是低低轻笑,但在这剑拔弩张的厢房里,却能让人听得真切。

魏无缺挑眉道:“千户何故而笑?可还有辩解之语。”

“各执一词,难说得上什么辩解不辩解,不过…”

只听那人悠悠道:

“区区一介县令,官位都没四品,竟是四品武夫?”

姜尚立眉目一凝。

手中之剑,冷得寒彻如骨,他冷笑发问: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便是走夫贩伙里都可能有高人,老君都曾牵青牛云游四海,我这县令怎么不可以是四品武夫?闵千户,你这话可就是春秋笔法了。”

“姜县令会用剑。”

“是又如何,会剑很奇怪么?”

“会用杀人剑。”

平淡的话音落下,姜尚立刹那定在当场,眼里除去凶戾之外,更多了一抹惧色。

魏无缺侧脸看去。

考中进士何其之难,更何况是个三十岁不到的进士,一人既习文,又有空余练武,甚至练至了四品境界,世上真有如此凤毛麟角之人?魏无缺不禁怀疑。

而若是这千户说得属实,那么姜尚立练的,就是与孤烟剑相似的杀人剑,需知孤烟剑可是不久之前才遁入到山同城。

魏无缺微微敛起了眼,眯着盯起姜尚立。

姜尚立没有说话,神色已是冷峻。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猛缩。

“真正的姜县令早就死了。”

陈易慢慢挑明道:

“我说得不错吧,现今昆仑派掌门,唐泽。”

随话音落下,夜下一剑寒光。

绽白剑身如电掠过,“姜尚立”人随剑走,竟要在陈易话语落下,气机未起的那一刹那直探陈易咽喉。

长剑既出之时,魏无缺动了,本就站在侧面的他骤然踏前,袖口吐出手来,一掌直轰姜尚立,后者回身转剑,行云流水,方才竟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的反而是诛杀魏无缺!

一剑既来,魏无缺并无惊色,双臂一夹,身子往后蜷缩,竟瞬间抱住了三尺剑罡,行步变化莫测,手掌间悬着奇妙的气劲,团如棉花般阴柔,将沛然的剑气笼罩,生生消磨于无形。

游身八卦掌。

魏无缺低头看向掌间残留的逸散剑气,眯眼道:

“果然是杀人剑。

暴起杀人,更是凶狠利落,你就是唐泽。

既然如此,不知唐掌门知不知道,袭杀官差,意同谋反啊?”

此招不成,“姜尚立”瞬间退开数丈,不让魏无缺有缠住剑势的机会,他将剑横立在前,往侧一步,已是彻底靠到了赵彦身侧。

可赵彦已额冒冷汗。

他妈的怪不得你这县令有这般身手!

他妈的怪不得你拼了命都要找孤烟剑!

如今山同城内,关于孤烟剑的江湖故事早已人尽皆知。

孤烟剑于昆仑绝巅处悟到一击残剑,赠予上一代昆仑派掌门,然而掌门之子行事宛如东郭与狼,习得残剑继任掌门后,因武功不得寸进,以门派之名向前者索要完整剑谱。

索要不成,便与他人联手追杀,直至杀到这山同城内。

而这所谓的“姜尚立”穷尽一切地追寻孤烟剑的踪迹,看似是为了天家着想,可事实上这与他的利益不谋而合。

赵彦青筋暴起,手里的刀柄都快被攥碎。

你他妈的唐泽暴起杀人,让老子再无转圜余地。

老子他妈的想招安,到最后从江湖门派被招成反贼了?!

魏无缺扫了眼二人,接着转头看向了陈易,

“可需我出手?”

他本来没必要这般多此一问。

寻常人谁会拒绝他人出手相助?

但那衣摆处斑斑血迹意外地瘆人,让魏无缺极想问上一问。

很快,他就得到回答。

陈易抬手道:“不必,我一人足矣。”

魏无缺把手拢回袖口,退后数步。

或许陈易心中有诸多考量,但魏无缺也没有问个究竟,他从这短短的回答里,听到极大的杀性,寻常人若见惯了血,多有麻木回避,他却越见越想发泄,好似锋芒毕露的剑,若无鞘制约,难保不是又一个小吴不逾。

魏无缺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一边思索琢磨,一边下楼。

他踩着楼梯走到一半时,不禁低语:“还没开杀么?”

话音刚落,轰地如一声雷震,昂头可见半截身子扎碎地板,血淋淋的绣春刀贯穿胸腔露了出来,抽刀极快,血水飞溅,滴了一滴到魏无缺脸上。他无声别过鲜血。

果然,

这就开杀了。

三楼处。

一刀捅穿刺客的胸腔,陈易旋即把脸抬起,面向赵彦还有唐泽。

之所以让魏无缺走,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为免横生枝节。

而更重要的是,虚与委蛇这么久了,他想杀个痛快。

方才屠戮砺锋阁刺客之时,杀得快是杀得快,但不痛快。武功差距太大,像是砍在纸片上一样,后者毫无还击手段,按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低端局炸鱼虐菜。

多没意思?

血水自刀尖往下滴落,陈易抬刀向前,视线甚至没怎么放在剩下两位脸色苍白的刺客上。

这三个刺客,说是消磨气力,倒不如说是让赵彦从中看穿他的武功路数。

换气的时机,刀法里最锋和最钝之处,步伐的转换,手臂挥动的习惯,乃至真气流淌的脉络……善于一击刺杀的赵彦眼睛似鼻孔般大张着,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

陈易咧嘴微张,振血之后,寒凉的刀光何其晃眼。

想看?

那就让你看个够。

此时,一位刺客探前冲来,单手把横刀划出一道板正的弧光,刀刃朝前,陈易以刀尖探去,甫一接触,磅礴的气劲竟把横刀生生撞歪,刺客的手臂猛抖,咬牙拧身,另一只手袖口冒出刀身,原来前招是虚,后招是实,这一刀才真正朝陈易脖颈划去。

陈易笑了笑。

还挺…花里胡哨。

然而武道的差距实在太大。

这暗藏一刀思路不可谓不精妙,可在陈易眼里实在太慢,同时为此招舍弃前刀,可这一刀斩的弧度过大,太过明显,想不注意都难,于是陈易弯身出拳,不退不避,一拳轰碎了刺客的面门,血水在骨碎声间自七窍冒出。

恰是这时,另一刺客猛地自身后扑来,像是要逮住这出拳契机,一刀毙命,但像背后长眼一般,陈易拧腰旋身一斩,刺客于半空中便断了臂膀,嘶喉尖叫,还没落地,就又见带血刀影迎面。

哗。

刺客往前扑着倒去,身体落地时,头也跟着落地。

头跟身还连着皮,也不知哪个落地更快些。

陈易手腕一翻,随手振去刀上血水,回身看向了赵彦和唐泽。

那三个刺客不过是前菜,这两位才是重头戏,至于秦图…这自称交过手的小吏缩在角落里,根本就没人理会。

赵彦看见那几刀的风采,眼眸凝紧,皱纹拧在一块,他不禁在想若是那时席间就动手,会否胜算更大。

只是想也无用,血已溅过,刀已出鞘。

赵彦眸光凝重,脑子里回荡着那每一刀,从中琢磨着只有高手才能捕捉的破绽,而在这时,只见那人提刀朝他们的方向,血珠自刀尖滴落,从下往上勾了一勾。

仿佛在无声说一字,

“来!”

赵彦面目刹那阴厉毒辣,他的指尖攒了些毒水,抹了抹横刀的刀身。

他朝唐泽看了一眼,开口道:

“此子妄自托大,杀了他,你我还能杀魏无缺。”

唐泽面色阴晴不定:

“好。”

赵彦回忆起魏无缺方才趾高气扬的官差做派,狠声道:

“狗娘养的魏无缺!”

这话略过了陈易,是温酒提胆气,是将陈易视作早已人头落地的死人。

以二对一,一五品一四品,一个舞刀的四品武夫,早便就把半条命挂在鬼门关了。

唐泽提剑在前,一步踏出,他并非直走,而是踏着精妙步伐,身形多番变幻,一两步时尚且缓慢,到三四步时肉眼仍然可以捕捉,四五步时却只听见风声过耳!

绝巅踏云!

昆仑山高且是绝,山势蜿蜒险要,斗折蛇形,常有数株寒梅屹立绝巅处,若欲赏梅,必如攀岩登高的梅花鹿,踩犄碎岩,穿云破雾,故此得名绝巅踏云,是为昆仑派真传。

六七步间,唐泽便闪到陈易面前,剑意沛然而起,凌虐的剑气割划衣衫,他如似从云海间破来,递来一剑。

陈易并没有直斩而过去,而是一刀探去,手腕一翻,刀尖狠力朝剑身上挑,唐泽转瞬又踏一步,竟到陈易身侧,手臂弯曲骤然发力一剑横斩头颅!

看破那第一剑虚招的陈易,暗道果真虚晃一枪,因此以上挑应对,而非大开大合的斩击,眼下剑锋横来,他顷刻拧身,刀随身势,如地龙翻转一斩而出,细线蔓延而起,劲风为之一停,刀势何其凶悍凌烈。

唐泽再踏一步,身影再度消逝,细线落到厚墙,如切纸般将墙壁割开两半,起初刀口平滑,随后而来的刀罡劲风卷得崎岖不平,烟尘滚散,裂隙似深深的大嘴,吹过呜呜风声。

陈易寻觅着唐泽步伐变化的规律,下意识朝左侧斩去一刀。

猜错了。

如同梅花鹿左蹬右跳,左蹬不过是为了跳上右侧孤岩。

唐泽自右后方出现,毫无花哨地直出一剑。

剑奔如龙,要直接贯穿胸膛,即便陈易反应过来,及时侧身一躲,也是穿碎持刀右肩。

赵彦眼里闪过精光,横刀都下意识放下了几寸。

可就在一息间,唐泽双瞳骤缩。

陈易的左手指尖握着张纸团,抛了出去,气一吹,半空就成了面巨盾,如精钢厚重,锋芒尽露的三尺剑罡与之相撞,轰如雷鸣,巨盾迎剑碎裂成漫天絮纸,但唐泽这一剑亦阻慢数分。

唐泽面露惊色,像是在问:

你他妈的会道法?!

陈易以刀回答他的问题,寒月下匹练刀光扫去,锐利无匹。

刀剑重重磕在一块,二人身形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因巨盾而弱了剑势的唐泽手腕抖震,虎口渗出鲜血。

陈易刚连退三步,赵彦就伺机而动,他身形弯低,如水中残蛟觅食,颇有见尾不见首之感,待摸到陈易跟前三步,终于骇然出手,自下而上贯穿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