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423章

作者:蓝薬

横刀上抹了毒,不求一击毙命,只求留下一道伤口。

陈易提气猛地稳住身形,承受真气倒灌逆流的疼痛,侧身屈肘往下猛砸,狠狠撞向赵彦伸长的手臂!

手臂瞬间弯曲,赵彦双目瞪大,便是练了横练功夫,臂膀都麻得可怕,险些刀就脱手,他猛然蹬下一脚,迅速拉开距离,另一只手从袖口中探出飞刀,嗖嗖数声,刀光半空烁起。

他再一看手臂,便见硕大的紫青色淤肿。

陈易回刀拉开数道弧光,噼啪声响下,飞刀尽数坠地,

还不待陈易缓气追击,唐泽便绕开身影摸了过去,昆仑派真传轻功绝巅踏云已至九步,便是风也慢他五尺,一剑正朝肋下贯去!

这一时机抓得绝妙,正是陈易难以应力之时。

只见陈易左手一伸,像是领死般朝那剑抓去,三尺剑罡杀机凌然,唐泽身随磅礴剑势,要自其掌心将他整个人洞穿!

左手撞入剑罡冒起层层血痕,剑尖即将贯穿之时,食指中指大拇指猛地一扣,竟生生扣住这骇然一剑!

唐泽双目瞪大,瞳孔猛缩。

陈易嘴角渗出一点鲜血,带血笑道:

“果真残剑!”

接着指尖用力,气劲震得剑身寸寸断裂,蔓延而去,唐泽惊觉剑碎时袭来剑气,迅速松手,掌心却已割出道道血口。

比陈易的要更深。

望了眼满是鲜血的掌心,唐泽从中感受到那更精妙、更完整的杀人剑。

这就是杀人剑。

他眸光凝重,回忆起那时奔赴千里求剑,什么为赤诚之心所动,全是江湖上似是而非的传言,孤烟剑将完整一剑传授固然不错,但却只是从门内递出一剑,在地面上斩出剑痕,便让自己自行悟剑,他连孤烟剑的一面都未曾见过!

跪门外苦苦求问之时,那孤烟剑甚至不曾出声!

他离开昆仑求剑,何其精诚,一如梅花鹿攀登绝巅,可最后仍然只有一剑。

思绪一闪而过,唐泽一退再退。

陈易晃走了手上的血,便见唐泽已退后数步,与赵彦站在一处。

见他缓缓而来,赵彦嘴唇微动,传音入密道:

“姜尚立…或者唐泽,事已至此,如今你我唯有拼命一搏,方能觅得一线胜机……”

说着,还不待唐泽回答,赵彦便已身形微弓,似虎豹拼死搏命模样,横刀朝前,杀手的心念从来果断,他聚气凝神,气势巍然而起,刀光仿佛割开昏暗夜幕,气机聚集于脊背。

唐泽点了点头,脚步微抬,一掌推去。

赵彦愣了下,这掌正中他腰间,一点外力涌来,他整个人的身影如点火鞭炮猛窜而出,而唐泽纵身一跃,靠着反震瞬间破窗而走!

“狗娘养的姜尚立!”

赵彦嘶吼一声,身形已来不及变化,眨眼便炮弹似杀到陈易面前,迎着他面的,是染得通红的绣春刀。

横刀与刀身相撞,炸裂出雷鸣之声,刺破耳膜,本就身短的横刀应声碎裂,与其说是斩,倒不如说是砸得粉碎,赵彦身子被斩开巨大的伤口,向后倒去之时,苍白的脸颊还被陈易重重一踏。

头颅被踩得血肉模糊,重重撞地板上,而陈易已借此助力,朝逃窜的唐泽直追而去。

身如闪电掠过,陈易便见踏着屋脊疾驰的唐泽,后者步如乘云踏风,那绝妙轻功已踏出三步。

比起那声势骇人的残剑,他更感兴趣的是昆仑派立命之本——绝巅踏云。

步伐间的转化,堪称玄奥。

一直以来,陈易都并没有太好的轻功,都是靠堪堪能用的鹰落功,还有上清心法带来放慢动作的功效,如今绝巅踏云一出,难免见猎心喜。

与绝巅踏云相较,唐泽的杀人剑不说不好,可还是差上数筹。

所以陈易能理解唐泽为何千方百计追杀孤烟剑,但不能共情。

昆仑派的绝巅踏云已近轻功极致,唐泽却执着于另一种武功,他将杀人剑奉为圭臬,为此痴狂,不惜横跨东西远行千万里。

他着相了。

或许有朝一日,他会顿悟那不过是梦幻泡影,终成一代宗师。

但他不会有顿悟的机会。

陈易身形一动,后康剑已自方地取出,呛啷出鞘,漆黑的剑身近乎吞没一切光华,他掌心推剑,一剑破空掷出!

气劲贯于剑中,似抹匹练剑光掠起,漆黑夜幕破开圈圈涟漪!

尖锐的爆鸣在剑光后响起。

唐泽已踏五步,只需再踏一步,就好像要躲开这一剑。

可些许的剑鸣越过耳畔,他刹那慢了一分,自风中听到此剑的奥妙,惊觉与孤烟剑平分秋色。

像是攀登绝巅的梅花鹿踏空一步。

轰。

剑刃洞穿血肉,他似被飞矢洞穿的鹰隼般扑腾坠落,滚碎屋脊排排瓦砾,绝巅踏云被穿得粉碎,这就是杀人剑…

“好快的剑!”

陈易落地时,他嗡嗡出声,

“可惜我…悟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终成剑下亡魂。

第四百零五章 大战殷惟郢(7k)

惊觉人死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锅碗瓢盆砰啪相撞,风似地刮过耳畔,数都数不尽,清风馆像块豆腐在油里滚了一遭。

偌大的大堂里则冷冷清清,魏无缺随意拉开椅子,自行点上了茶水,任凭惨叫声过耳也不为所动,他知道叫得越惨烈,就证明死的人越少。

真正的人间炼狱是近乎无声。

台上的旦角唱完了戏,听着那些惨叫也发慌打哆嗦,瞧见魏无缺像个没事人似的坐着,慌乱间真是又惊又奇。

魏无缺微抬眼皮道:

“唱得不错,是宝剑记的哪一出?太久没听戏,一时想不起来了。”

见这人着装不凡,旦角敦敦实实行了一礼:“回这位爷,是林冲夜奔那一场。”

“就接在风雪山神庙、火烧草料场之后的?”

“是的爷。”

大堂内无事发生,旦角心里稍微安定下来,就又问:

“爷你可还喜欢?”

旦角自觉唱得不错,这话问出口,就是要等人一番夸赞,再回几句谬赞谬赞,旦角“谬”的口型都做出来了,却听到魏无缺一句:“不喜欢。”

“谬赞了…”

旦角及时止住,一时惊异得卡住了口型,半晌后道:

“爷怎么不喜欢?是小生唱得不好?”

魏无缺摇了摇头,问道:

“你唱得不错,却不衬我心意,我不喜这故事。”

“哪不喜,是觉窝囊?可这林冲躲了一劫,之后就杀回来了。”

“那林冲夜奔之后呢?”

“落草为寇了呀。”

魏无缺挂起笑意道:“就是这不喜,大好男儿,青年才俊,合该扫清奸佞,为天家所用才是。”

原来是这不喜…旦角一瞧魏无缺的衣服,显眼的斗牛服,正儿八经的官差,也无怪乎听这些水浒戏不喜了。

旦角微一琢磨,把话滚溜一说,顺着人意思圆话道:“水浒一百零八星聚义,之后仰赖宋帝圣明,齐齐受招安,也是为天家所用,报效于社稷啊。”

魏无缺已是起身,负手缓步朝大堂外走去。

临走前,他把三四钱银子留到桌上,

“说得不错,我正想去招安。”

旦角几步跳到台下,双手把银钱一怀,掂量起分量,放牙便小心一咬,脸上就乐呵一片,别人收不收招安不说,自己这“林冲”是真想受招安啊。

………………

一手按住头颅,陈易将唐泽魂魄抽出,拘束掌心,飞快抽魂索魄。

他感受到唐泽临死前的释然与不甘,像是梅花鹿的一时失足、坠入万丈深渊,起初时声嘶力竭,到了后来却慢慢宁静,最后砰地一声巨响,化作了一滩烂泥。

陈易虽能理解,但不为所动。

只因自己自认不会死。

渐渐的,绝巅踏云的步伐在脑海里演练出来,仿佛有个小人在一遍遍走桩,脚下并非木头,而是悬崖峭壁。

步伐轻盈又稳当,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初时的慢是为定立犄角岩石,动为纵身飞跃,沿左右而动,行走如龙,回身若猴,讲究上腰抓落点,下腰重发力,就如攀山登岩的梅花鹿。

真气汇入其中,绝巅踏云到手,陈易好久没有这种学到功法的兴奋感了。

不因别的,实在是见猎心喜。

唐泽施展绝巅踏云的景象仿佛还回荡在脑子里,陈易下意识人随念动,在屋脊上踩出几步,碎裂的瓦砾划着落下,他看上去有些歪歪斜斜,待发现有人靠过来时,急停脚步,哈哈一笑置之。

但见魏无缺的身影落了过来,月色下缓步靠近,后者眸间带着欣赏之色。

陈易停住脚步,淡淡道:“谢过魏座主。”

“我没出手,何必谢我?”

“因你没出手,才要谢你。”

魏无缺闻言而笑,慢慢道:“你武功不错,不知师出何门,只是你实在杀性太重,可你分明不嗜杀,但偏会杀。”

“不嗜杀怎解,偏会杀怎解?”

“你分明不嗜杀,但偏会杀,”魏无缺扫了眼唐泽的尸体,缓缓道:“我看过那几具尸体,都是一刀见血,有些人会享受杀戮的快感,杀得极慢,宛若凌迟,可你杀得很快,也不杀无辜之人,所以我说你不嗜杀,但又偏会杀。”

陈易把这番话听在耳内,他面无表情,魏无缺说得不无道理,自己不是个天生嗜杀的人,可一路以来,杀的人从来不少。

魏无缺捕捉着陈易的神色,慢慢道:“我名魏无缺,字怀瑕,我的名,一听就知道是天家的太监了。你这种人我见过,喜鹊阁里我有许多同僚都是如此,将杀人当作解决问题的良方,以为杀光了,便一切都解决了。”

陈易默不作声。

魏无缺凭着月色微光览视陈易神色,抛了砖,就要引玉,所以他缓缓道:“既然你曾是京城千户,那么何苦继续飘荡江湖,想你辞官,是因昔年林党把持朝政,奸佞当道、贪污腐败、如今一年过去,林党的根须已慢慢拔除,公子无需再顾忌林党为非作歹……”

话音还没落下,陈易就把手抬起道:“我就是林党,为非作歹有我一份。”

魏无缺停了一停,而后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随后打圆场道:“看来你曾得林阁老赏识,士为知己者死固然不错,只是何必做不食周粟之事?忠心可嘉,但这是愚忠而已。”

“当年我第一个出卖了林阁老。”

魏无缺一下给整沉默了。

陈易迎着他的视线,摇晃了下脑袋,魏无缺抛砖引玉,自己又何尝听不出来?

只不过自己半年前才逃出京城,摆脱安后的掌控,如今屁股都没捂热呢,又要给人家鞍前马后?

好半晌后,魏无缺才又开口道:

“与我共事后,官复原职、甚至更上一层楼也未尝不可。”

话都有些干巴了,方才讲忠义不成,眼下就直接抛出甜头。

如果还是之前,说不准陈易也不妨会考虑着半答应,只是如今跟宫里近乎决裂,还是免了吧。

他摸了摸衣衫下的玉坠,道:“魏座主,在江湖飘荡惯了,想招安还是免了吧,我天生就是个想过好日子的人,做不了什么御猫御鼠,更想当楚留香、陆小凤。”

御猫御鼠魏无缺自然听过,出自三侠五义这类公案武侠小说,里面的侠客尽数辅佐于官府,于清官麾下惩奸除恶,但这什么楚留香、陆小凤,他是真没听过。

“楚留香、陆小凤,哪方的大侠?”

“武侠话本,古龙写的。”

“我倒没听过,只怕在这地界不太出名。”

魏无缺见陈易心意已决,也不再招揽,他扫了眼地上的唐泽,走了过去,把手按尸体脸上硬是一撕,就见一张面皮被扯了下来,露出了另一张有些血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