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45章

作者:蓝薬

“不错。”清净圣女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却又更像是居高临下的评判,“此乃无始劫来未有之变局,天地重归混沌,正合明尊再临之机。陈易,你根骨殊异,心性虽杂驳,却恰是承载有明之人,我今日现身,非为杀你,而是予你一场造化。”

她周身白光微微流转,向陈易探出一只光晕朦胧的手,姿态如同施舍,又如同邀请:“待我重塑有明无明,登临明尊之位,你便是新世之持世明使。”

她的眸光掠过那两位面容凝固的女子,多日以来,早已看穿了眼前这男子所欲所求,其人早已断去两尸,心中牵挂,不过红尘中的有情美色罢了。

“届时,你无不可为,哪怕只是在红尘中打滚,沉溺于这些虚妄情爱,徒惹纠葛,都可,若以俗人之论,天底下万千美色,皆入你之彀中。”

陈易闻言,先是默然。

继而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招安?我杀了你们那么多弟子,连那自封上圣的东西都被我算计得魂飞魄散,你这般大费周章,就为了……招安我?”

清净圣女的身影在光晕中似乎微微晃动,那恒定的悲悯笑意却不变,

“尘埃过往,何足挂齿。待我真正即明尊位,光阴亦可倒流,亡魂亦可复苏,我不在意这些损耗,死了,将之复活便是了,更何况……”

她的话音略微停顿,光晕流转,仿佛在仔细审视陈易:

“这一路来,你所经历的诸多心想事成,我不是一直为你拨动缘法,若非如此,你岂能每每化险为夷,甚至得以周旋于诸女之间,看似左右逢源?

陈易,我早已为你预留下了位置。”

第六百八十八章 明殿明尊

这女人说的都是些废话。

换做有点认识的人都不会去信,史书之上,招安有好下场能有几个,大丈夫不受无功之禄,何况这女人抛出的好处如此虚浮。

陈易冷笑一声,正欲出言讥讽,却见这女人脸色依旧,仿佛她所说的话必会成就,而他也一定会答应一般。

这女子不是一般的古怪,陈易一时觉得,这东西比药上菩萨还要难缠,起码,药上菩萨他杀得死,最后也的确是死了。

仿佛洞穿了陈易的心念一般,清净圣女摇摇头,抿唇而笑道:“你把我想做菩萨般的人?那也只是菩萨罢了,我本以为你明白,却不知,你什么都不懂,那个姓周的女人没有教你么?”

陈易眸光深敛,这清净圣女不知有何种神通,但仅仅从这三言两语中,就可以听出她知道自己的底细。

“菩萨以无生法忍观照世间,可若众生无边,菩萨何时能度尽?若轮回无休,菩萨岂不也在劫数之中?

无生无死的是菩萨所悟的法,而非菩萨本身,是故菩萨可死,而法不可灭。”

清净圣女顿了一顿,此时此刻,她仿佛一尊雕塑木像在开口:

“我已到了,佛的境界。”

清净圣女这般话音落下,口气如似向天地宣告,陈易瞬间浑身紧绷,做好一切应对,剑意凝聚一处,心无定形外无体,心中风雨欲来,早已做好被一座高山巍峨压来的准备。

只是略作环视,景色依旧沉寂,什么都未曾发生。

东宫若疏挠了挠脑袋,兜着环视了一圈,笑了一声。

陈易却不觉得好笑,他瞳孔微缩,紧紧凝视着这个女子。

她说话了,却好似没有开过口一般,话音落地,并无异象,如水融化在水中,她并非没有大能,陈易见识过,若非她从中作梗,他也不会被蒙蔽如此之久。

在这能够心想事成之地,她却能够言出而法不随,这才是最叫人惊愕的地方。

觉察到陈易愈来愈紧绷,东宫姑娘出声道:“你怎么这么慌?”

陈易瞥了她一眼。

东宫姑娘觉察其中的意味,无辜道:“我看她还挺好说话的。”

“差点让我办了你,这叫好说话?”陈易传音入密。

“…一码归一码嘛……”

陈易无言以对,只是攥后康剑的手攥紧了几分,后康剑也紧了几分,若说这话的是殷惟郢,他怎么说也得秋后算账,只是跟这笨姑娘到底没那么亲近,也未曾跨过这条线,而殷惟郢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他深吸一气,回望清净圣女。

清净圣女似笑非笑地凝望着他,缓缓道:“心想事成之事,你都见到了,而这只不过是微末得不能再微末的道行,且好好想想,你过往之中,难道并无遗憾?便是回到前世,也未尝不可。”

陈易瞳孔瞬间再骤缩了一分,她竟然连这些事都知道。

半晌后,他心绪微缓,笑着应道:

“其实,我没什么好遗憾的,你再大的能耐,也犯不着投靠你。”

清净圣女脸色波澜不惊,只是笑意微微敛去。

“过去的事发生就发生了,该得到的,我这一世都要得到了,我不求完美,只求全。”

不错,一路走来,自己的确有许多悔意,没法说出一句“不后悔”,但肯定不会说出一句“从头再来”。

剑意以陈易所立处为圆心蔓延开来,剑气隐而不发,于四面八方微微嗡鸣。

“你伤不了我,”

清净圣女毫不在乎地陈述道,她微微沉吟了片刻,看着犹自执迷不悟的那人,缓缓道:

“你不可能成为明尊,寻常人不知你的来历,你自己不知道吗?”

听罢,陈易蹙起眉头。

……他还真不太知道。

过去的所思所想,恍若是所梦所幻,一路走来,常常会出现周依棠什么都知道,而他却一知半解的情况,只是有她在旁,他并不那么在意罢了。

如今清净圣女刻意提起,陈易再能抑制住好奇,此刻都不住眉头拧紧。

清净圣女笑了一笑,道:“看来你真不知道。”

陈易:“……”

谜语人真该死!

略作回顾,自己一路以来碰到的,公孙官、老圣女,药上菩萨、周依棠、冬贵妃等等,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天机不可泄露的谜语人,都要人自己去悟,而陈易对此最为捉瞎,他从来不善解密。

清净圣女并没有为他解答的义务,也如旁人般按下不表,

继续道:“我并非强迫你,而是要与你做个交易,公孙官对你,其实也图谋不轨,你自己也有所察觉。这样吧,你先寻到明殿之所在,接下来,我再与你一一拆解。”

陈易对这女子抛出来的话犹有警惕,指节无声地扣住剑柄,道:“空口白牙,画饼充饥,我凭什么信你?”

清净圣女却不急不恼,只淡淡道:“你自然可以不信,但这一世,就永远别想走出无明世界。”

她忽然回过头,目光似有深意,环顾四周后,落向了闵宁与秦青洛二女之上,

“你所中意的女子,在这里,你自然可以在这与她们长久安好,心想事成中,无事不可,不过,我相信你在外面,不会没有牵挂。”

陈易脸色倏地一沉。

这种话似威胁非威胁,最让人摇摆不定。他沉默片刻,脑中闪过许许多多,一时权衡利弊,许久后,他终于嗤地一笑道:“好,我应你。”

清净圣女微微颔首。

“我知道你会答应。”

她声线沉稳,如同佛寺里敲撞梵钟后余下的微微声响,

“我也知道,你最终……会助我一臂之力。”

“别说废话。你口中的明殿,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

陈易径直打断道。

清净圣女并无怒意,也无别样的情绪,对他的冒犯浑不在意,只是缓缓开口道:

“明殿,即为明尊所居之地,非砖非瓦,非处非所,它存于心光交汇之隙,居于有明无明颠倒之渊,你若寻到明尊,你便能寻到明殿,你若寻到明殿,也能寻到明尊。”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直陪着我

“明殿,即为明尊所居之地,非砖非瓦,非处非所,它存于心光交汇之隙,居于有明无明颠倒之渊,你若寻到明尊,你便能寻到明殿,你若寻到明殿,也能寻到明尊。”

“你在这故弄什么玄虚?”

陈易冷笑道:

“你们这些魔教的人都这样,车轱辘话来回说一遍,就觉得很有深意?”

清净圣女对其中的冷嘲热讽不置可否,而是笑了笑道:“世上总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事,因此无法平铺直叙,唯有用似是而非的言辞勾勒。”

陈易对此颇为不屑,这群明暗神教的人,从头到尾都不知在谋划什么算盘,公孙官如此,与之对立的清净圣女亦是如此,甚至连祝莪,有时都有些让人云里雾里。

“闲话少说,你不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又该如何找到明殿?”

“无明中的有明,既是明殿,如我一般。”清净圣女如此道。

陈易仔细打量了一番清净圣女,她浑身发散着淡淡白光,于这凝固死寂的世界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仍屹立那里,他恍惚间略有所悟。

清净圣女循循善诱道:“譬如阴冷深夜间,山穷水尽,忽见前路一处窗口微微亮灯,那便是明殿。”

话音即落,如有一阵风刮过,

那团柔和却令人不安的白光,如同水滴融入炽热的沙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没有波动,没有气息残留,清净圣女就仿佛被抹去了般骤然而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咦?那个会发光的……人呢?”

东宫若疏飘忽着身子,绕着方才清净圣女站立的位置转了好几圈,甚至还伸出半透明的手试探着挥了挥,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困惑地眨眨眼,看向陈易,“怎么话说一半就跑了?比宫里的嬷嬷们讲故事到了关头突然断掉还讨厌。”

陈易没有理会笨姑娘的嘟囔,他的目光沉沉扫过四周。

大红绸缎依旧高悬,鎏金的喜字剪纸边缘锐利,那对龙凤喜烛的火焰保持着燃烧的姿态,烛泪堆叠凝固,二女仍手持合卺杯,喜庆之色犹在,只是都凝固在了无明之中。

连空气中本该氤氲的酒香、暖意都彻底定住了,只剩下无边死寂。

陈易深吸一气,平复着心绪,

清净圣女的话看似颇有深意,其实并不难理解,只需结合一路所见所闻来看,一下便知。

这无明世界能让人心想事成,她也能让人心想事成,而且与无明世界的心想事成似乎截然相反,从粗浅的表面来看,无明世界的心想事成总会导向扭曲、败坏的一面,清净圣女的心想事成则会导向成全的一面。

陈易眸光沉凝,思绪飞快回溯。

无明世界所叫人心想事成,无论是很久前秦青洛的兀然袭杀,抑或是如杨重威那般化为行尸走肉,最终只会将人拖入更深的沉沦。

清净圣女所带来的心想事成却截然相反,无论是有惊无险地化开修罗场、二女同婚,还是更早的殷惟郢的仙宫,直到暴露之前,都并无真正的性命之忧,皆是人冥冥中的所思所愿,如润物细无声一般。

既然如此,再做推断,无明世界的心想事成,是这里的一种道,一种法,一种深层的本性,而清净圣女也早已做为法的化身,法是真如,法无二我,也即是为何她会说,她已来到佛的境界。

“法……”陈易低声自语。

她言出法随,却并非强行对抗,无我无执,故能于无明海中自在游行。

若以道家之言,可谓是与天道融为一体,陈易想起师尊周依棠那曾如高山压人的“剑在天地”,那是将自身剑意极致升华,与天地共鸣,借天地之势为己用,人仍是主,剑意是桥梁。

而清净圣女的状态,却更为极端……她似乎早已涅槃,不在为人,更无生死,直接将自己化入天道之中,她是道的显化,而非近道之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口口声声说人可代神……”陈易心下凛然,对这清净圣女的诡异手段又多了几分忌惮。

再做推断,其宿敌公孙官,不知是不是也触及到了相似的境界,只是路径或许不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扫过这凝固的婚房。

既然明殿是无明中的有明,那么,也应当与清净圣女相似,不是活物,也并非死物,而是法。

“走吧,不留了。”眼下时间紧迫,陈易如此道。

东宫若疏回过神来,赶忙道:“她们怎么办?”

陈易再回头看了二女一眼,二女都凝固在无明世界之中,若不是为此,他也不会应下清净圣女的要求,他道:“就是为了她们,我才急着走。”

话音落下,心中思绪繁复,陈易想了一想,为了缓解,临行之前,凑到了二女身前,分别亲了她们面颊一口。

先亲了闵宁,后亲了秦青洛,因为闵宁这些天来,为自己退让极多,陈易不着调地想着,而后苦笑了一下,这些心思,二女不会知道,哪怕知道了,心中也不多在意。

又不哪个女人都像他家大殷般斤斤计较。

殷惟郢是仙姑,念及此处,陈易忽然想寻一眼周依棠,不知道为何,方才他好似看到了她的一抹踪影。

可环顾四周,都寻不到迹象。

陈易先是困惑,旋即心底生出一丝暖意,却不好言说,只是好笑地低喃道:

“呵,你一直陪着我么?”

周依棠:“………”

远在天边的独臂女子不知能说什么,她略作无言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