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46章

作者:蓝薬

三个徒弟里,唯有他最不知天高地厚,看似聪慧,实则却常有误判……笨得要命。

话虽如此,

恰在这时,殷听雪看了过来,有些惊奇道:“周真人,你怎么笑了,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到地方了。”

“可我好像......哎呀,”小狐狸仰起脸,摸着脑袋,“怎么突然敲我?”

“你好敲。”

“...周真人你这话说得跟他好像。”

“你多嘴。”

第六百九十章 以前世铸剑

天将暗未暗,山寺的钟声从云雾里传来,

月色沿着山脊缓缓铺开,像一层无声的白纱,覆在苍松的枝头,也覆在远处的河谷。

殷听雪沿着路口上山,她身前是周依棠,身后是大师姐陆英。

夜雾自谷口升起,轻轻掠过破败的驿道,石阶上薄霜初凝,脚步一落,便有细碎的声响,此地极高,可以远眺到皑皑雪山。

风从山后吹来,带着雪水初化的气息,冷得仿佛可以削去人的呼吸,又在下一瞬,悄悄溶入衣袖的暖意里。

独臂女子领着两位徒弟向上,一路上罕见行人,便是见到,看到独臂女子后,都自觉退开一旁,恭敬地稽首行礼。

终于到了一处牌坊下,

殷听雪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便是剑乡了,路上曾听过不少传闻,可眼下一瞧,却不过是个雪山上平平无奇的一处村落。

说是剑乡,也不见剑。

举目所见,唯有鳞次栉比的小屋,一间间都稍显破落。

周依棠领着两位徒弟越过村里的街道,来到一处稍大的房子,里面传出砰砰的敲铁声。

那敲击声沉重,沉闷地撞击着这雪山寂寥的黄昏,越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热意,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像是山的心跳。

殷听雪环顾四周,发现许多打铁的工具,她想,这大概就是铁匠铺了,却不知这些打造仙剑的铁匠铺,到底有什么分别?

铺子门面开阔,却无门板,任由山风与热浪交织着进出。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铁锤、钳子、锉刀,件件都厚重黝黑,被岁月和火星打磨得油亮,角落堆着不同色泽的矿料,有些闪烁着星辰般的微光,有些则暗沉如凝固的血块,炉火正旺,映得墙壁通红,巨大的风箱靠在一边,仿佛沉睡的野兽。

或许并无分别。

殷听雪心想,无论是打造耕犁柴刀,还是仙剑神兵,烧红的铁块总要受锤打,淬火时都会嘶鸣。

人力有穷,天道亦然,或许本质上并无区别。

但转念一想,此地既是剑乡,能引得周真人亲自前来,定然不凡。

法不可见,却存乎一心,或许有法在其中,毕竟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可殷听雪又想了一想,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话虽如此,可世事哪有能以偏概全的,说不准,山越是高,仙越是灵。

小狐狸的想法从来极多,来来回回兜几个圈,陈易对此总做调侃,又觉得她异乎寻常的可爱。

有些时候,陈易会莫名其妙地心血来潮,把小狐狸一把抄起,搂在怀里,滚到床上,腻着声喊:“我家小狐狸最可爱咯,怎么这么可爱?”

每每这时,殷听雪总要应和几声,是啊,我最可爱了之类的话,后面他搞得次数多了,殷听雪心里烦了,不仅应和得很淡,还点破他道:“陈易…你这有点像是在撒娇……怎么能跟我撒娇呢……”

那时的陈易往往会滞涩一下,搞得脸色有点僵。

最后嘛,自然是勃然大怒,趁机发火,把她给办了一通,被弄得浑身酸软、眼角含泪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骨子里是何等小心眼,殷听雪心里有点委屈,可事后还是拐弯抹角地数落他的不是,陈易那时也心软,给她这软磨硬泡下,倒是也勉强道歉了,轻声细语地哄她。

在这家里,那素来强势的陈易,对小狐狸总是耳根子最软。

想到这里,殷听雪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微微的痒,又带着暖。

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重重的打铁声,殷听雪的思绪被打断,马上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从炉火映照的里间大步走出。

那是一位壮妇,粗布衣裳被汗水与烟灰浸透,一双手大得惊人,指节粗粝,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旧痕,

她随手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抹了把脸,目光如扫过寒铁般掠过陆英和殷听雪,带着审视。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周依棠身上,那目光中的锐利顷刻收敛,她微微颔首,声如闷雷:

“周真人,您来了。”

不像是陈易去哪都不被人待见,周真人去哪都被奉为座上之宾……殷听雪不住这般想。

如此一来,倒是互补了…真有夫妻相呢……

殷听雪想了一想,比起别人,她跟陈易倒很没有夫妻相,往往一个在想东,另一个在想西。

所以还是当个二夫人好了。

“周真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壮妇说这话时是一字一句说的,说得略有些别扭,殷听雪听到了什么,看来她平日里更喜欢说大白话。

“铸剑。”

“为这两位…弟子?”壮妇这时扫向二女,这时才自我介绍道:“我叫…姓厉,名康,没有字,叫我厉大姐便是。”

殷听雪点了点头,等着陆英介绍完后,也跟着自我介绍。

厉康朝周依棠抱了抱拳,道:“敢问周真人要为弟子铸什么剑?若是上好的剑,可直接去拣把趁手的……”

不待厉康说完,周依棠便指着陆英道:“她剑心已通明。“

厉康顿了一顿,“那么藏剑阁顶层,定有剑相衬……”

周依棠再指了指殷听雪,道:“她是天耳通。”

厉康彻底愣住,

寒风呼呼,久久没有一言。

“若是如此……怕不是要以…前世铸剑?”

……………………

再度穿行于无明世界。

比起最初的一无所知下的警惕,陈易已变得有些烦躁。

来来回回,寻来寻去,都是那些街巷,周遭尽是死寂,与这几日以来经历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后者正如梦幻泡影。

可是,其实他一直都没离开过无明世界……

尽管已经接受,但陈易仍旧难掩心烦意乱,巴不得立即寻到明殿所在。

只是越是去寻,越是感觉自己在原地转圈。

而更叫人难耐的是,身旁还有个什么都不懂的笨姑娘在那叽叽喳喳,她与自己并无男女之情,更非道侣,自然不可能体贴到自己的心境。

陈易不禁下意识地想,

要是殷听雪在的话就好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再往高粱山

无明世界中,龙尾城再度凝滞起来,仿佛一幅被骤然施了定身咒的绘卷。

满城灯火本应流淌如星河,此刻却诡异地定格,酒楼檐角悬挂的红灯笼保持着被风吹斜的弧度,内里烛焰凝成一颗颗浑圆的琥珀色光球,不再跳跃摇曳,沿街摊贩挑着的羊角灯则似被冰封的萤火,晕开一圈圈僵硬的光晕。

长街两侧的招牌皆陷入死寂,就连酒旗卷起的褶皱都硬生生僵在半空,街道昏暗得异乎寻常,并非因无光,而是所有光亮都失了鲜活气。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从屋檐角落、巷弄深处不断漫出,将远处街景一层层吞没,长街向着暗色深处不断延伸,望不到尽头。

一张张翘首以盼,迎着这场盛大婚事的脸庞,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凝固在一片繁华热闹之中。

富家小姐团扇掩唇的笑靥僵在唇角,眼底的艳羡还未来得及转化为惊叹,孩童踮脚张嘴的模样似陶俑,手中喜糖纸屑将撒未撒,卖花老妪挎着竹篮,篮中茉莉将坠未坠,平民百姓粗布衣衫的褶皱里还兜着未散尽的风尘。

在这极致的静默中,唯有陈易与东宫若疏,一人一鬼在动。

二人似一抹误入壁画的风,搅不动这浓稠的时空,反而被衬得愈发虚幻。

陈易不是第一次入无明世界,东宫若疏却是第一次经历,对周遭景象难掩好奇。

笨姑娘左看看右看看,上流连下留念,好几次都跟不上陈易的脚步,每一次见陈易走远,都得撒开丫子赶紧飘过去。

“陈易,你到底要往哪里走?!”

笨姑娘呼呼喘着气,虽然是鬼,可急着飘来飘去还是很累。

何况陈易似乎也没个方向,在这无明世界里到处闯。

“我在找明殿。”陈易飞快应道。

“我知道你在找明殿,可明殿在哪?”

“不知道。”

“啊?那还找什么?”

“不知道才要找。”陈易有些不耐烦道,尽管觉得众女不会遭遇不测,可他仍不愿在这里拖太久,他本来就是个他乡客,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然而纵使如此,东宫若疏的问话也绝非并无道理,自己只知要找到明殿,却不知明殿究竟在何处,哪怕有清净圣女的提示,自己也解读出一些东西,可到底是聊胜于无。

陈易纵身飞跃,连踩房瓦屋檐,末了落到城头,朝远处眺望,浓郁的黑暗朝远方无限延申,地平线也被吞没其中。

一股触目惊心之感涌起,无明世界看来不只局限于龙尾城,陈易拧紧眉头,要在这里寻到明殿,无异于大海捞针。

心绪微微平息后,陈易再度意识到,像这般无头苍蝇般乱寻决计寻不到自己想要的。

既然如此,

该先去哪?

“高粱山。”

无需多余的言语,既然是明殿,那么先去神教的总坛高粱山上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寻不到明殿,也能寻到关于明殿的线索。

东宫若疏跟着飘了过来,以为能歇一下,却没想到陈易转身一跳,再度走了,

“哎,你等一下嘛。”

陈易脚步微顿,给笨姑娘弄得有些烦了,反手虚抓,东宫若疏惊呼一声,魂魄竟不由自主地被扯了过去,给攥入到陈易手里。

东宫姑娘一阵不适,想要挣扎而出,却听陈易冷声喝斥了一句:“别乱动。”

“你、你拘我魂……”

“你跟不上我,我就只能拘着你魂走,”陈易说完,直接一句,“别闹了,走吧。”

听到这句,东宫若疏很难不来气,她哪里闹了,若不是她,说不准陈易还在给人困住,于是她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没闹,你、你松手,你、你都还没给我道歉呢!”

见陈易始终不松手,被拘魂拘得难受,东宫若疏大喊道。

“道歉?道什么歉?”

“…那、那还用说?”

说起这个,东宫若疏登时难为情起来,笨姑娘虽然笨,但好歹也是个姑娘,本以为变成魂魄了就能彻底躲过这一道劫,可没想到险些就又洞房了,虽然最后没成,可密瓜还有密瓜籽……又一次落人眼中了……

想到这里,东宫若疏就很别扭,像是脊髓都在发痒。

不必笨姑娘说明,陈易都知道是什么回事,无非是那三瓜两枣。

这笨姑娘不知道,自己对她根本就没有兴趣,哪怕看过蜜瓜,可自己看过的蜜瓜何其之多,哪里会惦记着她,别的不说,家里还有个闵鸣,自己都还未曾染指,那可比蜜瓜大多了。

何况笨姑娘蜜瓜是大,籽却挺小。

“那时我事出有因,要是冒犯了你,我也没办法,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明殿,东宫姑娘你也知道轻重。”陈易如此道。

东宫若疏听罢这句,一下气消了不少,笨姑娘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点点头道:

“我知道你是事出有因,被蛊惑了,我不介意。”

陈易点了点头道:“我也不介意。”

下意识要点头的东宫若疏猛地愣了一愣,反问道:“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