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60章

作者:蓝薬

陈易面沉如水,冷冷道:“滚。”

一个字,简单利落。

“放肆!怎敢对慧明大师无礼!”

老僧身后一名年轻僧人当即怒目而视,上前一步便要理论。

被称为慧明的老僧却轻轻抬手制止,神色平和,甚至对年轻僧人道:“不得无礼,更不得犯戒,向这位施主赔罪。”

那年轻僧人虽有不忿,还是依言对陈易合十躬身。

慧明大师的目光这才转向陈易,仔细端详片刻后,脸上的惊异之色更浓,竟脱口而出:“怪哉,怪哉!施主,你…你亦有佛相啊!”

陈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神扫过周遭喧闹,语气带着玩味:“哦?我也有佛相?这佛相何时变得如此不值钱了?还是说,你这寺庙是什么灵山宝地,遍地都能捡到佛相?”

慧明大师依旧不恼,只是微微摇头:“施主说笑了,此地自然非灵山宝地,只是二位施主身具之佛相,非同一般,汇聚于此,倒是让鄙寺蓬荜生辉了。”

殷听雪面无表情、眼神疏离,似早有所料般,对此无动于衷。

“这位女施主,身具有药师佛相,悲悯潜藏,与琉璃光如来缘分极深。”

陈易眸光微敛,暗藏锋锐,高僧再转眼看向陈易,缓缓道:

“而这位施主你是欢喜佛相。”

三字一出,陈易瞳孔微缩,殷听雪一直冷淡的神情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所谓的“佛相”,听起来可半分不像正经的佛门路数。

慧明大师佛唱一声,旋即道:“贪嗔痴爱,执着炽盛,烦恼即是菩提,尘缘未断,佛性自藏。”

任谁听了这话,若不是自谦,便是欣喜,

陈易却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打断了慧明大师的话头:“老秃驴,休要在此故弄玄虚,唧唧歪歪。什么佛相不佛相,我们自己尚且不明,你一个外人又如何看得真切?既然不明,就不要在此妄言。”

“你!”那年轻弟子再次怒目圆睁,几乎要冲上前来。

慧明大师却依旧平静,伸手拦下弟子,目光深深地看向陈易与殷听雪,语气平和却笃定:“阿弥陀佛。施主信或不信,贫僧是否妄语,稍后法会之上,自有分晓。届时,并非贫僧要窥探二位,而是这无明业海,众生皆显其相,无从遮掩。二位施主的佛相,亦将如明月悬空,清晰可见。”

陈易毫不理会,根本懒得再与这老僧纠缠,直接一把抓住殷听雪的手腕,

“我们走。”

说罢,拉着她便转身,无视身后的一切目光与喧嚣,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寺庙外走去。

而在那尊被供奉的日光菩萨像内部,东宫若疏清晰地感觉到他正迅速远离。

从前没少吃他的宵夜,东宫若疏刚刚才凭借着对陈易气息的熟悉,发现他在那里,现在人就要走,她心中大急,用尽力气朝着墙壁狠狠撞去,砰砰几声闷响,却依旧徒劳无功。

最终,她又一次瘫坐下来。

慢慢等吧。

陈易拉着殷听雪离开寺庙,并未走远,只在山门附近寻了一处林木掩映的角落停下。

刚一站定,殷听雪便挣脱了他的手,声音清冷地开口:“方才寺中之事,我曾经历过。”

陈易回过身,看向她。

他心知这无明世界中景象大多是她记忆与心绪的显化,她经历过类似场景并不奇怪,但此刻她能主动提及,是否意味着,在她复杂难明的心绪中,对自己的信任,终究是多了一分?

殷听雪目光投向远处依旧喧闹的寺庙方向,语气平缓地叙述:

“那年,母亲带我来参加这法会。也是这位高僧,当众说我有佛相。”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时,是母亲立刻挡在我身前,与那高僧周旋。我那时懵懂,不知深浅,见人赞我有佛相,心里甚至还隐隐有些…庆幸。”

“然后呢?”陈易追问。

殷听雪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然后?然后在那法会之上,不知为何,我便度了那些人。由此,便沾上了药师佛的因果。这场法会,名为药师佛解厄消灾大法会,我既行了药师佛度化众生之事,便是无形中承接了祂的衣钵,便是要成就药师佛的果。”

陈易闻言,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前世小狐狸那看似突兀的转变,根源果真在此,便是被强加的佛果。

其实他心中早有猜测,此刻终于得到证实。

他忽然低笑了几声,看着殷听雪,

“什么佛相、佛果,我从来不信。小狐狸啊,你还记不记得,合欢宗时,我就阻止过你度人。”

殷听雪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复杂难辨,但她随即沉默地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陈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暗笑,怎么,小狐狸也会傲娇么?

亏她平日拿这事嘴他,虽说只是细嘴,而且嘴完之后又细声宽慰,让他计较吧又显得自己真的很在意一样,只能勉强大度,或者以此为借口行房事,可不爽到底还是不爽。

不过,陈易没有再出言刺激此刻心思难测、容易炸毛的魔教圣女,只是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放心好了。”

随即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下山阶梯走去。

殷听雪站在原地,凝望着陈易缓缓下阶的背影,之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异色再次浮现,并且愈发清晰。

那并非什么感动与暖意,恰恰相反,其中蕴含的警惕与忌惮,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欢喜佛相…

原来如此,

他是来…度我的佛?

殷听雪眸光深敛,陈易早已经死了,她亲手所杀,这做不得假,如今却兀然出现另一个陈易,既非无明显化,又武功强横,道法深邃……

这样一来,那些污秽肮脏的记忆,也都得了解释。

殷听雪的手缓缓攥紧,心中戒备已至顶点,陈易的出现,他那些与母亲相似的言行,不过也是药上菩萨布局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度化她这个始终不肯皈依的魔教圣女。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寒意涌上心头,她面露苦笑,

怎么……那些自诩超脱苦海的菩萨佛陀,祂们……还没打算放过她么?

…………………

那所谓慧明大师说自己有佛相,陈易并未放在心上。

左耳进右耳出,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涟漪。

他承认自己下尸坚挺深重,连自己的师傅剑甲周依棠都斩之不断,只能将之软化,但这与什么狗屁“欢喜佛”全然不同。

自己并非全然无知,也知晓西域密宗有“欢喜佛”一说,无非是明王明妃交媾之像,视为法与智慧的结合,扯什么色空不二的玄奥道理,一如佛经中所写的“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

只是自己行事但凭本心,欲望来时便如野火燎原,可不知什么叫佛智,男女之欢便是男女之欢,不过如此,他从来不想这么多,更不会就此顿悟什么。

儒释道中,他对佛门最不感冒。

再一作想,慧明大师所见自己的欢喜佛相,莫非是……

念头转动间,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陈易猛地想起了从前太后让他服用的肉身舍利汤。

之前地府里互换过阳寿,如今暂无阳寿殆尽的危险,境界也步步攀升,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肉身舍利汤正好出自西域,慧明大师所说看出自己的欢喜佛相,或许原因就在于此。

想通了此节,陈易不由缓缓而笑道:“这个慧明大师,修行也不怎么到家啊。”

就在此时,庄严肃穆的梵呗之声陡然拔高,如同海潮般席卷而来,震人心魄。

只见大雄宝殿方向,那尊巨大的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像,以及其身旁侍立的菩萨造像,被数十名健壮的火工道人以特制的杠架,步伐沉稳而虔诚地缓缓抬出,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露天法坛之上。

法会要开始了。

祝大家中秋快乐

在这里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中秋节要回一趟村子,所以在这里请假一天,其实本来想写一篇中秋节番外的,但我回看了下发现,陈易跟女主们都没正经过过中秋节,大多时候,要么有大事临头,要么独身一人,唯一算勉强过过中秋的,大概只有殷惟郢,那时是在山同城,后面就是在南疆王府的时候,但刚好那时在无明世界。

那这篇番外就只能以后再写了,找个时间,大家都聚在一起,哪一个也不漏下。

第七百一十章 倘若她是假的(二合一)

檀香更浓了。

山风卷着幢幡猎猎作响,万千信众齐聚佛坛之下,梵音若潮,波澜起伏。

那尊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像被抬至高台中央,灯火万盏映照得通体生辉,宛若整座山都陷入一片金光海。慧明大师手执杨枝,洒净坛前,声若铜磬:“愿诸众生,离苦得乐,愿无明消,慧光照世。”

“愿无明消——”

千万信众随声复诵,声浪层叠,回荡在山谷。

人山人海挤得整座市镇水泄不通,庞大的佛像向众生施无畏印,面目慈祥,殷听雪侧眸眺望,想起小时候,自己躲在佛像里,像是佛像的装脏,面对这万千善男信女的叩拜,心慌得要命。

她微敛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话音的殷听雪缓缓睁开眸子,便看到陈易站在身边,许是自己太过娇小的缘故,他身形比自己高大得多,因此犹如母亲的背影一般,让人很难不为之心安。

殷听雪已学会平静地看着他,顿了顿后缓缓道:

“没有别的事,此地信众再度显露魔相,然后,我度化了他们,也是在这里,算正式牵上了药师佛的因果。”

陈易早知佛门所说的因果轮回,所谓一切现在的过,必有过去的因,药上菩萨纵使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无中生有、心想事成,必然要殷听雪与之牵上因缘。

殷听雪指起了那尊药师佛像,“当年我躲在佛像里,又怕又高兴,事后都不敢跟娘说,但当时是真的有意思极了。”

魔教圣女的语气平静得异乎寻常,全然不像小狐狸跟自己说起童年趣事的兴奋激动劲。

陈易眸光微垂,

怎么,少女看似美好的童年,原来只是笼中鸟么?

陈易心底难言思绪,不知该说什么,若是回想,其实也是,她的母亲说到底是药上菩萨的化身。

一介化身,再如何心存异心,都无法彻底忤逆本尊的意志,她自幼起,便生活在这些因果的缠绕之中,只是她不知道。

陈易再度看向这场法会,看着佛光四溢、看着檀香缭绕,

“我要做什么,才能给你了却这无明?”

殷听雪扫了他一眼,目光略显晦明不清,缓缓道:“你替我…度了他们就是?”

陈易愣了愣,然后指了指自己,“我?”

“不错。”

……………

檀香的气息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与万千信众呼出的气息、灯烛燃烧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间形成一片氤氲的雾霭。

精心准备的各色花瓣被僧侣和虔诚的信众不断抛洒向空中,姹紫嫣红,随风飘舞,落在人们的肩头、发间,也落在冰冷庄严的佛像之上,为这肃穆的法会增添了几分虚幻的绚烂。

高台之上,慧明大师宝相庄严,讲述着药师佛的十二大愿,讲述着离苦得乐的法门。

台下,数百僧众身着袈裟,齐声唱和,梵音如潮,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涤尽世间一切污浊与烦恼。

信男信女们匍匐在地,或专注聆听,或闭目默诵,或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仿佛将全部的身心、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那高踞莲台之上的琉璃光佛。

法坛金光万丈,梵唱震耳欲聋。

药师佛像垂眸俯视,右手持药钵,左手施无畏印,目光悲悯,解灾度厄。

袅袅升腾的檀香烟气流转,越过狂热的人群而去,来到河边彻底逸散了,先前人来人往的石拱桥已变得冷清。

殷听雪孤身立于桥心,桥下流水潺潺。

她微微垂首,并非看向流水,而是凝视着桥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唇齿微动,低声诵念,

“无上明尊,十方光明,愿我身心清净……”

她的影子好似在隐隐涌动。

咒文在心中流淌,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悄然建立。

不知为何,或许是当年她一念有明,就此离开无明世界,使得她与明尊之间存在着某种玄而又玄的感应,殷听雪总觉得这位至高神祇带给她的感觉,并非纯粹的威严与敬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这念头刚起,她便暗自嗤笑,神明若不给予信徒这种可依托的亲近感,又如何聚拢信众,在这茫茫尘世中给人慰藉?

感觉得差不多了,身为圣女,殷听雪的口吻并无多少敬意,直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仿佛不像个圣女,也不像个信徒。

“我哪怕知道,你也早就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