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我凭什么答应你?”她的语调仍冷,可尾音已带了些倦意。
陈易笑而不答,只抬手拂去她鬓角的一缕发丝,动作轻得像抚一片梦。
“因为你自己也想知道。”他说。
殷听雪心口忽然一紧。
是啊,她的确想知道,之前虽有猜测,可猜测只是猜测,她并非惟郢姐那般妄自尊大之人,尚需旁敲侧击来确认。
惟郢姐是……罢了,不管了。
“好,”她低声道,“那你说。”
陈易览视着身前的少女,知道她亲手封印住记忆,是因不愿直面那些冲击,那时涌上心头的回忆让她心有余悸,
小狐狸到底还是小狐狸,小聪明太多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小狐狸小小的逃避。
只是比起那会顺水推舟、润物细无声的她,眼前的魔教圣女段位显然低太多了。
“我当然会说,别急。”
陈易微微一笑,
“先亲我一口。”
殷听雪闻言瞪大眼睛,一丝羞怒涌起,她按捺住,低声道:
“不是刚才就有过了么?”
“刚才…唉,那是我逼你的,说了对你好些的,不该这样强来,我想了想有些愧疚。”
陈易说着说着,末了叹了口气,
“这一回,还是想等你心甘情愿。”
殷听雪当然不甘不愿,“那我不亲了。”
陈易叹了口气道:“那我也不说了。”
“你!”
魔教圣女险些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她从没想到眼前这人如此无耻。
可又无耻得让她意外地熟悉,好像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无耻。
殷听雪被这种熟悉感刺痛了下,那些不着调的心绪又浮起了。
算了,要不就顺着他意思来好了,他一直都这样,不占人点便宜不罢休……
这般软弱到极点的念头又浮起了,魔教圣女光是察觉便心底憋屈,却无可奈何。
陈易见她沉默,笑意更深,缓声道:“我就知道,小狐狸终归是刀子嘴豆腐心。”
殷听雪狠狠瞪了他一眼,唇瓣抿得发白。
那一眼含了太多东西,羞恼、怨怒,还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他不再逼迫,只是轻轻靠近,近到她能清晰听见他呼吸的频率,他的气息拍打着她。
“我数三声,若你还不肯,那就作罢算了。
一……二……”
他没数到三。
殷听雪微微仰起脸,动作生硬地凑上去,唇若羽触。
只是轻轻一点,便立刻退开。
“这下好了吧……”她冷冷道。
陈易摸了摸嘴唇意犹未尽,旋即笑了道:“只亲一口,怎么能叫心甘情愿呢?”
殷听雪杏眼都瞪大了。
世上怎么有这样无耻的人!
人世间最好不要与人结仇,若真结了仇,有杀伐果决的人做仇敌,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无耻的人做仇敌,却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她一下攥紧拳头,却对此人没有任何法子,她忽地心底稍微一堵,她总是奈何不了他,总是他想强要什么,她就只能给什么。
之前逃不开,现在也逃不开。
她唯有偏开头,不去看他。
可那气息却仍缠在颈侧,似有若无,心中一时犹豫难决。
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么,陈易笑了笑,其实说起来,自己对自己的无耻也有自知之明,可是若不无耻,又怎能吃上强扭的瓜,坐享齐人之福呢?
“好啦,不逗你。”陈易轻声笑着,伸手去替她理鬓角。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一点极细微的颤动。
“我若真要你心甘情愿,不是靠这一口。”
殷听雪一愣,像是没听懂。
陈易的手缓缓滑落:
“你封住了记忆,哪里封得住身子该敏感的地方。”
殷听雪正疑惑,忽然间浑身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站直了。
陈易在她面前挂着笑,殷听雪没来由地生起一抹恐慌,可她来不及退后,
他倏地对她的腰间软肉又是一戳。
殷听雪脚绷得笔直,随后要向后栽去,被陈易轻轻扶住。
那处软肉从来都是殷听雪的弱点,小狐狸尽管一手太极软功玩得神乎其神,让自己也不知不觉被拿捏,可到底还是有罩门。
有时候陈易很喜欢突然这么袭击一下,然后看着殷听雪转过来委屈巴巴的俏脸。
欺负小狐狸从来都很有意思,只是她如今乖了,而且会使手段了,欺负起来会有负罪感,陈易倒是很想回到夫妾的时光,只是连殷惟郢他都狠不下心来,何况殷听雪呢。
魔教圣女脸颊先是失去血色,随后后知后觉地浮现潮红,她怒视着陈易,好一阵子后道:
“可以说了吧。”
“说来也是简单,那就长话短说好了,其实吧……”
陈易踌躇了下措辞,缓缓而笑道:
“其实吧,当年你被抄家的时候,我也没对你做什么,恰恰相反的是,我还救了你,把你从王府带走,假扮做妾室留在身边。”
这话打头说得如此平静轻松,殷听雪一时难掩讶异,她蹙起了眉头,反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事也简单,就跟话本里一样,本来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只是日久生情,你我王八看绿豆看上了眼。”
陈易拍了拍裤摆,旋即仰头道:
“我们一路走,一路说,可好?”
第七百一十四章 了却无明(二合一)
再度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周遭所闻所见仍旧事漆黑一片。
“你信吗,小狐狸,我们如今早就成婚了,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没法面对,但这话还是先说清楚。”
殷听雪微微抿唇,目光停在他脸上。
那神情有些复杂,似是在犹豫,又似乎在权衡,她沉默半晌,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易深知仇恨一入骨,究竟有多深,当你足够仇恨一个人的时候,你其实会避免提起她,佯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改变,但实际上,恨已深入骨髓。
正如相识的有过仇怨的诸多女子,总有谁他不愿太多提起,有时还会刻意回避。
而对于魔教圣女来说,与仇人成婚,且两情相悦,无疑比杀了她还要痛苦,陈易对自己在乎的女子总是难忍怜惜,殷听雪便更是如此了。
灰暗像风一样从远处吹来,卷起衣袖与发丝,带着些微凉意,陈易抬步走在前头,脚步并不快,似乎在等她,也似乎在引她。
殷听雪跟在他身边,忽然意识到,自两人重逢以来,这是第一次并肩行走。
陈易侧首看她,眼底似有笑意闪过。
“……有何好笑?”她生冷道。
“…这话真像是闵宁问出来的。”陈易随口来了一句。
“…闵宁…是谁?”
殷听雪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却记不起来,想了一想缘由后,脸色更生冷了。
陈易只当作没看到,眼角余光尽览殷听雪的眼神,游历过江湖的女侠大抵都会这般,与男人尝尝煮酒论英雄不同,女侠们不是自来熟,就是拒人千里之外。
原因无他,江湖对于女子而言委实危险,若不刻意保持距离,谁知谁人是笑里藏刀?
想到这里,陈易心中怜惜更甚了。
他此时沉吟不语,殷听雪便心疑这无耻之徒又有心计。
她催促道:“你有话便继续说。”
陈易回过神来,笑了笑道:“好,话该从哪里说起呢……抄家襄王府那天,景仁宫里下的诏喻,是让我等锦衣卫打断家中子弟的长生桥,这本是例行公事,只是那时见你太过可怜,我改了主意,便把你从襄王府里救下,以妾室之名养着。”
殷听雪听在耳内,微微蹙眉,
他没打断她的长生桥,当真…如此?
可自己明明记得……
…且再听听。
过去的记忆断在了诛杀陈易那里,殷听雪原以为自己终究是棋差一招,落败于陈易之手,随后便遭受……战败惩罚……
可如今乍听,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段新的人生。
“刚刚跟你说的闵宁呢,是个大侠,以前是我上峰,做锦衣卫的,她以为我徇私暗通魔教,便暗中把你带走了,只是反倒让你身陷险境,最后嘛,自然是我救了你。”
他将过去的事娓娓道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术法,殷听雪难以听清他的心音,只是从他表情去看,不似在撒谎。
只是…这不是她从前了解的陈易。
常言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除却好色以外,他仿佛变了许多。
他仍然絮絮叨叨地,讲述着美好的往事,
“这一回英雄救美后,后来啊,慢慢地慢慢地,我呢就总觉得你好看,和我心思,你呢,也不那么排斥我了,我就想,既然你都是我的妾了,要不便顺水推舟吧。
只是你太过羞涩,那时拒绝了我。”
身为女子,任谁都会拒绝,何况他只是个锦衣卫百户。
些许画面掠过脑海,殷听雪心底兀地被刺痛了下……是啊,纵使他只是一介百户,而她是王女,可顷刻花依旧散落在他手上。
她眼神晦涩不明,眉目低垂,陈易见她一下步子慢了,不住回望。
“你在想什么……”
殷听雪慢慢挑眉,扫了他一眼,她强压心绪,佯装平静地出声问道:“哦…那你我…又是如何圆房的?”
“你主动答应我的。”
“…什么?”
陈易缓缓道:“那时我送了你一根簪子,你可别提有多高兴了。”
殷听雪满脸愕然,旋即眉宇半信半疑地蹙了起来。
“圆房?还能怎样圆房,好女怕缠郎,何况你还是我的妾,我一磨磨,你半推半就就答应了,就是有点害怕。”陈易一路走,一路理所当然道:“再说了,那时候呢,你其实心底对我是有好感的,我们晚上都睡一块,只是我为人比较君子,你没答应,也就没有对你下手。”
他如此言之凿凿,魔教圣女不由心生茫然,一面想要下意识地否定,可一面又寻不到太多的漏洞,先前陈易从无明中救下她时,那般的眼神做不了假。
他竟没有欺辱她,他们之间,当真是如此么,那时…他没打断她的长生桥,而是救了她,先纳她为妾,而后娶她为妻……
殷听雪面色微沉,出于对仇人天生的怀疑,她冷冷道:
“这都不过你一面之词。”
旋即,她细心观察陈易的反应,捕捉蛛丝马迹。
只见他无奈地笑了笑,半点局促都无,缓缓叹了口气道:“唉,你不信我,可以解开封印自己看嘛,我又没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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