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95章

作者:蓝薬

周依棠倏然向后退开,重新睁开了眼,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仿佛凝了一层更厚的冰,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封冻在下。

一丝热气扑在陈易鼻端,那是她方才短暂屏息后呼出的。

陈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耳畔的一缕微凉发丝,动作温柔,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

“可以了。”他顿了顿,唇角勾笑,“唉,师命难违啊,答应你了,毕竟我也不想让师尊失望嘛。”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戏谑之言,周依棠眸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深切的厌恶。

她只是缓缓转开视线,重新望向堂外渐渐明朗的雨后天光,仿佛刚才那个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交易达成。

以她最不齿的方式。

为了另一个弟子。

许是为了清润干燥的口舌,片刻,周依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喝吗?”陈易问。

周依棠放下茶盏,什么也没说,没有评价茶的好坏,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那一口茶汤带来的短暂的宁和里,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再看见他。

陈易缓缓垂下眼睫,看着茶沫正在一点点消散,露出下面澄澈却已微凉的茶汤。

堂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惨淡的夕阳挣扎着穿透云层,斜斜照进堂内,将他跪坐的身影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冷清的地面上。

………………

江湖游历许久,好不容易回苍梧峰,阔别三年之久啊,陆英看哪哪里都兴奋。

她几乎一整天都在苍梧峰上跑,哪怕其他寅剑山的弟子受师伯师叔之命来请她去论道,她也不答应,全都推辞了。

后山、崖畔、平日里晨练的演武坪…都被她跑了个遍,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缺一口气补回来。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将云层染成瑰丽的紫红色,给苍梧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陆英跑得额角见汗,蓝白道袍的下摆沾了些草屑,脸上却洋溢红光,她正从演武坪一侧的石阶跃下,轻灵得像只雨燕,一眼就瞧见了正独自站在崖边、望着远方出神的陈易。

“小师弟!”她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奔了过去,带起一阵风,“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陈易闻声转过头,脸上那点沉郁的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师姐找我?我还以为你把整座山跑遍,早把我忘了呢。”

“哪能啊!”陆英在他面前站定,气息微喘,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三年没见,让我看看你剑法进步了多少!来,试一试!”

说着,她也不等陈易答应,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剑身如一泓清泉。

陈易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目光在她手中的佩剑上停留了一瞬,这把剑还是当年周依棠携她到剑乡时取下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与陆英的心性颇为相合,他记得自己当时还为此隐隐嫉妒过,因为他的剑,是靠自己一次次搏杀换来的。

周依棠从未想过给他送剑。

许是不能,又许是不愿。

从前是因他到底不是寅剑山真正的弟子,如今嘛...不提也罢。

“好啊。”陈易没有拒绝,他也想看看,师姐如今到了何种地步,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最普通的长剑,掂了掂,笑道:“师姐,请。”

“那我可不客气了!”陆英轻喝一声,剑随身走,一道清冽的剑光便如匹练般直刺而来。

陈易脚步未动,只是手腕微转,手中那柄普通长剑斜斜一搭,看似随意,却恰好点在剑脊发力最薄弱之处,叮的一声轻响,陆英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沛然难御的力道,原本流畅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分。

她反应极快,顺势变招,剑光一分为三,虚实相间,罩向陈易上中下三路,这是她途中自悟的一式,陈易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这招已有几分活人剑的深意,对于尚未破境的陆英而言,颇为难得。

他仍是不退,长剑在身前划了个半圆,不见多么迅疾,却截住了三道剑光的轨迹,轻轻一绞。

陆英顿觉手腕酸麻,佩剑几乎脱手,她咬紧牙关,借着陈易那一绞之力,身形如风中之柳般旋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然而陈易的身影却如鬼魅般贴了上来,手中长剑看似缓慢地递出,直指她因旋身而露出的空门。

这一剑,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却让陆英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她勉强举剑格挡。

铿!

又是一声轻响,陆英只觉一股浑厚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五指再也握不住,佩剑脱手飞出,哐啷一声落在几步外开外,她自己也立足不稳,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尘埃微扬。

陆英坐在地上,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几步外持剑而立的陈易,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嘴巴微微张着,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暮色将她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片刻后,她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惊叹脱口而出:“小师弟!你、你这么厉害了?!刚才那几下…我都没怎么看清楚!”

陈易手腕一翻,将长剑随手插回兵器架,发出铮的声音,他走到陆英面前,弯腰伸出手。

陆英自然地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目光却一直灼灼地盯着陈易,脸上没有丝毫挫败感,

“你那最后一剑是怎么递出来的?明明感觉不快,可我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快说说!你是不是又得了什么机缘?还是师尊私下给你开小灶了?”

陈易看着师姐那毫无阴霾,暗自感慨这便是陆英的道心了,胜固欣然,败亦可喜。

也许是周依棠如今在陆英身上看到并珍视的东西。

“哪有什么机缘。”陈易笑了笑,语气轻松,顺手替她摘去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细小枯叶,“不过是师姐你刚回来,手生罢了。多练练,很快就找回来了。”

“才不是手生呢!”陆英皱了皱鼻子,显然不信这托词,但她并不纠结于此,转而兴致勃勃地拉起陈易的袖子,“走,去我那儿,我带了好多各地的土仪,还有几本有意思的杂记,你一定喜欢!对了,我还弄了些外地的茶叶,跟咱们山上的不一样,泡给你尝尝!”

她不由分说,拉着陈易就往自己居住的侧院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路上的见闻。

陈易任由她拉着,看着师姐在暮色中雀跃的背影,听着她清脆如溪流般的话语,心底似乎也被这毫无保留的热情悄然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是他自分歧以来便未曾在周依棠身上感受到过的温暖。

不如让周依棠对大师姐也死心吧。

师徒三人就此生活在一起,一妻一妾,齐齐睦睦,圆圆满满该多好………

…………

暮色渐深,晚课后,周依棠终于回到了自己独居的竹楼。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带着淡淡竹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石室里那挥之不去的潮湿阴郁截然不同。

她反手关上门,门扉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仿佛将那些不堪的纠葛暂时锁在了外面。

她立在门后,没有立刻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缓缓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卧房……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离开时一样,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终于,那个人不在了。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走到榻边,脱下外袍,仅着素白中衣,掀开那床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棉被,躺了进去。

被褥冰冷,却干净清爽,没有那个人灼热的气息,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纠缠,她阖上眼,沉入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然而,宁静虽宁静,她的心神却迟迟无法彻底安歇。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却一时清醒。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虫鸣,甚至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都清晰可闻,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她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只觉窗外星月似乎都已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近凌晨子时,或许更晚。

屋内,毫无征兆地晃过一道极淡的黑影。

并非烛火映照,也非月光投影,那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床榻前方的地面。

周依棠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彻底惊散。

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庞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榻边,近在咫尺。

陈易微微俯身,笑吟吟地看着独臂女子。

“师尊,还没睡啊?”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周依棠愣神过后,正欲呵斥,可到唇边只化作冷冰冰的话语,“…你有何事?”

陈易慢悠悠地吐字道:

“已经凌晨,‘今晚’已经过了,当然是…

时间一到,准时开朝。”

周依棠打了个冷颤,自心底生起寒凉。

第六章 欺人太甚

“已经凌晨,‘今晚’已经过了,当然是…准时开朝。”

她倒没想到他能无耻成这样。

“……”

周依棠喉咙里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像是在极力压抑翻涌而上的情绪。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映得她面容越发苍白冰冷,独臂在身侧微微攥紧了身下的薄褥,指节发白。

她看着陈易那张笑意未减的脸,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欲望。

“…欺人太甚。”她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

“欺人太甚?”陈易微微偏头,似在仔细品味,反而笑得更厉害,“师尊此言差矣,约法三章嘛,白纸黑字,是你亲自点头应下的,我不过是…恪守约定,跟你一样,循规蹈矩罢了。”

他刻意将“循规蹈矩”四个字咬得清晰。

那恰是他当时用来折剑的理由。

周依棠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清冽眸子里心绪翻涌。

她知道他是在报复,报复她白日里为陆英低头的那一吻。

他不仅要她的身体屈服,更要碾碎她最后一点心神上的安宁,尤其是……在陆英刚刚归山的这个夜晚。

“陆英就在山上。”她声音竭力维持平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动静稍大,以她的修为,未必察觉不到。”

周依棠想让他看在师姐的份上就此罢手,陈易反倒觉得,更兴奋了。

师姐在才好啊……

倘若师姐撞破这一幕,那么一并纳入屋内,也算情急之下正当防卫了。

“师姐远游劳顿,此刻怕是睡得正沉。”他慢条斯理地说,向前微微倾身,气息几乎拂到周依棠的耳畔,“何况…师尊难道不觉得,越是如此,才越…刺激么?”

周依棠猛地闭上了眼睛,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漫上心头,比楼外的夜风更甚。

见她闭目不语,身体僵硬如石,陈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发丝,这个动作十足温柔,却让周依棠浑身绷得更紧。

“师尊,”他唤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异,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你知道吗?师姐今天拉着我,说了很多路上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就像我刚上山那会儿。”

周依棠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睁开。

“她问我剑法,问我这些年的经历,对我毫无保留,满是信任。”陈易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里缓缓流淌,“看到她那样,我就在想…师尊,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像对师姐那样的……”

他没有说完,到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了。

“算了,不说了。”

周依棠想起了白日里,陆英归来时陈易在角落阴影里晦暗不明的眼神,原来……他是在嫉妒。

这丝并没有让她感到快意,反而让思绪里渗入了一丝酸楚的复杂。

陈易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今夜,就请师尊……好好教导教导弟子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她任何逃避或拖延的余地,伸出手,指尖搭上了她中衣最上方那颗盘扣。

周依棠倏地睁开了眼。

月光下,她看见陈易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三尸未斩,欲念浓重得化不开。

四目相对。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屈辱而又不得不屈服的脸。

竹楼之外,万籁俱寂,唯有夜风穿过竹林,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

朝完不久,陈易突然有点后悔了。

而且昨夜话说得狠,欺辱也太甚,若一下让周依棠万念俱灰,反倒无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