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96章

作者:蓝薬

说起来…陈易微垂眸子,他也不想让周依棠就此彻底绝望。

或许是丈夫天生便期望妻子认同吧,又或许是独臂女子喘息时面如死灰的容颜过于刺眼。

所以,清晨的时候,陈易想了想,还是柔声安慰道:

“放心,师姐不会发现的,我来之前就确认过了,师尊,这回我确实是无耻了点,莫生我气可好。”

周依棠微微侧过眸去,扫了他一眼。

眼中不辨情绪,陈易为了确认她心中所想,凑过去轻轻一吻。

没有避开。

想来是勉强接受了。

陈易扬起温和的笑脸,揽住她腰肢,继续道:“接下来这几天,我定守规矩,不让师姐看穿,你是我妻子,我如何不在乎你的颜面。”

周依棠沉默不语。

陈易搂着她,任天边的一抹鱼肚白洒过窗棂,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也的确只有片刻。

“你走。”

她倏然开口道。

这便要逐客了,可自己还未温存够......陈易微挑眉头。

“你说过你守规矩。”她道。

刚刚才说的话,眼下就被拿去用了,陈易愣了下,到底是言而有信,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走。”

临走前,似对周依棠的冷脸不满,他特意揭开被褥拍了两下月亮。

噼啪两声脆响,波光荡漾。

随后,承受着独臂女子剑似的眸光离去。

…………

苍梧峰天光正好,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林间鸟鸣清脆。

陆英踏着湿漉漉的石阶来到陈易所居的宅院前,抬手叩了叩门环,清脆的响声在晨间格外清晰。

“小师弟?在吗在吗?”

无人应答。

她又叩了两下,略略提高了声音:“陈尊明,在吗?还没起来吗?”

门内依旧一片寂静。

陆英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心道莫非这时还未起身?跟以往一般贪睡呢?她虽出身名门,可亲人面前,素来不是特别拘礼的性子,伸手便要去推那院门,想直接进去看看。

“师姐,找我?”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英回过头,只见陈易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外的青石小径上,一袭寻常的灰色布衫,发髻束得整齐,像是早起练功的模样。

他额角微微沁着薄汗,呼吸也比平时略沉些,看起很下苦功,陆英看了就很欣慰。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陆英走到他面前,“我敲了半天门呢。”

陈易笑了笑,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师姐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才发觉自己有个赖床的毛病,师尊说了几次,索性就改了。如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去后各处吐纳练气,再回来梳洗,这不,刚练完准备回屋,就看见师姐在这儿。”

他眼神清亮坦荡,任谁也看不出片刻前他还身在师尊的小楼里,指尖还残留着女子肌肤的微凉触感。

陆英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番,信了八九分,“好啊你,终于肯用功了!当年我怎么说来着,你没师尊说得天赋那么差,就是惫懒,若肯下苦功……”

“是是是,师姐慧眼如炬,教训得是。”陈易连忙笑着打断,岔开话题道,“这么早找我,可是有事?”

“哦对!”陆英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刚去主峰那边转了转,瞧见灭魔堂新贴的告示了,说北面青萝县一带近来有邪祟作乱,扰了上万户不得安宁,堂里正悬赏着人去清理呢。

我这不是刚回来嘛,正想试试手,看看这三年的长进到底如何……咱们姐弟俩接了这活,一同去瞧瞧?”

陈易闻言,眸光微微一敛。

灭魔堂他前两日也趁夜去过,也看过告示,那档子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作祟的据说是几头得了阴煞之气的山魈,寻常武夫对付起来颇为棘手,但对寅剑山弟子而言,确实算是个不错的试炼机会。

堂里悬赏的报酬虽不算丰厚,却也够换几瓶不错的培元丹药。

若是往常,他或许就应了,与师姐并肩除妖,一路说说笑笑,互相照应,确是美事一桩。

可眼下……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小楼的方向,晨光渐盛,那栋小楼静静矗立在竹影深处,窗扉紧闭,仿佛与世隔绝。

昨夜他走得干脆,周依棠最后那记眼神里的寒意,此刻回想起来,仍如细针般刺在心头。

他若此时与陆英下山,少则三五日,多则旬月,留下她一人在这苍梧峰上……

她会否寻机重新铸剑,抑或是向他人求援?

届时埋下伏杀恭候,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师弟?”陆英见他迟迟不语,只是望着远处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去是不去,给个准话。”

陈易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师姐,三年不见,她眉宇间添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沉静,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毫无阴霾,满是信任与期待。

“师姐相邀,自然是要去的。”陈易扬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只是此事还需禀明师尊,青萝县虽不远,但既是灭魔堂挂了号的邪祟,总得让师尊知晓,也好请她指点几句。”

这是正理,陆英没有怀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尊?”

“不急,师姐先去院子里稍候,我回屋换身利落衣裳,”陈易说着,推开院门,“对了,师姐可用过早饭?我前段时间做了些花糕,你先垫垫肚子?”

陆英眼睛一亮:“花糕?好啊好啊,看看你这些年手艺怎么样。”

看着她毫不设防地跟着自己走进院子,在小几边上做好,陈易在门口顿了顿,看了看那小楼,而后从里头先将花糕端了出来。

恰是时,晨光正好,好得有点耀眼,他抬手遮了一遮,回过神,才发现陆英直直地看他。

“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说着,陆英她眼睛有些尴尬转了过去,觉得这样更尴尬,就又转了回来。

陈易把花糕放到她面前。

她并没急着吃,眼睛看着花糕,手指却搓了搓腮边的发梢,

“对了,小师弟,有没有人跟你说……

三年不见,你好似俊朗了些?”

第七章 你若胆敢欺负师尊

剑刃从山魈粗壮的脖颈间抽出,带出一线黏稠的黑血,落在腐叶上,滋滋作响,腾起几缕若有若无的腥臭青烟。

陈易手腕一振,附着剑身的污浊便尽数震落,露出剑锋本身的冷光。

周遭尽是横尸。

半人半兽的狰狞尸首横七竖八倒伏着,都是这山魈的徒子徒孙,腥气浓得化不开。

血腥气的外围,是另一片风景。

约莫七八个女子,环佩凌乱,衣衫不整,瑟缩在一小片未被血污浸染的空地上。

她们大多面容姣好,只是此刻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像一群被暴雨打湿了翅膀的雀鸟,瑟瑟发抖着。

这些美人大概是山魈及其徒子徒孙们劫来的,他们为祸一方已有些时日了。

陆英收拢了指尖的符箓,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口抹去额角汗珠。

她走向那些女子,步履刻意放得轻缓,声音也压得柔和,宽慰道:

“没事了,妖魔已除,你们……安全了,可以回家了。”

美人们像是被她的话语惊醒,眼珠迟缓地转动,目光掠过陆英身上沾了点点血迹的蓝白道袍,又飞快地扫过不远处持剑而立的陈易,以及他脚下那具庞大的山魈尸首。

片刻后,她们终于有了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屈膝,姿态笨拙地行起了福礼。

陆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许,看着这些可怜人,一股怜悯涌上心头,她依照道家礼仪,举起单掌,稽首还礼……

“小心!”

耳畔突地一声。

陆英猛地抬头,只见眼前那低眉顺目的美人,面容倏然龟裂,下一瞬,那身精致的绫罗绸缎从内部猛地撕裂、撑破,一团毛茸茸的硕大黑影从碎裂的人皮中弹射而出,直扑她面门!

八只复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口器开合,腥风扑面!

陆英浑身汗毛倒竖,符箓已来不及再祭,仓促间只来得及抬剑猛地向前一挥,试图格挡。

然而,一道比她更快的剑光,已从她身侧掠过。

那剑光并不如何夺目,甚至有些黯淡,却快得超乎想象,它诡异地弯了一弯,悄无声息地一刺,一挑。

嗤。

轻响过后,妖蛛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在空中一扭,重重摔落在陆英脚边几步之外,墨绿色的浆液从甲壳缝隙里汩汩涌出,八只长腿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切只是一瞬间。

陆英甚至能感觉到妖蛛扑来带起的腥风拂过她的面颊,而下一秒,那致命的妖蛛已成了一具尸骸。

她维持着抬剑的姿势,怔怔地看了看脚边死透的妖蛛,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陈易。

陈易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心蹙了一下,目光在那妖蛛尸身上停留一瞬,又扫向其他那些依旧在瑟瑟发抖的“美人们”。

“师姐,退后些。”

陆英依言后退两步,此刻再看,那些女子脸上的恐惧似乎……过于空洞了些。

“它们……都是妖物伪装的?”陆英压低声音,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未必全是,”陈易的目光锐利如刀,“但至少……不止一个。”

他的话音未落,原本瑟缩着的女子们,动作忽然齐齐一顿,紧接着,嘶啦声接连响起!

又两个“女子”的身体猛地膨胀绷裂,同样丑陋狰狞的妖蛛破体而出,口器张合,直扑而来,与此同时,另外几个看似正常的女子,眼中蓦地爆发出红光,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五指成爪,指甲暴涨,带着腥风扑向陆英与陈易……

…………………………

终于,最后一头妖蛛在陈易剑下毙命,最后一个被控的女子也被他点倒在地,昏迷过去。

林间重归死寂,只剩下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陆英拄着剑,微微喘息,看着陈易缓缓归剑入鞘。

他转过身,走到那些昏迷的女子身边,蹲下身,并指快速在她们眉心、心口等处点了几下,输入几缕温和的真气,护住她们的心脉,驱散残留的邪气。

“妖蛛以邪术操控了部分女子,作为陷阱和掩护,她们跟山魈是共生关系,给那些没甚脑子的妖怪皮肉欢好,换得修为进益,”

陈易一边施为,一边平淡地解释,

“剩下的这些,只是被吓坏了,神魂受创,需要静养。”

陆英走到他身边,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疑问,低声问:“这些妖物…不像是寻常山野精怪,倒像是……有人圈养驯化过的。”

陈易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远处山魈庞大的尸首,又扫过那些妖蛛的残骸,眼神幽深。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道:

“这青萝县的邪祟乱子,水比告示上说的,要深。

师姐,看来咱们这趟试手,试出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了。得赶紧回山,禀明师尊和堂里才是。”

陆英点了点头,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陈易收剑的手。

师弟这些年,武道似乎又有进益了。

或许都快要……赶上师尊了。

幸存的女子们被小心安置在租来的驴车上,身下垫了些干草和陈易从行囊里取出的旧衣,她们依旧昏睡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陆英坐在车边,背靠着一捆充当靠垫的杂物,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两侧缓缓后退的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