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的手臂环上那温软腰肢,掌心隔着深红曲裾的衣料,亦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的丰腴与温热。祝莪身子直接便松弛下来,自然而然,非但没有退避,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将身子微微倚靠过去,螓首低垂,云鬓间几缕散发轻挠过陈易的鼻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她并未言语,只是那白皙的面颊上,悄然晕开一抹比袍色稍浅的胭脂红,目光微垂,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纤纤玉指,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陈易将她这般情态尽收眼底,心中那点火苗仿佛被投入了松脂,轰地一下燃得更旺。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触到她圆润的耳垂,气息灼热:
“教务俗事,徒惹心烦,哪有眼前……祝姨风采动人。”
这声“祝姨”叫得低沉,全无平日的敬重,反倒添了几分狎昵的意味。
祝莪耳根瞬间红透,心如擂鼓,她自然知晓陈易此刻心意,更明白这光天化日、书房之内,绝非适宜之时。
可偏偏身子被他揽住,那手臂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加之他话语中的暗示,竟让她一时筋骨酥软,提不起半分力气推开。
“……官人,”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此间……不妥。”
若让婢女们瞧见侧妃与正妃这般亲昵,成何体统?
陈易轻笑,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让两人几乎紧密相贴。
“何处不妥?”他故作不解,目光却扫过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以及远处依稀可闻的、若有若无的侍女脚步声,“我观此地,甚好。”
祝莪被他这话噎住,羞意更浓,她知晓陈易一旦认准的事,便难轻易转圜,正如他方才拒绝前往高粱山一般。
她正自心旌摇曳,不知所措间,陈易却并未再进一步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亲密无间的姿态,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发间清香,半晌,才似叹非叹地低语:
“这些年…苦了你了。”
祝莪微微一怔,眉目微颤,似触中心扉,随时都有莹莹泪光坠下,陈易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微颤,不由搂紧了些,然而,她却飞快地在陈易薄唇上啄了一口。
陈易猝不及防。
这一方寸间,他便被骗了。
这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啄吻,来得突然,去得飞快。
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还未散去,陈易低头对上了祝莪得逞后盈盈的笑眼,那眼中水光潋滟,方才那点将坠未坠的泪意早已被狡黠取代,仿佛一只偷吃了鱼干的小猫,带着几分得意与风情。
陈易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好啊,竟学会戏弄我了?”
他低哑着嗓子,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几分,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抬起,指尖轻轻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迎向他骤然逼近的灼热呼吸,
“看来是平日太过纵着你了,嗯?”
说罢,他不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低头便攫取了她微张的唇瓣,将她那声尚未成形的轻呼尽数吞没。
这个吻,与方才她那浅尝辄止的触碰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紧密相拥、唇齿交缠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声响与愈发灼热的温度,远处似是有侍女观望,脚步似乎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远去,更添了几分隐秘的刺激。
良久,陈易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仍抵着她的,呼吸粗重。
祝莪早已浑身发软,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才未滑落下去。她面颊酡红,眼波迷离,微肿的唇瓣泛着水光,深红曲裾的衣领也在方才的纠缠中微微散开,露出一小截更显诱人的精致锁骨。
“……这下,”她气息不稳,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与娇慵,“官人可消气了?”
陈易看着她这般媚态横生的模样,喉结滚动,指腹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这么点哪里够?
而且,王爷现在就在府内吧。”
陈易思虑得很周到,今日庙见过后,秦青洛也跟着回府并未外出,所以不怕二人通感影响到了她,而秦玥也睡着了,被老妈子带了回去,不用怕她醒来打扰。
哪怕秦玥醒了喊着找爸爸,陈易为了不让她撞见少儿不宜的一幕,还嘱咐了东宫姑娘在门边候着。
一边说着,他目光灼灼,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微敞的领口。
祝莪心尖一颤,知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她眼睫轻颤,正欲再说些什么,陈易却已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官人!”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陈易抱着她,朝着不远处的书房而去,径直走向其内侧用于小憩的软榻,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势在必得的笑意。
“既然不够,”他将她轻轻置于榻上,身躯随之压下,阴影笼罩下来,“那便只能…再好生领略一番。”
窗外日头正盛,蝉鸣声声,却盖不住室内骤然升温的春意,锦袍委地,云鬓散乱,一室风光,渐入佳境。
…………………
乔装成侍女的殷惟郢轻咬银牙。
从前太华山时,虽知道他思念红尘,倒不觉得他这般贪恋色相。
那时还有几分金童模样,现在呢?
王府中的美色太多,他一时迷乱了眼睛。
女冠回过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心中一时郁闷难言,拳头默默攥紧。
许久之后,许是想到这般心绪起伏,委实不够静心,殷惟郢默念太上忘情法,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罢了,不必如此跟他计较,他到底是还没看到仙家的风景,天上的玄妙,凡眼想看看不见,想听听不明。
殷惟郢暗自思忖,指尖微微掐起,而后寻觅暖房的方向,她这一回乔装做侍女,其实也无甚心思,无非是看看他女儿罢了。
若能将秦玥引向长生大道,不失为一招妙棋。
灵台复归些许清明,她不再迟疑,转身欲循着园中小径,往那暖房所在悄然行去。
然而,她脚步方才迈出,身侧不远处的茂密树丛忽地一阵窸窣作响。
“!”
东宫若疏的脸倏然冒出,正直直地盯着殷惟郢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正全神贯注于自身行动的殷惟郢也惊得心头一跳,她刚刚心神思虑之下,未能提前察觉此处竟还藏着一人。
“你……”殷惟郢下意识地低呼出声,旋即意识到失态,连忙稳住心神。
东宫若疏却并不答话,只是拍了拍沾在衣角的草屑,一双灵动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殷惟郢,惊奇道:“殷姑娘?!”
殷惟郢心头一跳。
东宫若疏挠了挠脑袋,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
心里有鬼,殷惟郢一时语塞。
不知是不是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哪怕这一回殷惟郢自忖没有半点坏心思,可到底还是心虚,于是便板起脸反问道:“东宫姑娘,你又怎么在这里?”
兀然被反问,东宫若疏愣了愣下,挠了挠脑袋仔细回忆了一番。
殷惟郢暗自松一口气,要是换一个人,断不会被她这般糊弄过去。
好一会后,东宫姑娘回答道:“我在这,是陈易叫我在这待的,说我要拦着秦玥不让她出去。”
此言一出,殷惟郢霍然抬头,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愕。
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陈易安排的,他是否已有所防备……是了,以他那般心思缜密之人,即便沉溺温柔乡,又岂会全然放松对周遭的警惕?自己这乔装潜入,难不成早已落在他的眼里?
原来是…引军入瓮啊!
思绪一起,殷惟郢便倏地打了个寒颤,
所幸这一回是这笨姑娘守在这里,换做是殷听雪,只怕早就被告密了。
念及此处,殷惟郢劫后余生般吐了口气,当真好险,一招不慎,便又要被泡菊花茶。
女冠清眉微蹙,如今陈易防她当真厉害,她好说歹说也与他共患难过,从京城走到今日,颠沛流离不知多久,他却少有交心,想到这里,殷惟郢难以言喻地黯然神伤了。
自始至终,都是那独臂人还有殷听雪最讨他欢心,他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如此偏心,近在眼前不去珍惜,远在千里偏偏思念。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会到谷底,届时她空有个大夫人的名分,却得靠不断进献美色讨好,乃至献上…这笨姑娘才能叫他交心?
殷惟郢想想便难言心慌,旋即她再一看东宫姑娘,心念倒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只是……
女冠略作思忖后,旋即问道:“东宫姑娘,你有何打算?”
“啊?”
东宫若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挠了挠脑袋,一时不知道殷惟郢为什么这样问。
只见殷惟郢缓缓提及道:
“你之前在太华山时,不是曾拜托过陈易…帮你回西晋杀一个人么?”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不要父王(二合一)
东宫若疏猛地一拍脑袋。
殷惟郢秋眸微微瞪大,这个反应,怕不是她不说,这笨姑娘就忘了吧……
东宫若疏恍然大悟道:“殷姑娘你不说我都忘了!”
殷惟郢:“………”
一时无语得说不出话来,女冠略作镇定,平复下心绪。
当年她在太华山寻东宫若疏,告诫这笨姑娘切莫对陈易有不该有的心思,言谈间获知了此事,二人似乎早在合欢宗时,便约好陈易为笨姑娘去杀一个人,而其人身份极为尊贵。
陈易虽不是君子,一诺重千金,只是他做出的承诺,殷惟郢很少见他违诺过,哪怕再多艰难曲折,且不论别的,单论这簪子吧……殷惟郢扶了扶拢在粗布巾间的簪子,便是他约好要送的。
东宫若疏拍完脑袋又挠了挠,白茫茫似雪花飞舞,殷惟郢蹙眉地退后了半步。
刚回身子不久,殷听雪不在一旁照顾,东宫若疏长时间没有好好梳理过,所以头皮屑有点多,也有些不好意思,东宫姑娘憨憨地笑了笑,接着若无其事道:
“当鬼太久,我都忘了,我还以为我要一辈子当鬼呢。”
这笨姑娘的意思,约莫是人死如灯灭,人既然成了鬼,那么尘世间的一切都不相干了,恰是庄子所言的相忘于江湖,此番之言,倒是颇有几分道门妙里,殷惟郢想,虽说这笨姑娘不一定想到这一层,不过自己能体悟到这一层,见微知著,可见心境已更上一层楼。
“既然如此,你现在当回人了,也该回西晋去了吧。”殷惟郢顺着这句话继续道。
东宫若疏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
殷惟郢见她点头,心知有隙可乘,便放缓了语气,声音愈发柔和,她深知这笨姑娘心性单纯,需以情动人,以理晓之。
“别的不说,便是你的父母至亲。”殷惟郢眸光温润,缓缓劝慰道:“你离家日久,可曾想过,高堂之上,二老是如何度日?为人子女,岂能不尽孝于膝前,慰藉父母多年思女之苦,骨肉连心,这么多年,也合该回去看上一眼了,道句平安也好。”
东宫若疏听着,脸上倒不见多少忧色,这笨姑娘从来没心没肺,这时也是觉得殷惟郢说得蛮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殷惟郢见她神色松动,心中略定,继而话锋一转,又道:
“再者,便是你的授业恩师,我虽不知断剑客如何教授你,对你又有何期望,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恩同再造,你游历已久,既然已有所成,于情于理,都该回去拜见师长。”
东宫若疏又听,觉得更有道理了,便又点了点头。
殷惟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便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以陈易那注重承诺的性子,只要东宫若疏去提,西晋是必要去的,不过或早或晚罢了,而去了西晋,离开了这南疆,届时他身边便没有那么多女人了。
殷惟郢暗暗吐了口气,眉宇间少有地浮现忧色,在这安南王府,他先有王爷又有王妃,膝下更有一女要抚养,还有个林琬悺可以佐餐,自己一人在此,纵使贵为太华神女、贵为大夫人,可到底是势单力薄。
若是殷听雪在就好了,她们合在一起,王爷王妃又岂是一合之敌?
女冠不由想,在陈易这后宫里,说来说去还是殷听雪这二夫人最合自己的心意,别的女子要么与她作对,要么便桀骜难驯,要么又视她如无物。
东宫若疏想了好一阵,而后缓缓道:“这么一说,我好像该回去哈……”
殷惟郢抬眸,轻声道:“早该回了,纵使山上的练气士,每到佳节都有人下山访亲,仙家一岁月,草木一浮生,时不我待,来日再见,亲友会否已是冢中枯骨?
仙家尚且如此,何况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呢?”
这话说得东宫若疏极不好意思,之前不再是人,她也没想这么多,如今殷惟郢一提,她的思念反而勾了起来,离乡已数年,哪有不想家的呢。
离家数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的眸子,也罕见地蒙上了一层清晰的归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殷姑娘,你说得对!我也是该回去看看了!”
殷惟郢心中一定,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她正欲趁热打铁,再叮嘱几句,或是顺势提及让东宫若疏尽早向陈易提出此事,将这归期彻底敲定……
然而,就在她朱唇微启,话音将出未出之际,
“爸爸!爸爸在哪……玥儿要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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