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84章

作者:蓝薬

只消在那武夫气机用尽之时,便能取之头颅。

白莲圣母五指间的灰白莲纹盾与泰杀剑正面相撞,盾面莲纹流转,死死抵住那抹凶戾血光。

忽然,

祖师殿外,那低垂如盖的天穹深处,炸开一声前所未有的暴烈雷鸣,那雷声仿佛就在殿顶上方轰然迸发,震得整座留云宫都在颤抖。

下一瞬,一道粗壮如殿柱的紫电玄雷,撕云破雾,自洞开的殿门处笔直贯入,其势如龙,挟着煌煌天威朝白莲圣母直劈而去。

“呃啊!”

祖师殿内响起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

紫雷及体的瞬间,她整个身躯猛然剧震,魂魄被瓦解撕裂的痛苦奔涌而起,更要命的是,就在她被天雷劈中的这一刹,那柄泰杀剑骤然血光大盛。

那诛邪之力实在太过霸道,小盾仅仅支撑了不足一息,表面便爬满蛛网裂痕,轰然破碎。

不过,这一阻之势,到底让泰杀剑的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剑锋擦着云舟真人的左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扎入他身后的黑檀木供案之中,直没至柄,案剧烈震动,最下层几尊牌位哗啦啦倾倒下来。

白莲圣母被天雷重创,半边身躯都已麻木,先前与陈易交手时还沛然无比的气息,瞬间十不存一。

她双瞳恐惧地骤缩着。

竟...竟有天雷?!

而在这白莲圣母争取到的一瞬间,云舟真人把手按在白莲圣母的肩膀上,再次运起神境通。

祖师殿内,两人的身影如同水波中的倒影,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凭空消失。

下一瞬,两人身影出现在留云宫山门外,云舟真人刚一现身,便又是一大口鲜血咳出,气息已急速萎靡,胸前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白莲圣母立刻反手搀住他,没有丝毫停留,足尖一点,便要带着他向山下密林飞遁。

可就在他们身形刚动,尚未掠出十丈,天边一抹血影再起,祖师殿方向,屋顶猛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瓦断木纷纷而落,泰杀剑冲天而起,暴射而来。

剑意再度隔空锁定,让白莲圣母与云舟真人同时感到脊背发凉,如芒在背。

云舟真人脸色剧变,几乎是凭借本能,再次催动了神境通。

下一刻,云舟真人与白莲圣母的身影,竟又重新踉跄着出现在了祖师殿前,距离先前不过十几丈之遥,而片刻后,便听到了泰杀剑撞击山门的声音。

落点选择祖师殿前,乃是云舟真人无奈之下的急智,两次方向偏折极大的闪现,或许能稍稍干扰那柄似乎能预判他落点的凶剑,更重要的是,他已无力支撑更远距离的挪移了。

然而,一息还未完全落下,在二人的身形刚刚落地的一瞬之间,一道流淌着一丝灿金辉光的剑影,倏然递出。

忽有一人一剑已至身前。

灭禅剑。

云舟真人神色惊变。

这一剑,时机拿捏得无比刁钻,正是他连续两次强行催动神境通后,体内元炁运转最为滞涩,新旧元炁交替不上的刹那。

云舟真人双目猛地瞪圆,想要闪避,想要格挡,想要再次瞬移,可重伤的身躯与滞涩的元炁却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神境通……无处可落。

白莲圣母猛地推开云舟真人,只手与这一剑相抗。

那只仍在渗血的左手,于瞬息间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不闪不避,直直拍向剑脊,试图将其打偏。

剑锋入肉的闷响,与印诀拍中剑身的沉闷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云舟真人已来不及去细看发生了什么,只见这仓促间应击,陈易被震荡而开,随后眼前糊开一抹血色,有什么砸在了身上,那是半条手臂。

他只觉双目赤红,什么也看不清了,一个近百岁老人的喉中发出一声嘶吼。

随后,他以手为刀,瞬间往腿上一抹。

双足骤然与身体分离,鲜血淋漓,染红了变得残破的祖师殿。

陈易身形微顿,剑势受白莲圣母一阻而被震荡开去。

但半空中眼见云舟真人双目赤红、气息狂暴,一副要行险一搏的模样,他心中警兆顿生,绝不能让这老东西再施手段!

管他要做什么,打断便是!

陈易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一折,如离弦之箭般再度前冲,后康剑划出一道暗金寒芒,直奔云舟真人而去。

这一剑更快、更疾,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意已刺得云舟真人皮肤生疼。

云舟真人眼见剑光临头,竟不闪不避,嘶吼着双手抬臂阻挡。

噗!

血光迸溅!

云舟真人直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手脚打摆,整个人重重撞在殿内供奉历代祖师的供案上。

供案应声断裂倾倒。

五层牌位如遭狂风,哗啦啦倾泻而下,开山祖师的牌位摔在地上,拦腰断裂;二代、三代真人的牌位相互撞击翻滚;香炉倾倒,香灰弥漫;长明灯盏碎裂,灯油四溅……那些曾在这终南山上修行、传道、守护着这座宫观的名字,在这一撞之下,零落满地。

云舟真人从散乱的牌位中勉力再起,陈易发现,他手里的小腿已不见了。

在谁的手里?

他豁然回头,发现白莲圣母竟手提着云舟真人血淋淋的双足,而身后的云舟真人,嘴里奋力吐出一字:

“走!”

字音落下,白莲圣母手中的死气已瞬间完成了对那双足的侵染,整个人从祖师殿中抹去。

陈易此刻终于意识到云舟真人方才在做什么,他将他神通的在短短一瞬间给剥落出来,祭炼给了白莲圣母。

此时此刻,陈易忽不知该说什么。

神境通瞬息远遁千万里,白莲圣母一时不知所踪。

陈易持剑立于狼藉的祖师殿中,殿外,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雷声愈发密集沉闷。

追不上了。

陈易心中明了。

神境通的遁走,除非早有布置或修为境界碾压,否则在其发动的那一刻,便已意味着脱离战场,再难寻觅踪迹。

白莲圣母此刻恐怕已在数十里甚至百里之外。

就在他念头转动,思忖着时,忽然又听一声,又一道天雷坠下。

天穹破裂的巨响,陡然自极高极远的云层深处炸开,只见道粗壮如龙的紫色天雷撕裂乌云,朝着东南边不过几里外的终南山下悍然劈落

陈易瞳孔骤缩。

白莲圣母并未就此彻底远遁千里,竟还未放弃救人。

这念头如电光划过陈易脑海,他身形一晃,便欲施展身法,朝着雷霆劈落的方向疾追而去,若能赶在她再次远遁之前截住,或许还有机会。

这时,身后忽听一声嘶哑的喘气声,只见云舟真人竟一手拍向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浑浊黯淡的流光冲天而起,竟要于此时逆势飞升。

几乎瞬间跃出祖师殿。

陈易目视那道灰红流光如扑火飞蛾般跃上高空,瞬间横亘在那天开一线前,被引动的天雷猛然折返,仿佛天道意识到有入魔的邪仙意欲飞升,势必将之诛杀。

轰隆!

雷鸣过后,半空中,只身挡住天雷的云舟真人如同一团灰炭般坠落,砰地一声,落到了已成废墟的祖师殿内。

那一线天门,终是缓缓闭合,只剩狂风回荡。

这场飞升大典,就此尘埃落定。

云舟真人双目似倦,微抬着朝远方看了一眼,仿佛看见了那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茫茫人海间,没入江湖里。

他喉头蠕动,问道:“人走了么,老夫看不清了……”

“走了。”

“……”

云舟真人视线模糊,喃喃道:

“小友,老夫也走了。”

“再见。”

脖颈间一抹血线,头颅从身体上滑落。

随风飘荡的一袭染血法衣缓缓无力下垂。

九十年苦修,一朝入魔,化为乌有。

第八百零七章 云起云落(二合一)

他的头颅被削掉了,却闭上了眼。

祖师殿内一片狼藉,面目全非。

屋顶破开三四丈大洞,断裂倾倒的黑檀木供案横在殿中,五层牌位零落满地,或崩或污,香炉滚在角落,香灰混着血迹与尘泥在地上滚开。长明灯盏大多碎裂,灯油蜿蜒流淌,偶有未熄的火苗映得殿内光影摇曳,烟气呛人,殿门处,被剑气与雷霆波及的门扇歪斜开裂,檐角也有碎瓦不时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祖师殿尚且如此,整座留云宫,自山门广场至各处殿宇,近乎毁于一旦。三清殿顶破开大洞,财神殿被一分为二,灵官殿前血泊未凝……处处飞檐斗拱多有残损,朱漆剥落,一派破败之象,只余山风呜咽,卷过废墟。

陈易扫了眼身前焦黑的残骸,这就算是所谓的仙人遗蜕了,传说飞升之人,皆得琉璃无漏之躯,却也不尽然,如云舟真人这般入魔邪仙,强行飞升硬捍天雷,唯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寒风穿堂而过,那一团焦黑如香灰般从边缘处簌簌飘散,方才一道天雷,让云舟真人提着的一口神气随着神魂尽散,自然尘归尘,土归土,不稍半晌,只余下那袭染血的破烂法衣覆盖其上。

陈易手腕一转,将后康剑缓缓归入剑鞘,随着轻微的咔嗒声,残留的一丝明殿辉光随之敛回心湖天地。

泰杀剑后知后觉地从远处飞射而回,悬停在他身侧,血光吞吐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意犹未尽,又极度不甘。

陈易瞥了它一眼,伸出手指,在靠近剑锷处的剑身上,极轻地弹了一下。

“安静。”

泰杀剑的嗡鸣骤止,剑身上流转的血光也迅速内敛,变得老实起来。

陈易不再理会它,转而环视周遭这片由激战造就的废墟。方才种种,从与云舟真人饮茶论道,到白莲圣母突然现身,再到飞升变故、入魔厮杀、天雷骤降、神遁远走……发展之快,凶险之烈,即便以他的阅历,也觉有些始料未及。

他微微蹙眉,脑中飞快梳理着线索。

监巡院……那些伪装成香客、摊贩的谍子,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风声,在此布防。他们大概知道云舟真人飞升之际,可能会有一白莲教“故人”来访。只是恐怕他们也没料到,来的会是白莲圣母本人,更没料到云舟真人会一念入魔、暴起杀人,最终引发如此剧变。否则,派来的人手不至于武功平平,且一照面便被云舟真人弹指间屠戮殆尽,未能起到丝毫作用。

至于白莲教……明明在龙虎山遭逢重创,顶尖战力折损,无生老母更是受创沉寂,按理说该蛰伏许久。

可没想到白莲圣母竟出现在了西晋,似乎目标明确,此事非同小可,得尽快传讯周依棠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陈易抬眼投向留云宫深处那片相对完好的客舍区域。

方才激战之中,他百忙间也曾分神留意过客舍方向的动静。那里似乎一直安然,未受波及,也未感应到有激烈的气机爆发的迹象。以他家大殷的修为与机敏,只要不主动卷入战局中心地带,自保应当无虞。

但……终究是亲眼确认为好。

陈易不再停留,迈步踏过满地狼藉,向殿外走去,泰杀剑无声跟上。

身形几个起落,便穿过破损的回廊,来到客舍前,见女冠头披惟帽,青衣飘飘自窗棂前驻足,倒也松下一口气。

客舍内,窗外透进的昏暗天光,照亮三人惊魂未定的脸庞。

长玉子瘫坐蒲团,双目失神,目光落在殷惟郢身上,道人手中无意识地捻着短须,兀自惊奇,尼姑显得镇静些,却也不停地拨动念珠……

三人之神色,仿佛刚刚瞧见匪夷所思的一幕,慢慢从瞠目结舌中缓过来。

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居士…竟能引动诛邪天雷……

殷惟郢缓缓卸开手势,云淡风轻地敛了敛稍乱的袖子,另外三人的眼角余光瞧见有人从回廊间而来,才缓缓转头。

来人衣袍染尘,发梢微乱,腰间悬刀,背后有剑,三人皆知那是女冠的随从,可道人最先怔住,盯着陈易的脸看了片刻。

他猛地一拍大腿,失声低呼:“是…是你!方才在外头,与云舟真人及那妖妇缠斗的……竟是你!”

尼姑闻声眼里也闪过一丝讶色,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反应最剧烈的,是长玉子。

他盯住陈易,嘴唇哆嗦起来,面白如纸,想要问话却迟迟问不出,好一阵后才道:

“掌…掌门真人,他…他如何了?”

客舍内倏然寂静,窗外穿堂而过的呜咽风声清晰可闻。

陈易看着眼前这位已心神大乱的的留云宫高功,只平静道: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