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他要寻的是一个姓殷的女子,如今寻到的,也是一个姓殷的女子。
…………………
殷听雪抱着灯笼跟他在不远的亭子里坐下。
陈易不禁讶异地打量多殷听雪两眼,先前他心底怀疑是不是殷惟郢使什么法术变成了小狐狸,可天眼看过又不是,眼前真真正正是小狐狸。
他还没做好跟她重逢的准备,可她突然就出现了,就像雪夜里耐不住冬眠蹦出雪地的赤狐。
而且周依棠不是说过她在面壁思过么?
“我还以为你不在……”
“周真人本来是不给我出去的,她回来后我求了好一阵,她才改口答应。”
这其中或许有通玄的功劳吧,陈易想。
殷听雪呵护着灯笼里的火焰,继续道:“我算卦算到你在芙蓉园的,我现在会算卦了,剑法也跟师姐学了好多,不过我还是不太会舞剑,道法反而会不少。我特别会算卦。”
她小小地炫耀了一番,而后侧过脸来看他。她算卦算了好一阵,算到自己会在芙蓉园碰到陈易,这么多游人找人宛如大海捞针,可到底是给她找到了。
见他身边没人,殷听雪不禁想,会不会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你今日是特意来见我的吗?”
“不是,陪你惟郢姐来的。”陈易没骗她。
“哦…惟郢姐现在在你心里很重要呢。”
陈易闻言一挑眉,哑然失笑地摸了摸她脑袋:“别吃醋。”
殷听雪推开他的手,“我最不会吃醋啦。”
摸她脑袋时,感觉触感有些不一样,再仔细打量,她好像瘦了些,一时突地有点心疼。
“你怎么瘦了?”
把脸埋在他怀里的殷听雪闻言低头摸了摸肚子腰侧一带,道:“哪有瘦?是以前胖了。”
听到这话,陈易不住噗嗤一笑,道:“小狐狸可爱捏。”
他心中暖暖,殷听雪却有些害躁,“你怎么只会说这种话,没有新意,好笨喔。”
陈易眉头一挑,反问道:“你敢说我笨?”
殷听雪一下不说话了,陈易哼了一声,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又滑下搂她腰肢,她有些不适,指尖贴住她腰肢时,确实瘦了,明明摸到的是腰,却有种摸住骨头的感觉。
小狐狸最好就是胖一点,肚皮有点小肉,胸脯也能隆起多些,太瘦可不行,要是瘦得连小雏菊都能看见,那该如何是好?
陈易知道周依棠和陆英平日都是辟谷的,受此影响,殷听雪哪怕有饭吃,也大概是粗茶淡饭,说不准没饭吃也跟着辟谷呢。
“殷听雪。”
少女打了个激灵,小时被父王母妃喊全名总没好事,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你路上是不是辟谷不吃东西?怎么不买点东西吃?”他很凶地问她:“钱花光了没?”
殷听雪忙摸出个小囊,摸了摸还是很鼓,“没花完……”
“这么没用,钱都花不完。”
陈易逮住那小囊,往里面猛塞碎银,再塞回到她怀里,
“下次见你你要花光,知不知道?我不管浪不浪费,反正你就要花光。”
“哦哦。”殷听雪小鸡啄米地点头。
训斥完小狐狸一番,陈易长吐一口气,瞧着灯光里的少女垂着脑袋,莫名地有些后悔自己的态度,唉,南疆时还说过对她好脾气些的……垂着头的少女努力抿住嘴。
陈易想了想,从垂到亭子边的杏树上折下一株杏花,她看过来,便把发鬓挪向他,轻轻把杏花簪到她鬓间,真是娇美的少女。
陈易让她移过脸来,“哇,你怎么不害羞?”
“为什么非要害羞呢,花朝节簪花很正常呀。”少女奇怪地看着他。
“……”陈易顿时无话。
好一会后,他吐了口气道:“好了,我要继续找你惟郢姐了,真不知道她躲哪里去了。”
“你跟她捉迷藏?”殷听雪听到了什么道。
“对,我怀疑她就在那个漱玉轩里。”
“可里面都是玉真观的人,玉真观的道友们都在里面赏花论道呢。”
“论道?那她肯定在了,你惟郢姐就喜欢在这种论道会上技惊四座。”但是该怎么进去,陈易怎么都没想好,挠挠头。
“那我找机会带你进去?”殷听雪想了想道。
“真的?”
“不过你这样肯定进不去,得有一身道袍吧,还有这个面具,到时我就说你是我夫君,也是个道士,就能带你进去了。”
殷听雪戳了戳他翻到额上的猪脸面具。
陈易遂把面具摘下来,道袍他是有的,待会找个地方换上就是了,他站起身来,远远地看见东宫若疏拿着糖葫芦在那边走,便招了招手,笨姑娘看到后只招了招手,没有过来,又走开不知哪里逛了。
…………………
“听雪怎么会在这里?”
东宫若疏摇头,发间的海棠花跟着轻轻晃了晃。
“不知道。”她说完咬了口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衣,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别乱摇头,容易晕。”
东宫若疏便乖乖地点头,那海棠花又跟着晃了晃,
“知道了。”
“既然通玄真人来了,”殷惟郢稳住身形,自言自语地分析道:“那听雪在这里其实也不奇怪。不过…我到底还是漏算了一步。”
她本想着,陈易找到她,她便赠他一首早就写好的词。那词她斟酌了好些日子,字字推敲,句句打磨,既有花朝节的意趣,又暗含修道之理。以这诗词为引,她可以教他平仄,教他词调,之后再教他律诗,一步一步,从易到难,从浅入深。
可他没有找到她。
她探出半个脑袋,那个猪头面具还在亭子里陪着殷听雪,她看了片刻,又缩回去。
“我是不是藏得太刁钻了?”她问。
东宫若疏又咬了一颗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吧。”
她其实是藏在东宫若疏的簪花里。
旁人看来,东宫若疏像是在自言自语,发间的海棠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曳,偶尔嘟囔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蚊虫大小的女冠身影,正趴在一片花瓣上,托着腮,想着远处的猪脸面具发呆。
殷惟郢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她那些草蛇灰线总是被他一眼看穿,所以她这一回下意识地藏得深了些。
可这都晚上了。
她从那朵海棠花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天边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落到了水面以下,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还挂在天际,像是一笔没来得及收住的墨,曲江水面上,画舫已挂起花灯。
“他竟然还没找到。”殷惟郢喃喃道,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笨呢?”
她把脸埋进花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东宫若疏侧眸看了看发间的那朵海棠花,嘴里嚼着最后一颗糖葫芦,没有出声。风吹过来,杏花簌簌地落,有几瓣落在她肩上,有几瓣落在她发间,有一瓣恰好落在海棠花上,把那一小团白色的身影盖住了。
殷惟郢没有去拂,她只是趴在那片花瓣下面,透过那层薄薄的遮挡,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从水里浮起来的星星。
岸边更是灯火璀璨,游人手里的灯笼、楼阁檐下挂的纱灯、树梢间缠的彩灯,层层叠叠,浮光耀金,把整座芙蓉园照得像一座琉璃砌的城。
不止这里,花灯盏盏在长安亮起,十分瑰丽。
众里被寻千百度……
第八百六十九章 傻瓜(二合一)
方才遥遥招手,他却并未走近,眼下天色已晚,举目所及之处是满园的花灯,天空的漆黑笼在上方数丈就寸步难进。
这是赏灯的好时候,不只上元节,花朝节中秋节等等时候都有花灯,芙蓉园中比白日多了些成双结对的男男女女,彼此凑得很近,更有大胆者手牵着手,耳畔间互诉衷肠。
殷惟郢趴着花蕊远远瞧着这一幕,想到陈易在亭子里跟小殷卿卿我我,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他分明是找我,怎么找听雪去了?”殷惟郢喃喃道。
“听雪好找呀。”东宫若疏理所当然地咬了口糖葫芦,“而且偶遇,他之前找了殷姑娘好久了。”
花蕊间女冠并未应话,不知是否思量着东宫姑娘的话。
片刻后,殷惟郢不住道:“他怎么不作弊呢?”
“作弊他不就输了吗?”东宫若疏觉得奇怪。
“可我会让他赢啊。”殷惟郢理所当然道。
“…不懂。”
“你这呆子如何懂?”
东宫姑娘也不跟殷姑娘争辩,反正现在酸的不是她,她手里的糖葫芦可甜了。
女冠心中繁复思绪,本就难有人明,哪怕陈易也是偶尔能洞穿一二,何况她平日里常常一副凡事不羁于怀的样子。
东宫姑娘几下就把糖葫芦吃剩一个,她好心地往上递了递,道:“要不要?”
“惹虫子。”殷惟郢回绝道,她以指撑下颚,思索片刻后道:“看来我当露些破绽才是。”
以他那懒散性子,跟殷听雪又是小别胜新婚,她再不露破绽,陈易就要被拐跑了。
“你到他面前多晃晃。”殷惟郢吩咐道。
“为什么,我还想多逛逛呢,好多花灯啊。”
东宫若疏生来好吃贪玩,眼下见满园花灯灯火璀璨,哪里肯听殷惟郢的。
“我可是教你这么多日道法。”
“可我没学会啊,没学会就相当于没教。”
“你!”眼下有求于人,来硬的定是不行,殷惟郢平复语气道:“你想如何?”
东宫若疏就等这话,飞快道:“…殷姑娘要不…直接让我去吸阳气?你肯定有道法的对不对,有道法可以直接让我吸阳气。我现在可馋这一口啦。”
花蕊间立时沉默,所幸她缩得如蚊虫大小,东宫若疏觉察不到她脸色微变。
“怎么不说话了?”东宫若疏不住问。
殷惟郢面色阴晴不定,时至今日,每每想想当时东宫若疏在长安梦海的举动她仍心有憎怒,以前只觉陈易荒唐无耻,这段时日才发现这呆子也荒唐无耻。
她殷惟郢尚知礼法,有女子矜持,王女尊荣,陈易若肆意寻欢亦会严辞推拒。可这笨姑娘会如何,只怕当场便宽衣解带了,若真让他们好上了,那当如何是好,简直就猪八戒睡嫦娥——夜夜笙歌!
“莫有此想,我不答应。”
东宫若疏有点委屈道:“为什么?吸点阳气罢了,难道殷姑娘也喜欢吸阳气。”
殷惟郢险些一口心头血喷出,她暗道无耻,默念太上忘情法……她心中不由腹诽,若非陈易强迫,她怎会接受那种花样。
东宫若疏远远瞧见了什么,道:“哎,他们要走啦,殷姑娘你不答应我他们要走啦!”
殷惟郢举目远眺,如她所说,陈易和殷听雪离了亭子,漫步在芙蓉园中,也不知要往何处去。
女冠难免着急,今夜本欲赠诗,而听雪也不失文采,若让这二夫人争了先,自己之后再赠都难免失色,如今他一颗仙心到了紧要关头,让殷听雪给扯回红尘去,那就前功尽弃了。
东宫若疏一边赶过去,一边跟女冠趁火打劫道:“你是他夫人,他的阳气是你的,我也只是想分一分嘛。这样,殷姑娘,我不亲自吸,你吸完阳气分我些如何?”
“你、你这……”女冠本欲呵斥她趁火打劫,可眼珠一转,声色忽如冰雪消融,道:“好,不过你得按我的法子走。”
“可不要骗我,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笨姑娘用很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句,快步赶了过去。
到附近时,殷听雪不知何处去了,只有陈易一人在,也不知在等什么。
东宫若疏在陈易面前晃了一下,从左到右。
陈易回过头来。
东宫若疏在陈易面前又晃了一下,从右到左。
陈易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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