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67章

作者:蓝薬

法相指尖上的魔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横空出世的转轮法王,

转轮法王的来历,佛门经藏中早有明载,释迦牟尼佛初成道时,有转轮法王自光明中来,以七宝冠奉佛,请转法轮。佛受了法王之请,乃于鹿野苑初转四谛,三宝由此住世,佛门正法得以普照大地,故佛门有言:“法王若不转轮,如来不说一字。

正因如此转轮法王位犹在菩萨之上,虽不及佛,但其人有大福报、大威德,能见三世诸佛,能降伏一切天魔外道。佛灭度后,正法住世,转轮法王随缘示现,或在王宫,或在草野,或以男身,或以女相,皆以不可思议方便力,护持末法,令法灯不绝。

古时天竺的阿育王以佛舍利建八万四千塔,号称转轮法王化身;梁武帝萧衍三度舍身同泰寺,亦自称是当世转轮法王,乃至武则天以《大云经》登基,也自称是天女转世的转轮法王。

魔佛波旬此时收手撤去业火,倒并非不能维持这泼天魔焰,更不是因为安后身负大能,安后纵有法王之尊,也不过堪堪一品,卡在武榜之外,陈易等四人都不过勉力相抗,她又如何例外,魔佛是因为看出这几月前称帝的女子承袭转轮法王传承,是当世转轮法王。

释迦牟尼在世的时代,魔佛波旬昔于菩提树下,魔女诱惑,魔军恐吓,都不能动释迦摩尼一丝一毫,波旬知其不可为,乃发愿于末法时代破坏佛门正法。

转轮法王者,代佛行权,护持正法,虽天魔外道亦当礼敬,魔佛冥冥中感知安后法王之相,知其非无法以气力降伏,只可招揽,若得转轮法王归心,则末法时代,佛法易坏;若转轮法王为用,则欲界第六天,可得增胜。

魔佛收拢业火,敛起魔威,以菩萨低眉之态,欲界天女漫天散花,示之以诚,他手指微起,左手拇指轻触中指的指尖,其它三指自然翘起,施下皈依印。

魔佛唇齿张开,吐出一字,

“请。”

静待安后回应。

陈易见此,心头愈发沉重,他深知这疯女人的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不依常理,她助魔佛,是情有可原;她反助己方,亦非不可能。

安后抬手,施无畏印,以冲天紫金佛光回应了魔佛。

“卍”字再度凝起,携法王之威流星曳地般朝魔佛奔去。

魔佛瞬间由菩萨低眉变作金刚怒目。

业火顷刻再化火雨照脸而下,重重魔威烧得空间扭曲,“卍”字转瞬被业火包围,陈易见安后仍矗立不动,稍一咬牙,再不迟疑地延展天地,将她包罗入天地之中。

火雨猛砸伞面,天地随之剧烈震荡。

安后微微偏过头,她尚未伸手欲亲近,就感觉到这座天地天然排斥自己,凌冽的剑风将她挤在天地边缘。

业火凌虐不知多久,支撑天地的陈易汗水冲淡面上血水,向左右道:“是天上这一线,让魔佛以法相现身。如今法身肉身相合,法身不死,肉身不毁,否则哪怕尽断龙脉也毫无意义。”

双目间金光流溢,天眼通让他得以洞穿魔佛当下的根底。

闵宁简短道:“我一人足以牵制他肉身。”

气机将近耗尽的断剑客格外疲倦,他闭眼后道:“既然如此,我当一剑破他万法,牵制他那法相,但我毁不掉他法身,你们呢?”

周依棠欲言又止。

陈易确定她确实无话,更没有趁此补天的心思,方才道:“我想将天地凝作一剑,在你断剑客之后,以活人剑撑住天幕,断绝他的法相,之后,师尊你与闵宁一并绞杀他的肉身,还有……你。”

他不知如何称呼那女子,当下唯有一声“你”。

安后未有嗔怪,只低低一叹,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计划议定,不容犹疑,陈易不再犹疑,一步踏出,天地转眼冲过火雨掠至魔佛百丈之内,第二步时,黑云中卷出施与愿印的佛手近在眼前,指尖上是三头六臂的魔佛波旬,怒目直望众人。

闵宁瞬间便从剑意天地中掠出,直奔魔佛被残破龙袍包裹的肉身,三十六柄飞剑早已散开,无声无息地布满这片支离破碎的天空。

顷刻间闵宁便于指尖上的魔佛肉身战于高空之上,剑风凌厉,杀得疯魔。

断剑客将手掌贴在剑柄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直奔法相。

惊见法相有恙得魔佛六臂齐挥,不顾闵宁剑锋斩破肉身,魔血四溅间六大法器同时施展,金山、魔音、血河、锁链、天杖……万法齐出,铺天盖地如钱塘大潮,像是要将那人就此吞没。

断剑客按住残刀,猛然一推。

潮水悍然中分,他人如以身作剑,迎向万千佛法,从那些铺天盖地的万法生生撕裂开一条去路,断剑客人随剑罡一往无前,一剑破万法,他的剑本就是为此而生。

气冲斗牛,剑罡声势随一法法破灭而愈发磅礴浩大。

魔佛六臂齐推,龙袍尽碎,满头青丝间已不见丝毫建极帝的模样,那意欲混一中夏的有为之君不知何时彻底神魂散尽,仅余下可悲的面目迎向世人。

在这一瞬之间,

陈易撤去铺展的天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沿断剑客破出的剑路,朝魔佛法相的正前方飞掠而去,天地凝于一剑之上,在他手中剧烈激颤,如被按住七寸的蛟龙,随磅礴的剑意而奋声怒吼。

魔佛的三头同时转向他,旋即不管不顾地将金刚杵和钺刀同时转向,朝那道流光砸去,陈易将手中的天地之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身形被震退数丈,喉头一甜,并未止步,稳住身形,又朝前冲去。

断剑客的剑又破开了数十丈万法,剑光刺入魔佛法相的正前方,一团璀璨的剑光自指尖轰然炸开,他朝陈易看去一眼。

陈易迎面踏向天开一线,仗剑向天,明光冲天而去!

明殿光辉从剑尖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天上那道还在缓缓闭合的裂隙,

顷刻化如陆英补天一剑般粗如山峰般一柱,撑住了正在巍峨下压的沉重苍穹。

魔佛猛地一震,三头六臂同时颤抖,面目间贪嗔痴俱现,他倾力震开闵宁,却见周依棠天地一剑,以及安后的“卍”字铺面而来。

魔佛吼声震天。

陈易耳中破出鲜血,勉力撑起天开一线的他并不好受,几乎一瞬间步入到走火入魔的境界。

他极想一声大喝,可喉中亦是涌血。

唯有竭尽全力。

轰然如雷震的声音间,将倾的天穹被缓缓向外撑起,天上与愿印的佛手如山般垮塌,魔佛先前远胜金刚不坏的肉身,刹那因积攒的伤害倒灌而浑身涌血。

魔佛身如血花,狰狞扭曲的双目间面带惊恐。

龙袍女子折身向龙脉,大喝道:“南无阿弥陀佛,尔等孽障,曾修大福德,如今坠入魔道,还不醒悟?!”

双掌施降魔印向下震出,天上云层下垂,无数道金光穿云破雾泼洒天地,佛光万丈。

佛光照射五龙,本就濒临崩溃的五龙顷刻如春雪遇盛阳般寸寸消融,喉中哀鸣不断。

龙气随佛光蒸腾而起,如千万条被惊动的游蛇,从五条大龙溃散的身躯中逸出,在天地间翻涌、盘旋、嘶鸣,源源不断地顺着佛光涌入安后法印之中。

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鲸吸般涌入,她的衮龙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袍上的五爪金龙在金光中张牙舞爪,像是要从布面上挣脱出来,与那些被她攫取的龙气融为一体。

魔佛的肉身血流如柱,从三头六臂的每一道伤口中涌出,沿着他那副一丈高的布满梵文的身躯往下流,滴在皇城的废墟上,嗤嗤作响,他的气息在急速衰落,宛若经历天人五衰,三头六臂亦在急速萎缩,各般法器自手中脱落。

他再也无法维持三头六臂的面目,却犹想挣扎,伸手张口欲念梵音。

周依棠骤然出剑。

剑成天地。

天地一剑从魔佛的头顶斩入,从两腿之间穿出,魔佛身躯骤然如相隔两界般一分为二。

一切终于结束了。

天上那道被陈易撑住的裂隙,在魔佛法相崩塌的瞬间瞬间风平浪静,陈易站在它下方,浑身是血,面目全非。

他的手中之剑无力垂下,双目近乎失神,心湖天地也残破不堪。

陈易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忽然很轻。

如今天柱已撤,他的气机已耗尽,尚存的意识向往外走一步,却惊觉身后似有拖力。

一切发生得很快,不待众人一气回转,他便如陷入泥潭般一点点往那道裂缝间沉入下去,远看仿佛像他在向裂隙中走去,一窥究竟。

沐浴龙气间的安后猛一回头,身化紫金虹光,直奔而去,天地间随之响起龙袍女子凄婉至极的哀鸣,

“易儿!”

第八百九十八章 无声(二合一)

破开的巨大裂痕恍若天之殇,陈易此刻周身显出一轮光晕,隔绝法相的撑天一柱悉数化作剑气补入裂痕之中,而他的身影也没入到深邃无边的漆黑中。

“这是……”

随着剑气不断涌入破口,陈易亦感觉自己的身影似在慢慢融化,像是化作一条支流归入茫茫无边的大海。

面对他的归来,大海用温和的浪荡表示满意。

破裂的天地在缓缓愈合,或许是神志已然不清的缘故,他一时竟没有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陈易的双目疲倦得怎么也撑不开,慢慢沉沦其中。

却忽然,心下一疼。

噗通地重重跳了下,陈易如遭雷击,面目痛苦,心湖天际中,那些执念发了疯着了魔般出剑,仿佛想撕裂破开这座天地。

撕心裂肺的疼苦带来了一丝不可多得的清明,陈易喉中迸出痛嚎,竭力睁眼,迎面所见唯有无边虚无的漆黑。

天圆地方,天幕将世界与虚无隔开,巨大的沉寂弥漫眼帘,他自己到了天的外面,可他的知觉尚在天地之内,但在随着撑天一柱的剑气…不断地被吞纳瓦解。

“不……”

意识已然模糊不清,陈易逼迫自己嘶吼出声,双手双脚试图挣扎,却发现不知双手双脚在哪里,随之而来的,是双手双脚的概念在渐渐丧失。

万事万物此时都陷入寂静真空之中,无人听到他的怒吼咆哮,无穷无尽的漆黑拥挤堆叠,陈易尚且清明的眼眸里弥漫起了暗色。

随着暗色越堆越多,无数前生此世的记忆奔涌入脑,连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清晰,一瞬瞬走马观花般掠过一道道女子的身影。

然而转瞬即逝。

归入天地的陈易并未丧失所有记忆,只是一道道身影都在失去颜色,

眼中的景象似乎开始倒退,魔佛再度现身,又化为建极帝,拔都从死里复活,一道奔雷倒着掠出长安,周依棠自天上折返,落回玉真观……

又一次重生将要开始,又一个轮回即将到来。

漆黑中道道目光投来,或自九天之外或自幽冥酆都,十方诸圣、漫天仙佛,一切有眼无眼的似乎都在见证这一刻,隐约有声音叹息,有声音哀戚,有声音喜乐平安,有声音捶胸顿足,有声音不可思议……

恍惚间他仿佛明证了道藏佛经都千年前揭示过的大道真理,一生尘缘,缘尽则散。

须臾间,种种神异仿佛从陈易身上生出,传说天人死亡时有五衰之相,补天之人补天时亦有妙不可言的法相骤现,天花乱坠不可比拟,地涌金莲不可相类,但陈易已无法看到这种奇景,他双目朦胧间几乎什么都不得见。

隐约间,似有谁终于破开他那座心湖天地,哭腔一声,

有人想要接住他。

有人先她一步接住了他。

一道紫金佛光如流星掠来,撞向了他的身影,一双温暖的手抱紧了他,把他从天地缝隙中扯了出来。

天幕剧烈一震,波涛起伏,漫天神佛齐齐变色间,响起一声苍老的震怒,“安衿,你大胆!”

一声怒喝,几近修补如初的天幕再度破开,如掀千层巨浪,天幕的虚空处爆发出巨大的轰鸣,似有人一手自天外盖下,神威如嶽,却又有人一手自下而上扼住此举,掌上莲花……一瞬间漫天仙佛各有反应,各有神通,却彼此掣肘间无人能破开那看似薄如蝉翼的天人隔阂。

衣袂飘荡的龙袍女子抱紧陈易骤然一掠,佛光划过一道流星轨迹,把漫天仙佛齐齐向后掠成倒影,转瞬没入无声的虚空之中。

顷刻间再无踪迹,唯见幽幽昏暗一片。

……………………………

混沌幽暗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像在一条又轻又沉的河流中飘荡,不知是上抑或是下,到不知多久,陈易方才凝起一线意识。

“哪里……这是在哪?”

思绪慢慢地浮现到脑海里,举目所见是一派昏暗,陈易如坠云雾,朦朦胧胧,像是羊水里的婴孩,努力地向外伸出手。

一只温热的柔荑攥住了他。

陈易心下一念间有安逸,待好一阵,努力撑开眼线时,一张恨之入骨的绝美脸庞落入视野,他本能地感到凶险,于是借着一瞬的刺激,意识如飞鱼破出水面。

四面八方的景象骤然清晰,清晰的昏黑,其外深远处似有点点光斑,似是星辰,陈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发现并无一气流转,这里好像是虚无的真空,没有半点空气。

他猛地把手从安后那里抽回,双目警惕地盯起这女人。

“这是在哪?”他冷冷质问,却发现吼间并无声音吐出。

安后缓缓摇头,敛起的凤目下比了嘘的手势,示意此处无声,也不可出声。

陈易直直看她,目光仍旧警戒,他扫视周遭,发现二人似乎驻足在真空中某处砂石构筑的平面上,脚踏实地,他回过头来试着神识传音,却发现自己元炁接近枯竭,所传出的唯有丝丝嗡鸣之声。

嗡鸣的神识之声很是嘶哑,安后焦急地看了他一眼,不给陈易躲避抓住他的手,指尖摸索手腕确认无事后方才舒一口气。

陈易蹙眉抽手而出,退后几步。

龙袍女子热脸贴了冷屁股,倒也不沮丧,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易泛起鸡皮疙瘩,干脆就原地坐下,耐心调理周身气机。

与此同时,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先前种种,为除灭魔佛,他无意识间如陆英般使出补天一剑,他轻叹一气,先前把陆英一巴掌拍下来是为防止她补天,没想到自己那时竟也使出同样一剑,可仔细回忆却又并非完全是自己所愿,自己只是想隔绝法相,却不曾想反而被天道所捕获,险些就走了跟前世同样的结局。

再往后的回忆就有些模糊不清了,周遭似乎多了许多目光,许多存在,都来见证这一刻,再之后,就是一道……紫金色虹光扑了过来……

陈易猛地拧头,不可思议地看了那龙袍女子一眼。

那女子唇角微勾,少了几分端庄,朝他柔柔一笑。陈易惊诧凝望,她倒不会不好意思。

陈易默不作声,之前峨眉山不以为意,此时一见,才有物是人非之感,她方方三十年华,身段婀娜却行坐自如,淡然眉目因不曾在意旁人欣赏而仪态万方,有些女子十五六岁便倾国倾城,可有些女子年过三十才古典雍容,美不胜收。

盘结的云髻下方还垂着几根散乱发丝,如有沁人的佛前熏香,陈易避开她那过度母性的目光,凝望她洁白的肌肤,唯一裸露出的颈项如过冬时般雪白。